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的尸體溶解了大概三分之二。
剩下的是一團直徑約一米的黑色核心，表面布滿了紫色紋路——和裂隙邊緣的符文一模一樣。核心沒有溶解，因為它是母巢體內唯一有自己血液供給的器官。幼崽從它身上吸黑霧的時候，黑霧是從核心泵出去的。這是一顆心髒。
「它還沒死透？」張浩的拳頭又紅了。
「死了。心跳沒了。」林默蹲在核心旁邊。他能听到核心內部——完全靜止。沒有流體流動，沒有電信號。但核心本身沒有分解。面板沒有提示「可采集」——也沒有提示「不可采集」。
他在等。等自己知道該不該踫。核心動不動，不重要。
面板在背景里閃了一下。很微弱。他在母巢之戰後才開始注意這種信號——面板在計算。分析核心的結構、成分、殘留能量。然後一行藍字浮現︰
「檢測到精英級尸體殘留物。遺物采集——可執行。預計遺物品級︰金色。采集風險︰低。」
金色的。
林默伸出手。手指踫到核心表面的時候——溫的。像一台剛關機的引擎，還在緩慢散熱。
面板炸開了藍光。比鼠王那次亮得多，比記憶遺物那次快得多。
「遺物采集發動。目標︰血蚊母巢核心（精英級/Lv.5）。提取中……」
「獲取能力遺物——『血蚊之噬』（金色）」
「效果︰被動技能。每次擊殺回復最大生命值5%。敏捷+8。」
林默的手指還按在核心上。他能感覺到核心的溫度在迅速下降——遺物被提取之後，核心徹底死了。紫色紋路從表面褪去，黑色外殼開始龜裂。
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東西。不是刻印——刻印在面板上。是血管本身。手背上的靜脈血管變成了極淡的金色，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指關節。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林默能在面板上看到一個新增的圖標︰一滴血，金色的。
金色遺物。他的第一件金色遺物。
「老林？」張浩湊過來，「你手怎麼了？」
林默把手背翻給他看。金色血管在應急燈下幾乎不可見，但張浩還是看到了。
「臥槽——金色？遺物分等級？」
「顏色對應品級。」趙一鳴已經打開了計算器，「白、藍、紫、金——目前觀察到四種。你的鼠王嗅覺是白色，母巢之耳是藍色，暗影步是紫色——雖然我們還沒見到暗影步。」他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金色遺物附帶兩個效果︰主效果和副屬性。擊殺回血5%——這意味著只要你持續擊殺，理論上可以無限續航。」
「敏捷+8，」李誠補充，「你現在敏捷多少？」
林默看了眼面板︰「基礎敏捷3。+8之後是11。大概相當于——」
「一個Lv.3刺客的基礎敏捷。」李誠的評價從不帶感情，「你不是零輸出了。你現在能跑得比大多數Lv.1戰斗職業快。」
林默沒說話。但他感覺到了。身體變輕了。站在地上的感覺和之前不一樣，重心下沉了一點，膝蓋和腳踝的反饋更快。金色遺物不是給他新技能——在直接改他的基礎屬性。
然後他看向地上。
幼崽尸體。八只。母巢死後它們從母體上脫落，大部分已經開始溶解，但有三只還沒完全消失。它們的體型太小，溶解速度比母巢慢。
林默蹲下去。一只一只地踫。
第一只︰「微量遺物——敏捷+0.1。學習進度+0.1%。」
第二只︰「微量遺物——感知+0.1。學習進度+0.1%。」
第三只︰「微量遺物——體質+0.05。學習進度+0.05%。」
三點屬性。微不足道。但面板底部的學習進度從0.3%跳到了0.55%。然後一行小字︰「微量遺物累計達10次後，將自動整合為隨機白色遺物。」
跟品質沒關系。跟數量有關系。他可以靠數量堆出質量。
「你在摸什麼？」張浩蹲在他旁邊。
「蚊子。每只給0.1左右的屬性加成。」
張浩愣了一下，然後眼楮睜大了︰「你能靠摸小怪變強？」
「很慢。但可以。」
「慢個屁！」張浩差點跳起來，「別人打怪升級只能靠經驗值——你能靠尸體！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千只——一萬只——」
「想過。」林默站起來，把手上的黑霧殘渣拍掉，「但現在只有三只。」
趙一鳴收起計算器。他看林默的表情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不是數據驗證通過，也不是面板在升級——更深。興奮，但壓著。
「林默。你有沒有計算過——如果假設每個Lv.1怪物給0.1屬性，你需要多少只才能追上一個Lv.10戰斗職業的基礎屬性？」
「大概五百只。」
「五百只。在Lv.1副本里大概需要刷五十次。但如果——」趙一鳴推了推眼鏡，「如果高級尸體給的遺物是按比例的——比如Lv.5金色遺物給了8點敏捷——那你在高等級副本里每摸一具尸體，就等于別人練三級。你靠的不是經驗值。是尸體密度。尸體越多的地方——你越強。」
「而天梯里最不缺的，」李誠接口，「就是尸體。」
林默沒回答。因為他听到了別的東西。
不是地下那個心跳——每三秒一下的鼓聲還在，但更遠了，像移動到了更深的地方。這次他听到的是停車場A區。另外兩支存活隊伍。他們之前在副本其他地方——可能也在打怪，也可能在躲。但現在母巢死了，黑霧正在消散，他們都往c區過來了。
「有人來了，」林默說，「兩支隊伍。一支三個，一支兩個。都有覺醒者。其中一支——」他閉眼，母巢之耳把心跳細節放大，「心率都在110以上。興奮。他們看到母巢死了。」
「來搶戰利品？」張浩的拳頭上紅光又亮了。
「母巢已經溶解了，」李誠說，「他們搶不到什麼。」
「但他們不知道。」林默睜眼，「他們只看到黑霧散了，母巢沒了——他們會以為戰利品在我們身上。」
五個人，不對，四個人加劉超在外面，面對兩支未知隊伍。他們剛打完母巢。趙一鳴的藍條還沒滿。張浩的肩傷還在滲血。
「走。從消防通道出去——不和他們踫面。」林默轉身。
但晚了。
A區方向傳來一個聲音。不是變異犬。是人聲。一個女的︰「前面有人。四個。其中一個——面板上有個金色圖標。」
能看到面板？什麼職業？
林默的光屏彈出一行字︰「檢測到敵對覺醒者。職業︰窺視者（Lv.2）。主動技能——面板偵察。範圍︰視覺接觸。」
對面有個能看到別人面板的職業。她看到了林默的金色遺物。
「金色的？」另一個聲音——男的，「哪個職業？」
「收尸人。Lv.1。」
安靜了一秒。然後那個男的笑了一聲。很短。很輕。但在停車場的回聲里格外清晰。
「Lv.1。金色。」他重復了一遍。語氣和獵犬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