廚房的台面上還放著昨晚沒有收完的調料瓶，他將台面清理干淨，生了火，蒸了一鍋粥，又煎了幾張薄餅，切了一碟醬菜，擺好碗筷，才回到臥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框。
房間里傳來幾聲含糊的應答，緊接著是床板輕微響動和衣物摩擦的聲響，夾雜著有人低聲問“我的鞋呢”和“你踩到我的裙子了”。
片刻後，幾人陸續出現在走廊里，頭發還沒完全梳好，衣襟也帶著壓過的褶皺。她們在桌邊落座後，安靜地吃完了那頓早飯，沒有太多交談。
靈舟離開天悅山時，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盡，下方的田野和城鎮在晨光中逐漸顯出輪廓。
靈舟在領主府前院的校場上降落時，領主府前院的腳步聲已經比平時密集了一些，有人正在清掃台階，有人推著板車從側門經過，在石板地面上留下兩道平行的細長濕痕。
四女下了靈舟就去收拾各自的物品，她們都知道，今天應該就是要返回天斗城了，這是之前就已商量好的事情。
肖雲穿過前廊時，幾道目光先後落在他身上，有人站直了身，也有人只是停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隨即恢復了各自的節奏。
他徑直去了議事廳，沒有讓人通報，自己推門走了進去，在主位坐下後，立刻讓侍女去通知水雲天等幾人。
水雲天等人也是早有準備，不到一刻鐘時間，龍騰領的高層就基本到齊。
肖雲這才開口︰“今天下午我要離開龍騰領，回天斗城那邊。”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廳內足夠清晰。
“我不在的時候，龍騰領的事務由水雲天、風無痕、火烈、姚陽和盛家老太君五人共同商議決定。遇到拿不準的事，可以通過水若嫣傳信給我。”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眾人，“今年的主要任務三件︰第一，全領地道路網絡，包括主干道和通村支路，把之前規劃中還沒完成的段落補上。第二，海軍要完成一次環繞領海的航行，把沿海航線和近海海域情況記錄下來。第三，工坊建設要推進到位，玻璃、肥皂、鹽、紙這幾樣，不只是做出來，還要形成穩定的產出，和對應的銷售渠道。”
火烈問了一句︰“道路和工坊同步進行，物資調度上會不會有沖突？”
肖雲說︰“分開排期，先保障道路的材料供應，工坊那邊需要的物資提前兩個月申報。”
火烈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又看了一眼馬三保，“海軍那邊的遠航計劃，出發前把航線圖和水文資料都備齊，物資按三倍量準備。”
馬三保應了一聲。
議事結束。
有人陸續起身離開，椅子在地面上發出短促的拖曳聲，又被門檻處吹進來的風蓋住了。
肖雲坐在原地沒有動，看著議事廳里的人逐步走空，窗外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長的亮痕，邊緣有些模糊，像是某個尚未完成的決策在等待被下一道指令固定下來。
他多坐了片刻才站起身，椅子後退時在木地板上發出低沉的挪動聲，仿佛室內的空氣正隨光線一同緩緩沉降，將午後的余溫與殘留的話語一並壓入地板的紋理深處。
議事廳里的人已經陸續散去，門半敞著，午後的光從門檻處斜切進來，落在地磚上形成一道筆直的分界。
肖雲坐在主位上沒有起身，安靜地停留了一段時間，能听見門外偶爾有人經過的腳步聲，和更遠處庭院里掃帚劃過石板的細碎聲響。
他站起身，沿著走廊穿過兩個院落才回到書房。
桌面上攤著幾張未標注完的物資調撥單，他沒有去看，只把門帶上，在書案後坐下來。
門被敲響了，節奏不急不慢。
水雲天和姚陽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在書案對面站定，水雲天先開口，問的是水輪機的事︰“發電裝置的材料清單和施工流程都已準備好，但實際操作還有一些不確定的地方，尤其是在運轉穩定性方面。”
姚陽也點頭道︰“電壓在不同流速下能穩在什麼範圍，以及後續的輸電線路要怎麼設，現在還沒底。”
肖雲沒有多解釋，只抬手示意兩人靠近一些，將電力學的基礎知識以靈識傳遞的方式送入兩人識海，內容不多，但涵蓋了發電、運輸、存儲和基礎應用的基本原理。
水雲天和姚陽各自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那些內容，片刻後水雲天先點了頭︰“有了這些，調試起來應該能少走不少彎路。”姚陽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兩人便告退了。
水雲天和火烈剛走不久，風無痕也來了。
他在門口站定，沒有進門，先問了一句︰“普通學校的教材，現在還是缺。”
肖雲將九年制義務教育的基礎框架、學科劃分和內容提綱，以及對應的編排方法以靈識傳遞給他，又補充道︰“語言、數術、生物、物理、化學、地理、歷史這些基礎學科都要編入教材。魂師、魂獸、魂植的基礎知識也可以放進去，讓普通學生對這個世界有基本的認知。”
風無痕听完後點了點頭，他離開時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火烈是在風無痕走後不久進來的，站在書案前直接問了治安局和城衛團的事。
肖雲說︰“保持現有編制和訓練強度就行，這兩個部門的重點不在擴充，在管理和風氣。尤其是治安局，每天直接面對領民，是最容易出仗勢欺人的地方。”
火烈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盛老太君是最後一個來的。
她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先問的是盛明蘭近來的事，語氣平常，像只是順帶一提。
之後才將話題轉到了領地事務上︰“今年領地的魂師家族遷入，打算允許多少？”
肖雲想了想︰“封號斗羅級別的不限。魂斗羅級別最多六家，魂聖級別最多十二家。魂王及以下的，只要符合領地的落戶標準，都可以申請。”
盛老太君听完，沒有再多問什麼，起身離開時在門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門外那條走廊的走向，隨即跨過了門檻。
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向遠處延伸了一段，在拐角處逐漸與庭院里的風聲混雜在一起，分辨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