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現在我們不僅僅要繼續查甦晚的社會關系，還有馮翔的社會關系以外，最重點的是必須盡快找到馮翔的前女友到底是什麼人。”
沈長風走到一旁的椅子上落座，腰背部稍微微微向後靠了靠，連日的疲憊在這一刻稍稍顯露，他抬眼望向站在操作台邊的洛冉，語氣嚴肅，現在看來只要找到馮翔的前女友好多問題應該差不多可以迎刃而解，因為現在自己非常肯定這個人肯定知道一些什麼。
“听你說了那麼多，我也覺得找到馮翔的前女友是重中之重。”洛冉後背輕靠在冰冷的實驗操作台邊緣，雙手交叉放在自己身前，目光沉靜地看向沈長風。不然她不可能在教王茂蘭網上尋找馮翔，結果等這個熱度突然爆發以後她又消失不見，連所有聯系方式都在王茂蘭聯系人里面刪除了。
瞬間法醫室里只有儀器微弱的低鳴聲，空氣里還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剛剛得到的毒理報告像一塊巨石壓在兩人心頭。
洛冉眉頭微蹙，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手里的線索全部都是碎片化的，甦晚體內檢出甲氨蝶呤，凶手具備醫療相關專業背景；在一段時間里面馮翔長期出入灘涂命案現場，和甦晚有隱秘糾葛；還有那個被馮翔忌憚的‘瘋子’，以及這個憑空消失的前女友。”
“目前所有人物之間的關聯，我們還沒有完全打通。這個前女友，她瞞著馮翔私下聯系王茂蘭，又在馮翔失聯之後，教王茂蘭網上尋人，結果等熱度起來了，她又直接刪掉好友銷聲匿跡，現在看來她身上真的藏著太多說不清的疑點。”
沈長風指尖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腦子里飛快聯系著所有線索︰“會不會她就是那個懂藥理的人？又或者，她認識那個所謂的‘瘋子’？”
“也存在另一種可能。”洛冉沉聲接話，“甦晚只是被牽連進來的犧牲品，真正的矛盾根源，落在馮翔和這個前女友的舊情糾葛里面。”
沈長風點了點頭，眼底鋒芒一閃︰“網安那邊正在回溯王茂蘭的通訊痕跡，技術組也在修復那張舊照片做人臉比對，可時間不等人，七天的破案期限就在眼前。”
沈長風頓了頓，看向洛冉︰“尸檢這邊，還有沒有別的可以挖掘的細節？比如，能不能從殘留的藥物痕跡，反向推斷投毒的途徑？是食物、飲品，還是別的方式？”
洛冉聞言，目光落回桌上那份檢驗報告，思索片刻︰“目前甲氨蝶呤的用藥途徑，我明確知道的是經口攝入，但甲氨蝶呤也可以混進飲品、食物里，很難區分具體載體，我會再做進一步的樣本篩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
“好。”沈長風站起身，抬手理了理皺起的外套衣襟，連日熬夜帶來的倦意被心底的期待壓下去幾分。
“我得回專案組，看看技術組那邊有沒有新的反饋，林凡跟羽彤應該也快到了，或許林凡能帶給咱們不一樣的驚喜。”
洛冉聞言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林凡他們那麼快就要到了嗎？”畢竟刑天下達上級的指令到現在才不過短短一天晚上的時間。
“嗯，應該快到了，我聯系他們之後，他們兩個人就立刻動身了，我估摸著差不多該抵達。而且我同時已經把咱們眼下遇到的難題跟他簡單提過，指望他到來以後就能給咱們帶來突破性的線索。”
談及林凡，沈長風黯淡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眉宇間滿是真切的期待。林凡的網絡追蹤技術在整個圈子里面都是出了名的過硬，許多旁人束手無策的網絡痕跡，到他手里總能挖出意想不到的線索，所以自己當初才千方百計把他弄進了自己的小組里面。
“確實。”洛冉唇角淺淺勾起一抹笑意，輕輕點頭，“有他過來，不少網絡溯源的難題都能迎刃而解，能替大伙省下大把功夫，那你快回去吧。”
