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哥接着说：“我就寻思着，你跟我才是最铁的，连勇哥都不好使。你记住，勇哥能给你的，你杨哥照样能给你。你别瞅着勇哥好像地位高，就觉得哥比他差一截。论身份，勇哥确实比我牛，但论办事能力、论手腕，你杨哥一点不比他差，你懂哥意思吗？”
“哥，我懂！”
加代赶紧点头，“我咋能不懂呢，我心里全明白。”
“明白就行。”
杨哥拍了拍他肩膀，“反正以后哥就拿你当亲弟弟，你也拿哥当亲哥，行不？”
“那必须的哥！”
“哥也没别的意思，不是让你跟勇哥掰，也不是不让你跟别人好。”杨哥摆了摆手，“我就是希望……”
“哥你不用说了，我都懂。”
加代接过话，“你就希望我跟你最铁，心向着你，对吧？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
“操，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杨哥又端起杯，喝了一口才想起来，“对了，你今儿回北京，还是在这住一宿？”
“我明天再走，今晚不走了。”
“那正好！”
杨哥当时就乐了，“咱俩今晚就喝一宿，不醉不归！”
“必须的哥，今天就陪你喝到位！”
俩人越唠越投机，正说到兴头上，桌上的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杨哥拿起来一瞅。
妈的，又是常普这犊子打来的，这逼养的还有完没完了？”
他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股不耐烦。那头常普的声音磨磨唧唧传过来。
“杨哥，我思来想去，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啊！。”
“操…那咋的才能让你痛快啊？”
“杨哥，你就别保那小子了行不行？”
常普声音透着股狠，“我找了不少道上的朋友，已经往会馆去了，一会儿就到。你就当没看着，别管这事儿，让我把人带走。我也不能把他咋地，就废他两条腿，出了这口气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杨哥，这么多年，我没求过你啥吧？反过来你求我的事儿可不少。”
杨哥听完，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求你？我他妈求你啥了？”
“你以前用钱办事儿，哪回找到我我没给你办？你出去耍、赌钱输了，哪回不是我给你垫的？咱从来没管你要过，咱的哥们是以心交心，你说对不对？”
常普在那头絮絮叨叨，杨哥也没打断，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说。
“人已经往这来了？”
“往那边去了，所以说杨哥，你就别管了。”
“你没跟他们说我在这儿呢？”
“咋没说，一开始他们还不愿意来，后来我跟他们说了，小杨是我弟弟，我当哥的都发话了，他不能把我咋地。我说我跟杨哥这么多年交情，你们尽管去，没事儿。这不才答应的。”
常普语气里还带着点得意，“杨哥，这我还不够给你面子吗？”
杨哥“嗯”了两声，没多说别的。
“行，我知道了。”
“啪”地按了电话，杨哥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杯子半天没言语。
加代在旁边瞅着他，叫了一声：“哥。”
“代弟啊，有的人吧，不是没脑子，相反还挺精明，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懂不懂？”
杨哥弹了弹烟灰，语气挺平淡。
“哥，我大概明白点。”
“他就觉得跟我交情深，觉得自己有俩钱就能摆平一切，觉得跟我混了十多年，平时我也挺给他脸，他就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杨哥冷笑一声，“他就不懂一个道理，伴君如伴虎。”
加代往前一来：“哥你消消气，咱也得理解理解人家。”
“你不用跟我说这个。”
杨哥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他，“我跟你本质上就不是一回事。我不是瞧不起他，两码事儿。你想往上走，就得学着容人，我不用。我天生就没这毛病，向来都是别人迁就我，还让我理解他？他也配？”
话音没落，杨哥拿电话就给司机拨过去了。
“你在哪儿呢？你现在和老黄联系，让他给你调人，把老黄也带着，你们两伙人直接去医院，把常普给我扣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他那资金不少来路都不干净，给我彻查到底，听明白没？”
没等那头回应，杨哥直接撂了电话。
司机那头不敢耽搁，立马就去安排。
