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他将胡列娜从自己身上扶起，让她平躺在床上，又替她将滑落的被角拉上来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走出了房间。
天井中，灵儿正蹲在老树下，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肖云脸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后关上的房门，脸颊微微泛红。
“主人……”灵儿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早饭……”
“去做吧。”肖云在石凳上坐下，神色如常，“多做一份。”
灵儿应了一声，转身钻进灶房。
不多时，灶房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灵儿的厨艺极好，食材是她从血酩居带回来的灵兽肉和灵蔬。
肉切成薄片，用灵酒腌过，在锅里煎得焦香四溢；灵蔬清炒，只放了一点盐，却鲜嫩爽口；还有一锅灵米粥，熬得浓稠绵软，上面撒了几粒红色的灵果碎。香气从天井飘到正屋，又从正屋的窗缝飘进里间。
胡列娜是被香气勾醒的。
她睁开眼，先是一惊，随即想起了之前的事。
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外间的堂屋里，肖云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三副碗筷。
灵儿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肖云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伸手朝对面的空位指了指：“醒了？过来吃饭。”
胡列娜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些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腥气的饭菜，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了。
在杀戮之都的每一天，吃的都是带血的烤肉、未熟的兽肉、甚至是……人血。
那些东西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维持体力，从来谈不上味道。
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咕声。
胡列娜的脸瞬间红了。
“我不饿。”她硬邦邦地说，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灵儿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又赶紧忍住，起身走到胡列娜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将她往桌边拽。
“姐姐，坐嘛。主人说了，早饭要吃的。”
胡列娜被灵儿拉着，半推半就地坐到了桌边。
她板着脸，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煎得焦黄的灵兽肉。
肉片入口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味道——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任何血腥气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一碗粥见底，又添了一碗。灵儿见状，笑眯眯地又给她夹了几片肉。
肖云端着碗，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饭、耳根泛红、却还在强装镇定的女人，嘴角微微扬起。
早饭吃完，灵儿收了碗筷，胡列娜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她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云看了她一眼，没有催促，起身走向正屋东侧的书房。
“过来吧。”
胡列娜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
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摆着几卷从书局买来的魂导器图谱和大陆见闻录，大多是随手翻翻的闲书。
窗前一张书案，两把木椅相对而放。
肖云在靠里侧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胡列娜便坐在他对面。
灵儿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两人手边，然后乖巧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汤升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
胡列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肖云脸上，那双猩红的眼睛比昨夜清明了不少，但瞳孔深处仍有一层淡淡的血色，像是蒙了一层擦不掉的薄翳。
“昨夜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武魂殿圣女特有的威压与审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杀戮之都？你到底是什么人？”
肖云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杀戮之都？”
胡列娜眉头一皱。
“杀戮之都虽然凶险，但对某些人来说，也是一处不错的历练之地。”肖云放下茶杯，看着她，“我进杀戮之都，是为了磨砺自己。至于我是什么人——一个无宗门无家族的散修罢了。”
“散修？”胡列娜显然不信，“一个散修能免疫我的魅惑？”
“这个嘛……”肖云嘴角微微扬起，“算是我的天赋吧。我的精神力天生比常人强一些，后来又有些奇遇，识海中凝成了一朵莲花。你的魅惑之力攻不进去，反而会被它反弹。”
胡列娜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终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昨夜……”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
“我住你隔壁。”肖云坦然道，“搬来没两天。昨夜感应到巷子里有动静，出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几个人对你动手。”
“所以你就把他们杀了？”
“嗯。”
胡列娜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武魂殿圣女，胡列娜。”
“那你应该知道，你救我，等于和武魂殿扯上了关系。”
肖云笑了笑：“我救你，跟武魂殿没关系。我只是看到了，顺手而已。”
顺手。
胡列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堂堂武魂殿圣女，在杀戮之都被人用“顺手”两个字形容，这感觉实在有些微妙。
她正要再开口，肖云却忽然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胡列娜，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黄泉露，你喝了多少？”
胡列娜一愣，随即坦然道：“不少。在杀戮之都，黄泉露能快速提升身体素质、补充魂力，是地狱杀戮场里活下去的必需品。我每天都要喝。”
肖云摇了摇头，声音沉了几分：“以后不要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