沈長風頷首，不再多做耽擱。他邁步轉身，推開法醫室的門，冷白的走廊燈光傾瀉進來，落在他的肩頭。厚重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室內消毒水的氣味，只剩下儀器微弱的嗡鳴聲回蕩在法醫室之中。
走廊里人來人往，各處辦公室傳來鍵盤敲擊與低聲交談的聲響。沈長風腳步匆匆，徑直朝專案組辦公室走了過去。
南臨到洛城的高速路上。
“師傅，有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了。”
陳羽彤坐在林凡身側，目光緊緊盯著林凡平板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動的數據，一顆心懸得高高的。她才剛結束休假，就接到緊急調令，要立刻趕赴洛城協助辦案，連夜就跟著林凡驅車趕路。一路之上，林凡幾乎沒有停歇，一直在順著沈長風傳來的照片和零碎信息，拼命追查馮翔那位神秘前女友的下落。
整個車廂里面只有林凡敲擊鍵盤的 里啪啦聲不停作響，冷白色的屏幕光映在兩人臉上。
林凡指尖飛快在鍵盤上起落，敲擊的節奏一刻都沒有停下。听見陳羽彤的問話以後，他才稍稍停下動作，抬手揉了揉自己酸脹發僵的指關節，指尖因為長時間高強度操作，已經泛起麻麻的鈍感。接著他又轉動了幾下自己的脖頸，頸椎發出一聲輕微的 響聲，肩頸僵硬得更是仿佛已經不屬于他自己了。
“這個人反偵查能力很強。”
林凡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眉頭緊緊擰起，視線依舊沒有離開電腦屏幕，“各大主流社交平台，我全部篩查過了，完全找不到她的半點痕跡。”
從接到沈長風的電話，連夜啟程趕路，從上車開始自己就馬不停蹄投入檢索，手里握著那張修復過的舊合照，還有王茂蘭那邊僅存的零星碎片信息，可一路查下來，處處踫壁。
“微信、微博、短視頻平台，所有公開的社交賬號全部排查一遍，沒有匹配的人物，她像是刻意把自己的網絡痕跡全部清理干淨了，不留一點可供追蹤的腳印。”
陳羽彤心里一沉，臉上露出幾分焦灼︰“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嗎？那張合照的人臉比對，也沒有結果？”
林凡搖搖頭，手指重新落回鍵盤，屏幕上不斷彈出檢索失敗的提示框。
“人臉比對我差不多做了兩輪，洛城常住人口，暫住人口數據庫，都沒有匹配結果。要麼這個人現在面部特征磨損嚴重，就是通俗說的整容了，然後她刻意修改過身份信息，所以才找不到她，要麼就是或者她根本就沒有使用真實身份注冊過賬號。”
林凡頓了頓，神色愈發凝重，指尖還停在鍵盤上方，眼底卻隱隱燃起一絲競技般的銳利。
“能做到這種程度，絕不是普通普通人，主動抹除全部線上痕跡，刻意規避人臉系統檢索，這套反偵察手法相當老練。”
林凡微微抬眼，看向屏幕上一片空白的檢索結果，語氣里反倒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嘴角微微勾起，“不過，倒是勾起我的好勝心了，畢竟我已經好久沒有踫到這樣的對手。”
連日通宵的疲憊都突然被這股斗志壓了下去，此時此刻在林凡的眼里，這已經不只是一樁案子的追查，更是一場和暗處之人的技術較量。
“那怎麼辦？”陳羽彤臉上寫滿焦灼，雙手更是不自覺攥緊，她心里清楚七天破案的時限迫在眉睫，可關鍵人物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所有線索全部卡在這一環，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此路不通換條路走。”
林凡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發脹發酸的太陽穴，連日高強度的工作，長時間面對著電腦屏幕讓自己的腦袋陣陣發沉，眼底卻浮起一絲笑意，下一秒他的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怎麼說？”
