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龍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淹沒了法倫所在的角落。
這並非試探，而是奔著要命去的。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的法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雙手依舊插在兜里，甚至連站姿都沒有絲毫改變。
“hee-ho！”
一聲清脆且帶著幾分戲謔的叫聲突兀地響起。
空氣中游離的水分瞬間凝結。
在法倫身前，一只戴著深紫色尖頂帽的杰克霜精憑空浮現。
他沒有使用任何復雜的咒語，僅僅是慵懶地抬起了一只小手，對著那洶涌而來的龍息輕輕一按。
嗡——
一道厚實且散發著凍氣的冰牆拔地而起。
那足以摧毀岩石的龍息撞擊在冰牆上，就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瞬間粉碎、四散，化作漫天的冰屑飄落。
冰牆之後，法倫毫發無傷。
他伸出手，輕輕撢了撢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那頭還在咆哮的白龍輕蔑地聳了聳肩。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對著大象狂吠的吉娃娃，雖然吵鬧，但毫無威脅。
“吼……”
白龍似乎被這輕蔑的態度激怒了，它那雙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為人性化的羞惱，張嘴就要醞釀第二發龍息。
“停下！白龍！”
索菲婭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厲聲喝止，手中的令咒閃爍著強光，強行壓制住了白龍的躁動。
白龍有些不甘地打了個響鼻，巨大的龍頭有些情緒化地扭向一邊，不再看那個讓它討厭的男人。
索菲婭的心跳得很快，不僅是因為剛才的突發狀況，更是因為那種完全脫離掌控的恐懼感。
作為召喚師，她很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她沒有下達任何攻擊指令，白龍是“自主”發動的攻擊。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鞍馬和葉，語氣急促︰“和葉！是你下的令嗎？”
“啊？什麼？”
鞍馬和葉顯然還處于狀況外。
這位來自異世界的JK正瞪大了眼楮，一臉好奇寶寶地盯著法倫身前的那只杰克霜精，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那一瞬間的殺機。
“那個雪人好可愛！而且好強！”
鞍馬和葉指著杰克霜精，興奮地拽著索菲婭的袖子，“吶吶，索菲婭，那就是這個世界的魔物嗎？長得好像那種……那個叫什麼來著？萬聖節的吉祥物？”
索菲婭愣住了。
鞍馬和葉臉上的迷茫不似作偽，她是真的不知道，而且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只奇怪的召喚獸吸引了。
也就是說，白龍是在沒有任何指令的情況下，憑借“自身意願”發動的攻擊。
“智能……提高了？”
索菲婭看著還在鬧別扭的白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召喚師的鐵律中，除了特定的高階契約獸，絕大多數召喚獸的智力水平僅相當于人類兩三歲的幼童，它們更多是依靠本能和召喚師的指令行動。
但這頭白龍剛才展現出的，分明是帶有強烈個人色彩的——“報復”情緒。
甚至還有被法倫無視後的“羞惱”。
這是擁有獨立人格的征兆。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法倫並沒有理會那頭白龍的敵意，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鞍馬和葉的反應。
“萬聖節吉祥物麼……”
法倫在心中玩味地咀嚼著這個詞。
如果鞍馬和葉來自一個正常的、擁有現代娛樂文化的“小日子”國家，她應該能一眼認出這是大名鼎鼎的“杰克霜精”系列。
畢竟《女神異聞錄》和《真女神轉生》在那個國家可是國民級的Ip。
但她沒有叫出名字，只是覺得眼熟和可愛。
甚至對于杰克霜精那種帶有明顯風格的造型，她表現出的更多是對“魔法生物”的新奇，而不是對“游戲角色具象化”的震驚。
“看來，她原本的世界里，並沒有阿特拉斯這家公司，她來自的平行世界，可能與我來自的世界也不相同。”
法倫在心中給這位轉校生打了個標簽︰【非同源穿越者，情報威脅度︰低】。
“既然不是老鄉，那就不用擔心被劇透底褲了。”
確認了這一點，法倫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向索菲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就是你們的測試成果？一只不听話的蜥蜴？看來所謂的‘救世主’加持，也不過如此。”
這句嘲諷精準地踩在了索菲婭的雷點上。
若是換做以前，她可能會為了面子強行辯解。
但現在的她，在經歷了魔力枯竭和差點淪為廢人的絕望後，變得更加理性和務實。
她沒有理會法倫的挑釁，而是皺著眉，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如果不只是白龍呢……”
索菲婭喃喃自語。
她轉頭看向鞍馬和葉︰“和葉，魔力還能支撐一次召喚嗎？”
“完全沒問題！”鞍馬和葉比了個大拇指，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繼續，但只要能看熱鬧她就不虧，“我的藍條……啊不，魔力好像還挺長的！”
“那就再試一次。”
索菲婭深吸一口氣，再次握住了和葉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呼喚那頭充滿攻擊性的白龍，而是選擇了她契約中的另一位伙伴。
“回應我吧……深海的歌姬，光輝的指引者！”
“羅蕾萊！”
嗡——
柔和的白光再次充斥地下室，那種帶著海洋濕潤氣息的魔力波動蕩漾開來。
光芒散去。
一位上半身是絕美人類女性，下半身則是虛幻魚尾的人魚召喚獸出現在法倫面前。
羅蕾萊，光屬性輔助型召喚獸，擁有極強的治愈與淨化能力。
通常來說，這種召喚獸的性格最為溫順，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膽小。
然而。
當這位美麗的人魚睜開眼楮，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法倫時。
原本應該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竟然瞬間浮現出一層肉眼可見的……幽怨。
她沒有像白龍那樣直接攻擊，而是抿著嘴唇，雙手抱胸，把頭重重地扭向一邊，發出了一聲極其清晰的“哼”。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了始亂終棄的前男友。
甚至連給索菲婭施加祝福光環的時候，都故意避開了法倫所在的方向，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
地下室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法倫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其妙︰“我以前……得罪過這只魚嗎？”
而在另一邊，目睹了全程的索菲婭，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
“果然如此。”
索菲婭松開了和葉的手，看著圍繞在自己身邊，雖然性格各異但都擁有了明顯情緒波動的召喚獸們。
“生命契約不僅僅是共享了魔力，更像是打開了某種‘鎖’。”
“我的召喚獸們……似乎在智力上完成了一次躍遷。”
索菲婭抬起頭，目光越過白龍和人魚，深深地看了法倫一眼。
她突然想到了法倫身邊那些奇怪的召喚獸。
會嘲諷的雪人，高傲的女王，武藝高超，似乎有自己想法的戰士，甚至那個總是一臉冷漠的屠龍者。
法倫的召喚獸，一直以來都表現出了遠超同階的智能和獨立性。
而現在，她的召喚獸也出現了這種變化。
而且這種變化的矛頭，出奇一致地指向了法倫。
“難道說……”
索菲婭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種高智能的進化，其實並不是偶然？法倫之所以強，是不是因為他也掌握了某種……類似‘生命契約’的特殊手段？”
“或者說，這才是召喚術的……終極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