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珠空間里，不知不覺整整三年過去了。
外面的時間走得慢，三個多月。
這天譚嘯天照例離開空間，去傳送通道里看了一眼，發現不對勁。前方的灰色混沌中出現了一道光。乳白色的，不算刺眼，但很清晰。邊緣在緩緩擴大，像是一扇門正在面前逐漸打開。
他回到空間的時候，眾女圍了上來。
“到了？”林雨萱第一個問。
“不清楚。”譚嘯天搖頭，“外面有光，但具體什麼情況還不知道。我得出去探一下才知道。”
“那就是到了。”胡如意放下手里的杯子，從沙發上站起來，“我有經驗。傳送通道的盡頭出現光暈，就是目的地。咱們到了。”
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那片熟悉的草坪和湖泊，聲音平穩︰“天穹星。傳送陣的終點就是這兒。”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三年的空間生活，終于等來了這一刻。眾女的表情各異。有的松了口氣，有的緊張起來，有的已經開始盤算出去之後該帶什麼東西。
譚嘯天掃了一圈眾人︰“我先出去探路。確認安全之前，你們全部留在空間里。”
夏冰站起來︰“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更方便。”譚嘯天打斷她，“遇到情況我能跑，帶著你們反而麻煩。”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輕了些︰“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夏冰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其他人也都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剩下林雨萱補了一句︰“小心點。”
譚嘯天沖她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出了別墅。
空間邊緣那道無形的邊界在他面前裂開一道縫隙。外面的光線從裂縫中涌進來。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跨了出去。
腳踩到了實地。頭頂的天空是灰藍色的，帶著一種偏冷的光。遠處有山影，近處是碎石和低矮的灌木。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帶著粗糲的、干燥的塵土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深灰色的短袖t恤，深色長褲，腳上一雙運動鞋。跟周圍的環境放在一起，像是一張被貼錯了位置的貼紙。
譚嘯天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危險，然後意念一動，回到空間里。
胡如意正坐在別墅客廳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像是已經感應到了什麼。她看到譚嘯天進來，放下茶杯︰“到了？”
“到了。”
譚嘯天說了那三天的情況。
第一步，先找落腳點。
他在荒野邊緣發現了一座小城。城牆不高，灰白色的石材壘成，透著股年頭久遠的穩重和沉默。城門上頭刻著兩個遒勁的古體字——“潮音”。應該是這座城的名字。
城里人多，穿的都是古裝。
寬袍大袖、長衫短褂，衣料有粗有細，顏色有深有淺。有人騎著一種他沒見過的四足獸穿過街道，蹄子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花了三塊靈石，向城里一個擺攤賣雜貨的老頭打听信息。
那老頭收了靈石之後，話明顯多了起來。
從他嘴里，譚嘯天大致摸清了這顆星球的格局。
“天穹星。”老頭磕了磕煙袋鍋，“住著多少人沒人說得清，反正比你們那邊的螞蟻還多。”
天穹星有三塊大陸。
他現在站著的這塊叫曜日大陸，實力最低。往北隔著一片內海是霧影大陸，中等水平。最厲害的那塊叫天穹大陸，以星球命名，是整個天穹星的核心。
“你要去那兒？”老頭瞥了他一眼，“先練到築基再說吧。築基以下的散修，連登船的資格都沒有。”
老頭還說了一件事︰曜日大陸有四大城池，潮音城是其中之一。城里散修居多，門派弟子偶爾路過，但不太會在這里久留。
譚嘯天又問了一句甦清淺的下落。那老頭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周圍的街巷︰“找一個姑娘，你這就跟從海里撈一根針差不多。”
譚嘯天沒接話。他早就想到了這種局面。失望歸失望，但他心里清楚得很——找不著，就更沒有退縮的余地。
他又花了七塊靈石，在潮音城東街盡頭租了一間洞府。
說是洞府，其實就是在山壁上鑿出來的一間石室。里頭不大，頂多十來個平方，四壁粗糙，地面倒還平整，頂部嵌著幾顆夜明珠，發出冷白色的光，把整間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他站在石室中央轉了一圈，然後把從地球帶來的背包放在牆角。這就是他在天穹星的第一個家了。
接下來的三天里，他每天換一套本地淘來的舊長衫，混在街市里轉悠。看人、听人說話、琢磨這里的規矩和習慣。他很快就發現，這顆星球比地球上任何一個地方都要開放。
街邊茶棚的老板娘穿著低胸襦裙，在給客人倒茶的時候連腰都懶得彎；幾個年輕姑娘打著赤足在青石板路上走，腳踝上系著細細的銀鈴；偶爾有紈褲子弟騎著四足獸當街攔住漂亮的姑娘調笑，旁邊的人最多只是看一眼就低下頭去，沒人管。
譚嘯天站在一座石橋的橋頭，目送著一隊穿白衣的修士從街上走過。他們的步態輕快穩健，衣角在風中翻動時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他站在橋頭看了很久，直到太陽從灰藍色的雲層後面緩緩偏西，把整座城浸入一種淺金色的暮色里。他才轉身，不緊不慢地朝洞府的方向走去。
現在的目標很清楚，先站穩腳跟。潮音城只是一個開始，等摸清了門道，他就得往更遠的地方走。
他在石室里坐下來，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抬頭看著頭頂那幾顆夜明珠。冷白色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奔波了一整天的疲憊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三天來听到的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天穹星太大，潮音城只是滄海一粟。甦清淺不知道在哪塊大陸、哪座城里，他現在的修為也低，根本沒辦法大範圍搜尋。
但他不急。
先站穩腳跟。修煉。攢資源。再一步步往外走。
他站起來，走到石室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夜色已經鋪下來了，潮音城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隔著一片低矮的屋頂和升起的炊煙，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石室里，關上了那扇粗糙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