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燃著一爐淺淡的燻香，千仞雪坐在書案後，仍是一身雪清河的模樣。
听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在肖雲身上停了一瞬，沒有起身，只示意內侍退下，門在合攏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鎖舌入扣的聲響。
肖雲抬手在四角布了一層隔音結界，確認內外隔絕後，千仞雪的面容才在燭火中緩慢變化，褪去雪清河的輪廓，恢復成她原本的模樣。
她沒有坐回書案後，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肖雲面前，將額頭靠在他肩頭，沒有說話。
肖雲伸手攏了一下她的後背︰“想我了。”
千仞雪沒有抬頭，聲音悶在衣料里︰“嗯。”
接著開口詢問︰“你這一路過來，不會只是來看我的吧？”
肖雲沒有繞彎子︰“我想進天斗皇室寶庫一趟，取一件東西。”
千仞雪從他懷里抬起頭︰“什麼東西？”
“瀚海乾坤罩。”
千仞雪思索了一會兒︰“那件東西一直放在寶庫深處，多年來也沒有人能用過它。你要它做什麼？”
肖雲說︰“那是海神留下的器物，很可能與海神傳承有關。我需要借助它去海里獵殺一頭魂獸。”
千仞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以你現在的實力，還需要借助外物？”
肖雲說︰“那魂獸接近百萬年修為，又在深海里活動，不是普通手段能應對的。”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你打算用它來獵殺海魂獸？那你自己——”
她頓了頓，“不打算利用他繼承海神之位？”
肖雲說︰“不需要。而且殺了那魂獸之後，它的魂環對你來說正好合適。你現在已經快九十級了吧？”
千仞雪沒有否認︰“快了。”
肖雲笑開口︰“那就好，那頭魂獸的魂環可以作為你的第九魂環。”
千仞雪沒有立刻接話，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頭99w年的海魂獸的實力接近神級，在海中比陸地更佔優勢。我爺爺也不一定有把握應對，你一個人對付真的沒有問題嗎？”
肖雲說︰“如果在陸地上我可以輕松擊敗它，在水中話就比較麻煩，需要借助瀚海乾坤罩，那才算的上有足夠準備。”
千仞雪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追問具體細節︰“好。寶庫那邊沒有雪夜大帝的令旨，我不能帶你進去，但只取一件東西的話，我作為天斗太子倒是可以進去。你在這里等我，我去幫你將其取出來。”
她重新恢復太子的面容，在衣袖中疊好那件褪下的外袍，轉身推開了書房的門，出門前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會晚一些回來。書房里有茶，你自己續。”
說完便跨過門檻，腳步聲在廊下逐漸遠去，繞過轉角後徹底被風聲蓋住，像一道正在被夜色收攏的邊界線，正在緩緩合攏，準備為某個尚未確定的結果留出足夠的回旋余地。
肖雲沒有跟出去，靠在椅背上，等廊下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後才伸手拿起桌面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重新續了熱水。
千仞雪離開書房後，肖雲靠在椅背上等了約莫半個時辰。
窗外的天色沒有明顯變化，書房里依然安靜。
當他听到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時，千仞雪推門進來，手里托著一只暗紅色的木盒，表面沒有多余的紋飾，邊角有一處被磨亮的痕跡，像是被存放了很多年。
她將木盒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松開手，先用目光確認了一下盒蓋的閉合狀態。
“一路上很順利，並沒有遇到什麼人的刁難。”千仞雪說。
肖雲站起身，在桌邊打開盒蓋。
里面墊著一層深色絨布，瀚海乾坤罩正躺在絨布中央，外形比她想象中要普通一些，邊緣有一圈極細的暗藍色紋路沿著罩面延伸，像某種器物在長時間靜置後自然形成的紋路，也像用極細的筆觸一筆一筆描上去的。
肖雲沒有用手去踫，先將盒蓋合攏，將整只木盒收入儲物魂導器中，並額外以靈力加固了一層封禁，將盒體的氣息與外界完全隔絕。
千仞雪看著他做完這些，一直沒有出聲。
肖雲收好木盒後，走到她面前，伸手環了一下她的肩，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最近抓緊修煉，盡快到九十級。那頭魂獸的魂環我可以留給你。”
千仞雪沒有回應，只是靠在他身前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像是要確認這句承諾的重量。
片刻後，她退開半步，恢復了太子府的日常姿態︰“需要我讓人送你出府？”
肖雲搖了搖頭︰“不用。”
他在跨出門檻前略微側身，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木窗，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盞重新續過熱水的茶，茶水還在微微晃動，像一艘正在緩慢離岸的船，在夜色中收起了纜繩。
他從廊下走過時，身形在轉角處逐漸模糊，像是正在被牆體本身的厚度緩慢接納，將殘影留在台階邊緣，沒有再回頭。
他離開太子府後沒有回莊園，也沒有降落到地面。
在城牆外一處隱蔽的巷口收起偽裝，身形已升至天斗城上空，在半空中懸停片刻，轉向西北方向飛去。
飛行的過程中，他始終維持著較低的氣息外泄，偶爾從雲層的邊緣繞過，避免與城防和巡邏的飛行魂師發生接觸。
他最終在城西偏北方向找到一處合適的位置。
幾座山峰並排而立，山體覆蓋著淺灰色的積雪，高處有幾處破損的建築痕跡，像是一座廢棄多年的觀星台。
肖雲沒有細看，徑直落在中間那座山峰的峰頂，在積雪和碎石之間找到一處相對平整的地面。
他先放下瀚海乾坤罩，隨後在峰頂四周布下了一道防護法陣，沒有觸及外圍那些建築廢墟，也沒有將陣法的邊界延伸到山脊線以下，只將峰頂平台範圍覆蓋完整。
確認陣法運轉穩定後，他在峰頂中央盤膝坐下，取出那只暗紅色的木盒，小心地打開盒蓋，用靈識沿著盒體邊緣緩緩掃過一遍，確認內部沒有其他氣息殘留，才將瀚海乾坤罩從盒中取出，放在面前的雪地上。
做完這些後，他才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確認無人靠近後，將注意力收回到面前那件器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