俩人又坐那儿喝了二十多分钟酒，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司机打回来的。
“哥，人已经带走了。抓他的时候还挺不服气，一个劲儿问为啥。你看接下来咋整？”
“咋整？查他所有资金来往，全给我捋明白，该咋办咋办。”
挂了电话，加代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哥，我多句嘴啊？他毕竟跟你相处十来年了，这么整……是不是有点狠了？”
杨哥当时就抬眼瞪了他一眼。
“用你教我？我咋办事儿还用你教啊？”
加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哥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人啊，就是摆不正自己位置，分不清大小王。给的太多了，就真拿自己当根葱了，还敢跟我讲条件。”
电话那头司机还没挂，赶紧接话：“知道了哥，我马上去办。”
“给我办好了，办不好你就给我滚蛋。”
杨哥说完，“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加代坐在旁边瞅着杨哥脸色不对，知道是动真火了。
这还是加代头一回真切觉出来，杨哥办事比杰哥狠多了，俩人的狠压根不是一路数。
杰哥的狠，是谁碰他的利益他就扳倒谁，纯纯的铲除异己，是带着脑子的狠，有章法。
杨哥不一样，心眼窄，跟他在一块儿待着，才真叫伴君如伴虎。
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都快。
前一秒还跟你推杯换盏，转头眼睛一瞪，抬手就能给你个大嘴巴子，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论段位，杨哥比杰哥高出不少。
杨哥是上海的大公子，杰哥也就是广东二哥家的少爷，说白了，杨哥的能耐跟勇哥不相上下。
正说着呢，外边来人了。
市局的陈副局一把推开包厢门，杨哥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来干啥来了？”
“我……我过来瞅个朋友。”
“瞅朋友？里边那个是加代，你是奔着他来的，要把他带走？”
“杨哥，真不是我自己想来，是常普吩咐我过来的。”
杨哥听完哼了一声。
“一共来多少人？谁带队？把你们领头的都给我叫进来。”
“就我一个带队的，底下人都在外边，没进来。”
杨哥冷哼一声，指着他。
“你给我站那儿听好了。”
说完，拿起电话直接打给市总局的一把手。
“老宋。”
电话那头连忙应声：“哎哎，杨弟。”
“我跟你说句准话，明天早上，我要是还看见你手下这个老陈在岗上班，我就收拾你，听明白没？”
“不是，杨弟你听我……”
“怎么，我还得跟你解释解释为啥？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掰扯？”
“不敢不敢。”
杨哥也没管他服软，接着说道。
“你手下的老黄，我已经调出去专门查常普的事儿了，给我往深了查，一点儿都不许漏。”
代哥坐在旁边低着头，心里头直犯嘀咕。
心说这真是摸了老虎屁股了，但凡沾点边的，全他妈跟着倒霉，这能量也太吓人了。
就这么着，当天晚上，老陈接到通知，直接把制服一脱回家待着去了。
其实他啥事都没干，就跑了这么一趟，直接就被撸了。
第二天一早，杨哥跟代哥说。
“代第弟，回北京去吧，没人再找你麻烦了。”
打这之后代哥回了北京，向浩回了太原。
一晃二十天过去，苏博跟向浩俩人专程来北京，找代哥唠起这事儿。
苏博看着代哥。
“哥，你知道常普现在啥样了吗？”
“咋样了？”
“他名下集团三十多亿资产，全给冻结了。有风声传出来，说他以前干的那些烂事儿，就冻住这点钱，都不够交罚款的。”
代哥问了一句。
“那他能进去吗？”
“那指定得进去啊，哥。”
代哥瞅了他俩一眼。
“这事儿就咱们仨知道，别往外瞎传。”
“哥，有朋友跟我说，常普跟杨哥认识快二十年了，俩人从小就认识。杨哥还没起来的时候，常普就一直跟着他，不少事儿都是常普帮着摆平的。我感觉杨哥这回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啊。不过哥，能看出来，杨哥是真向着你。”
加代听完反问了一句。
“向着我？”
“对啊，这不就是为了你才收拾的常普嘛，哥，他对你是真够意思。”
“老弟，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千万别这么想。以后不管你认识啥大哥，还是杨哥这种级别的人物，别总觉得自己在人家心里有多重要，占啥位置。”
“和这些人一起，永远别高估自己。这辈子跟他们打交道，就记住一点：低调、客气，夹着尾巴做人。这话你得刻心里。”
