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簿上四百多两的支出银子，出贾府辗转几次，到庄上就只剩下了一百两。
再经过庄头和中小管事，真正用到实处的，才区区二十两。
须知这四百两可是经过精密计算，维持庄子和佃农正常生活的必要花费，换句话说也是山庄最低的损耗。
一增一减又是一千两，也就是说，山庄产出近五千两银子，结果府里只得了两千。
那可是整整三千两，她的月例银子一个月也才五两，一个山庄的损失比自己放高利贷还多一千两。
“好啊，好得很！”
“嫂子，别急。”
柳钰见王熙凤咬牙切齿，害怕她乱来，于是看向众人总结道。
“是不是觉得很愤怒？”
“嗯。”
聪明的林妹妹没急着表态，另一位嫂子李纨也一样，哪怕很想掌权，可却非常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倒是三春连连点头，作为贾家小姐，这可是相当于偷她们的钱，可以理解，但柳钰却摇了摇头。
“如果我说，现在的收入勉强还算正常，你们信吗？”
“额？”
此话一出，姑娘们无不愕然的抬头，知道大家的疑惑他继续科普道。
“我们不能把自己的道德意志强加到别人身上，他们又没读过书，怎知仁义廉耻。”
“由于不能每一天都盯着山庄，具体能收多少税，全靠与庄头的博弈，主家强就多收，主弱被欺瞒，事关利益无所谓道德。”
“大家听不懂没关系，智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场的三春和黛玉都是大家闺秀，从小锦衣玉食，一时间还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看向王熙凤道。
“嫂子管着家，应该明白家族能够上下尊卑有序，其实就是能给下面的人带来利益。”
“如果有一天发不出钱来，您觉得下人还会如此恭敬吗？”
“不会。”
王熙凤皱着的眉头舒展，下人什么货色她可太清楚不过，说句有奶便是娘也不为过。
你发钱他们都骂你，更别说没钱，不反踩一脚就算好人了。
“二叔。”
“兰哥儿，你说。”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好的。”贾兰抱了抱拳，开口问道。
“二叔，他们为何不敢全部贪污？”
柳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其她姑娘，见探春和黛玉露出探寻的目光，明白二人已经差不多悟透了本质。
迎春、惜春、李纨、巧姐稍差一筹，至于王熙凤，她当然也懂，只是因为没经过系统的教育，知识不成体系。
明白了各自的状态后，柳钰对后面的因材施教有了初步的规划，于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后笑着说道。
“这个问题你不是有了一部分答案嘛，没错，就是武力。”
“初阶的手段就例如刚才的王武，仗着自己的武力，敢欺上瞒下，那么兰哥儿，可知更高级的方法？”
“请二叔赐教。”
贾兰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小孩子装成熟，有种莫名的可爱，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林妹妹，你来说。”
柳钰见黛玉若有所思，鼓励的看向她。
后者犹豫了一下，先是担忧的看了一眼其他人，只是一双双求知的眼神，没有半分嫉妒。
这才稍微放心，知道自己不用太谨小慎微，于是缓缓道。
“可是考功名！”
不愧是冰雪聪明林妹妹，柳钰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给出了自己的肯定。
“没错，很多读书人明明手无缚鸡之力，为何考上功名后能一言决定许多人生死，就是因为他们代表的是整个帝国的意志。”
“一个人口超过万万，拥兵百万的庞然大物，相比之下个人的匹夫之勇就只能算小道，兰哥儿可懂！”
“明白了，我以后要好好读书。”
本来还觉得柳钰刚才的一打多很帅的贾兰，经过这么一对比，瞬间知道了高下之分。
“谢谢二叔。”
此时最感动的莫过于李纨，她刚才还担心儿子被带歪，现在见贾兰明确了目标，满含泪水的向柳钰行了一礼。
“二哥哥，你为何不考取功名？”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探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其余人也反应过来好奇的看向他。
真不愧是探春！
这个问题其实林黛玉也想知道，只是她是个外人，不好意思问，相反探春作为妹妹反而非常合适。
柳钰很满意她的机敏，不过却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
“妹妹觉得我们贾家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光宗耀祖？”
贾探春一时间有些迷糊，但还是本能的给出了一个答案，柳钰却否决道。
“你说的是普通人，我们贾家已是一门两国公，哪怕最近衰弱的很厉害，也照样位于顶级阶层。”
“所以唯一的目标，始终只有两个字：活着！”
“喔，可这和答案有什么关系？”
探春有些茫然的大眼睛一下露出精芒，明显是找到了奋斗的方向，但还是有些疑惑。
“这和二哥哥你不考取功名有何联系？”
柳钰有些沉默，看了看天空反问道：“妹妹可知天空有几轮太阳？”
“一个啊！”
“可我眼中却有两轮，一轮虽依然耀眼夺目却难挡日薄西山，另一轮微弱可注定为这天空之主，现在懂了吗？”
“懂了，我们贾家一直沐浴在旧日的阳光下，本就已经很危险，现在的目标是活着过渡到接受新日的照耀。”
贾探春可是贾家难得的智者，沉默了一会儿，顺着给出了答案。
大家本来还有些迷茫，不过随着对话立刻明白指的是什么，可见作为十二金钗没有笨蛋。
“为了家族，难为二哥哥了！”
探春眼中含泪，为柳钰的牺牲所感动，可心中却十分的紧张。
皇权的更替往往伴随着剧烈的洗牌，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贾家好像就是也是一块绊脚石。
而且还是柔弱可欺，很好拿来开刀那种，问道。
“二哥哥，这岂不是很危险。”
“傻妹妹，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我来操心，没看到老祖宗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说着把目光看向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