陳羽彤瞬間精神一振，眼楮跟著亮了起來，立刻湊上前，滿眼期待地望著林凡。陳羽彤心里其實很清楚，目前他們距離洛城轄區派出所不過只剩下差不多五十公里的路程，沈長風那邊肯定正焦灼地等著林凡這邊有新的突破。倘若最後林凡真的一無所獲，沈隊必定會倍感失望，整個案件也會再度陷入僵局。
林凡的目光落回屏幕，點開一個後台調取的數據庫界面，緩緩道出自己新的思路︰“線上社交、人臉比對、微信實名，全部被對方堵死，她刻意抹掉了所有網絡身份，那我們就不再死磕線上，但是一個人不管整了幾百次容，她的底不會變吧，除非她換臉了，而如果她真的換臉了，那麼她的身份證肯定也要跟著換，這個成本很高，而且後續對于人家來查很簡單，但是對于反偵查能力這麼強的人，她應該不會那麼愚蠢給自己留下那麼大的隱患吧！”
接著林凡頓了頓，指尖點在屏幕上那一段數據記錄上︰“馮翔和她交往過，就算分手之後刻意刪除所有記錄，人的習慣很難徹底抹干淨，說不定在他的舊相冊、雲端備份、甚至是早年的瀏覽記錄里，藏著被他自己都遺忘的碎片，何況一個正常人很難做到百分之百無痕，除非是一個技術很高的高手，所有一直按那照片去找不如去挖馮翔的過往社交軟件可能會有讓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你的意思是，直接調轉方向，從馮翔這邊入手去查他這個前女友？”
陳羽彤眼楮驟然亮了起來，臉上滿是恍然大悟的神色，難以置信地望著林凡。她心里暗自懊惱，這麼簡單的思路，自己居然一時沒有想到。
“沒錯。”林凡緩緩點頭，靠向座椅後背，緊繃許久的脊背終于得以舒展，身體向後一仰的瞬間，林凡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連續數天長達十八個小時左右一直低頭盯著電腦屏幕，自己的脖頸和腰背一直繃得死死的，此刻驟然放松下來，渾身都透著一股久違的松弛，昏沉的大腦也跟著清明了幾分。
“正常人遇到危機，第一反應都是清理自己的社交賬號、抹除自己的線上痕跡，預判警方會順著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身份去追查。可很少有人會想到，對手會繞開本人，從和自己關系密切的舊人身上挖線索。”
林凡微微直起了一小點身子，目光落向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語氣冷靜的分析道︰“馮翔的這個前女友反偵察意識很強，她把自己的痕跡清理得干干淨淨的。但她大概率沒有料到，我們會放棄死磕她本人，轉而深挖馮翔遺留下來的所有信息。”
“馮翔和她曾經有過一段親密關系，就算後來徹底斷聯，刻意刪掉聊天記錄，照片，也很難把所有痕跡全部銷毀。”
陳羽彤听完，心里的焦灼消散了大半，連忙坐直身子︰“那我們要查馮翔哪些東西？舊相冊？雲盤？還是早年的聊天記錄備份？”
“全部都要。”林凡指尖在鍵盤上輕輕點了點，“馮翔的舊手機備份、雲端相冊、廢棄的社交賬號緩存，甚至是他瀏覽過的網頁、下載過的文件，哪怕是被刪除的碎片緩存，都有可能藏著線索。還有他早年的出行記錄，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會留下一些共同的印記。”
林凡頓了頓，眼神凝重起來︰“不過也不能抱太高期待，馮翔本身也在刻意回避這個前女友，說不定他也主動銷毀過不少東西。但只要留下一絲碎片，就有機會拼出這個人的輪廓。”
車子平穩行駛在公路上，窗外飛速掠過沿途的風景，筆記本屏幕幽幽的冷光映在兩人臉上。
陳羽彤攥緊了拳頭︰“希望能從這里挖出突破口，現在案情卡在這個女人身上，要是找不到她，很多事情都沒辦法往下推進。”
林凡嗯了一聲，重新俯身，手指落在鍵盤上，準備開始調取馮翔的各類數據。
“先試試。她可以藏起自己，但是藏不住和馮翔過往的交集。”
車子距離洛城專案組越來越近，而一場針對舊痕跡的搜尋，已經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