“常普就是现成的例子，没认清自己啥身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才落得这下场，明白吗？”
苏博听完连连点头。
“我多少明白点了，哥。”
“这事儿就翻篇了，谁也别再提。杨哥要是问起我，我就说啥都不知道。”
“知道了哥，知道了。”
说实在的，加代这话一点毛病没有。
老话说得好，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不管到啥时候，都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尤其是在这种大人物跟前。
你要是摆不正自己，指不定哪天就他妈完犊子了。
这事儿彻底翻篇之后，加代回了四九城，日子渐渐归了平静。
代哥身边的兄弟朋友多，今天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大多都是别人的事儿，全靠他出面给摆平。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忙得够呛。
可话说回来，要是自家好兄弟不听劝，非要把全部家底，都投进一眼就是坑的项目里，你会咋办？是点到为止提一嘴，还是拼尽全力拦着？
今天咱们说的，是郭帅跟康宏斌。
这二位不用多介绍，之前提过不少回了。
郭帅打海南回来之后，跟代哥处得特别铁。
康宏斌跟郭帅的关系更不用提，俩人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关系能差了？
一起闯的海南，又一块儿回的北京。
严格说起来，郭帅是加代的好哥们，不算底下的兄弟。
郭帅一身好拳脚，最讲义气，代哥只要招呼一声，随叫随到，到了就敢上手。
跟丁健比，勇猛敢打这块俩人不相上下。
但郭帅跟丁健最大的区别，就是郭帅稳，办事有板有眼，不像丁健那么冲动，咋咋呼呼的鲁莽。这是俩人最核心的不一样。
康宏斌是郭帅的搭档，也是过命的兄弟。
俩人同岁，都生在北京南城，小时候家就是前后院的邻居，打小一块儿摸爬滚打，感情特别深。
小时候康宏斌打架必喊郭帅，郭帅出去干仗也肯定带着康宏斌。
早年俩人一块儿南下海南混社会，明面是帅哥跟斌弟，实际俩人的交情，就跟加代和哈僧似的，铁得不能再铁。
在海南，他俩在东方夏威夷看场子。
有好几场硬仗，都是康宏斌带头干的，到头功劳全算在郭帅头上。
俩人的交情早就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跟亲兄弟没两样。
回了北京，郭帅跟康宏斌就投到代哥门下了。
有代哥捧着，郭帅不光在南城站稳了脚跟，整个北京圈里都有名有号。
康宏斌这小子啥都好，就一样毛病…好赌，有点不务正业，基本天天晚上都出去耍钱。
但他的钱全放郭帅手里保管，要花钱就跟郭帅开口，要多少帅哥都给。他自己不敢揣钱，兜里有多少都能造干净，留不住财。
就这么着，帅哥回来之后，在南城跟朋友合伙开了个酒吧，生意一直挺红火。
这天晚上八点多，郭帅正在酒吧里前后忙活，康宏斌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搁哪呢？”
“我在酒吧呢。你要是没啥事儿就别出去瞎晃了，过来酒吧待着。今晚店里人不少，一会儿代哥他们也过来，你回来帮我搭把手。”
“哥，我就不回去了，今晚约好局了，挺大个局，我过去耍两把。”
“斌子啊，不是哥说你，你整天这么整不行。多少钱够你这么造的？你适当收敛收敛，少玩两把能咋的？再说那玩意儿有啥意思啊？”
康宏斌听完有点不耐烦。
“行了哥，你别念叨了，你这会儿方便不？我跟你说点事儿。”
“方便，你说吧。”
“前两日孙波给我打电话了。”
郭帅一听愣了下。
“谁？以前南城那孙波？现在跑佛山那小子？”
“可不就是他嘛，说在那边开工厂呢，挣老钱了。现在准备开分厂，问我要不要投点，说带着我一块儿干。我寻思咱们从海南回来也没少挣，一共拿回来不有一千多万嘛。哥，大头我肯定给你留着，你把那零头几百万给我拿出来，我投进去试试。”
郭帅当时就皱眉头。
“我操，这话谁和你说的？”
“老孙跟我说的啊。哥，我跟孙波关系绝对好使，我俩从小就不错，一直都有联系，他指定不能忽悠我，说这买卖稳赚。”
“斌子啊，孙波从小在南城啥逼样你不知道？除了偷就是骗，他能是啥好人？我就不信他能在佛山干出啥正经工厂。”
“哥，你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啊，人是会变的。代哥当年不也跟人干仗吗，现在不也是仁义大哥？”
“哥，你就让我投点呗，他明后天就回来，说到时候约咱们一起吃饭，咱当面唠唠这事儿。”
郭帅随口应付着。
“行了，过两天再说吧。”
“别啊哥，你先给我个准话啊，不然到时候我咋跟人说？你得同意我投啊。”
“一会儿再说，我忙着呢，酒吧这边人多，先撂了。”
“那行哥，你忙你的。”
电话一挂，康宏斌当晚也没回来，又出去耍钱去了。
这小子一天到晚除了赌就是嫖，没个正形。
郭帅在酒吧里忙前忙后，也没顾得上多想。
一晃两天过去，北京机场里，孙波走出来了。
一米八五的大个，方脸盘大耳朵，梳着油亮的大背头，一身西装笔挺的，看着就是衣锦还乡的派头子。
孙波身边跟着个姑娘，按他说的是他表妹，叫孙婷。
长得确实挺俊，妖娆又带劲儿。
出了机场，孙波拨通康宏斌的电话。
“斌子，我孙波。”
“我操，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都到机场了。”
“你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不用不用，咱俩谁跟谁。晚上有没有空？”
“有啊，必须有空。”
“那行，那太好了，我请客，把咱们南城这帮兄弟们都叫上，把郭帅也叫上。”
“你回北京了，哪能让你花钱，地方我安排。”
“晚上七点，全聚德，咱吃烤鸭去。这么多年没回来，整点家乡味儿。”
“行啊你，还挺有心。那行，晚上全聚德见。”
“好嘞好嘞。”
说完俩人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康宏斌转手就打给郭帅。
“帅哥，孙波晚上到北京，说一起吃顿饭，你也过去呗。”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哥呀，你必须得去，我都跟人说好了，指定把你叫上，你不去多没面儿啊。”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
“都约好了，搁全聚德吃。”
“行行行，我过去。”
“好嘞好嘞。”
撂了电话，康宏斌心里挺高兴。
郭帅一去，晚上吃饭唠投资的事儿就更有谱了。
当天晚上，全聚德的包厢里，孙波约了南城这帮老社会，将近二十来号人，坐得满满当当。
郭帅、康宏斌、高奔头都在。
孙波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给郭帅的是一套西装，给康宏斌的是块手表。
这帮人收到礼物，挨个跟孙波道谢，嘴里不住地恭维。
“老孙行啊，这些年在南方混大发了，好不容易回来趟还想着我们。”
“谢谢孙哥了。”
孙波摆了摆手，笑着。
“嗨，这两年忙，也没回来，给哥几个带点东西，这不应该的吗！今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座的老兄弟们了，回来聚聚。我安排，谁也别和我抢啊！来来来，我提一杯，敬各位兄弟。”
说着，端起杯子，大伙一碰杯，一扬脖全干了。
酒一喝开，毕竟多少年没见了，互相也不太了解近况，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多时候都是听孙波说。
饭桌上能看出来，康宏斌捧孙波，啥话都顺着说。
郭帅在旁边一直没咋说话，就听着他们唠。
在孙波眼里，这帮人里也就郭帅能入他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帮兄弟们也都喝差不多了，孙波看向郭帅。
“帅子，一晃咱十好几年没见了吧？”
“可不，差不多十来年了。”
“十来年没见，你是一点没变样啊。我这次回来，也跟斌子说了，不知道他跟你提没提。我在南方那边准备开个分厂，想问问你俩有没有想法，咱一块儿干。”
其实话说回来，人这一辈子，谁都想抓住机会翻身。
可机会找上门的时候，尤其还是别人给你的机会，真得掂量掂量。
为啥好事偏偏找你？是俩人关系铁，还是另有别的缘由？
孙波接着往下说。
“你俩要是有想法，过完年就跟斌子一块儿跟我走，去佛山。你们投点钱，我多了不说，半年之内回本，两年之内，我让你俩都成千万富翁。我这话放这儿，准不准到时候看。这次回来我都没跟别人说，特意找的你俩。”
康宏斌在旁边赶紧说。
“哥…你看，人家小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的，去南方现在都成大老板了。这不就是从小跟咱关系好，才想着带咱哥俩嘛。”
郭帅一摆手。
“宏斌，你先等会儿，让老孙把话说完。”
“说实话我挺纳闷，这么挣钱的买卖，你回北京找啥合伙人啊？自己闷头干呗，谁不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孙波摆了摆手。
“帅子，你这话说得不对。咱不是兄弟吗？”
“对，是兄弟。”
“你承认是兄弟不就完了。我不能自己混好了，就把老兄弟都撇了吧？小时候出去打架，你没少帮我，宏斌也没少替我出头，我能忘本吗？尤其现在我都挣好几个亿了，钱都花不完，我不带着你们，我带着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