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整一周，阿瓦隆學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當然也可以算是狂歡後的倦怠期。
整個學院都彌漫著懶洋洋的氛圍，似乎大家還沉浸在之前的萬聖節活動中。
而雲川高原的余波還在外界震蕩，但對于象牙塔里的學生來說，那不過是報紙頭條上的一串驚悚加粗字體。
比起遠在天邊的魔窟塌陷，他們更關心食堂是不是又推出了什麼仰望星空的黑暗料理，或者《故事會》連載的那篇《霸道龍騎愛上我》到底更新了沒有。
而法倫又回到了之前按部就班的生活。
執行部的收尾工作繁瑣得令人發指。
那些關于任務的報告書堆滿了他的辦公桌，每一份都需要斟酌措辭，需要善後。
當然在法倫的偷懶形勢之下，公務反倒處理起來比起以前還要快了許多。
與此同時，《故事會》的銷量迎來了井噴。
這本原本只是法倫用來提升社群等級的雜志，在經過了幾輪成功的營銷後，銷量曲線陡峭得像法倫此時的血壓。
編輯部的幾個赫本家的編輯忙得腳不沾地，法倫不得不抽出時間去鎮場子，順便槍斃了幾個試圖在雜志里夾帶私貨、宣揚“地精也有春天”的離譜稿件。
處理完這些瑣碎雜務，剩下的時間，法倫把自己埋進了圖書館。
從中階邁向高階，或許需要頓悟，但從低階晉升中階，需要的僅僅是積累。
這不僅是魔力量的堆砌，更是對召喚術底層邏輯的重構。
阿瓦隆圖書館的深處彌漫著一股屬于深淵的氣息。
曾經被拒之門外的地域，對于現在的法倫來說卻如同回到自己的後花園。
此時是周五的下午，窗外的夕陽像打翻的橘子汽水，在這個慵懶的時段，只有法倫這種強迫癥晚期患者還會對著一堆大部頭死磕。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那本《古甦美爾召喚陣解析》上浪費時間。”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書架後響起。
法倫頭也沒抬，手指熟練地翻過一頁︰“院長，你居然有空跑到外面來？”
梅林穿著騷氣的花襯衫，從空氣中突兀地浮現出來。
他手里甚至還拿著一個咬了一半的甜甜圈，糖霜灑在了那本珍貴的孤本上。
“別小看我了小子。”梅林撇了撇嘴，隨手把一本薄薄的黑色冊子丟在法倫面前，“現在的年輕人，總是盯著那些大威力的召喚獸不放，卻忘了召喚師本身的脆弱。你想晉升中階，缺的不是魔力，是腦子。”
說完這句話，這位傳奇法師就像來時一樣突然消失，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甜甜圈味。
法倫皺了皺眉，拿起那本沒有任何標題的黑色冊子。
翻開第一頁，手寫的潦草字跡映入眼簾。
這似乎是一本私人的研究筆記，記錄者的名字被涂抹掉了，但從那狂放不羈的筆觸來看，法倫嚴重懷疑這又是梅林哪個倒霉學生的遺物，或者是他自己年輕時無聊寫著玩的。
筆記的核心觀點非常激進，甚至可以說是離經叛道。
主流的召喚術，強調的是“投影”與“降臨”。
即構建通道，將異界的召喚獸實體通過投影的方式拉入現實。
這種方式威力巨大，但缺點也很明顯︰魔力消耗恐怖，且召喚師本體需要分心，使用靈力維持通道，一旦被近身就是死路一條。
但這本筆記提出了一個名為“概念降臨•虛數著裝”的理論。
簡單來說，就是放棄召喚獸的實體，只抽取其核心的“權能”或“特性”，將其像鎧甲一樣覆蓋在召喚師身上。
“有點意思……”法倫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這听起來有點玄乎，其實邏輯並不復雜。
打個比方，常規召喚是把“老虎”叫出來咬人，而這個“虛數著裝”則是把“老虎的咬合力”和“爪子的鋒利度”借過來，加持在自己身上。
如果不召喚實體，魔力消耗將降低至少七成，而且不需要維持空間通道，施法速度極快。
某種程度上更像是召喚師的本源——魔法師。
不過相比起魔法師那種需要自己構築術士、測算魔力量，以及魔導的天賦，這種方式反而更加簡單，比較更多的是“借”。
這簡直是為法倫量身定做的。
他擁有系統，那些仲魔本身就是一種“人格面具”，某種意義上，它們本就是覆蓋在靈魂上的力量，而非單純的異界生物。
“但這玩意兒有兩個致命的難點。”法倫翻到了筆記的後半部分，眉頭鎖得更緊了。
第一，需要重新構築召喚式。
常規的召喚陣是圓形的穩定結構，而“虛數著裝”需要將召喚式在這個基礎上進行重組，將其改寫成能夠附著在人體上的“靈路”。這需要的計算量，相當于讓一個文科生在一小時內解開一組高階微積分方程。
第二，默契度。
筆記中用加粗的紅色墨水寫著一行警告︰“若與契約生物的靈魂波長同步率低于90%，強行借用力量將導致召喚師肉體崩潰，變成一堆無法名狀的爛肉。”
對于普通召喚師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得益于正常召喚獸投影的智能，哪怕是相處了十幾年的本命召喚獸，同步率能達到80%就已經是燒高香了，90%那是傳說中的“人獸合一”境界。
法倫合上筆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沉沒的夕陽，嘴角卻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計算量？
他現在的靈魂恐怖強度帶來的算力，加上圖書館里海量的資料，花點時間並不是算不出來。
至于默契度……
法倫閉上眼，黑暗中浮現的是系統的界面。
他的每一只召喚獸都在其中。
在系統里，人格面具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那是真正的“一心同體”。
而直到此刻，法倫才終于得知了，每一只召喚獸的面板里的好感度到底是什麼。
原來路一直都在。
“90%的同步率？”法倫輕笑了一聲，將那本黑色筆記揣進懷里，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微皺的長袍。
“對我來說，那是起點，不是終點。”
圖書館的閉館鐘聲在此刻敲響，沉悶悠長。
法倫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走入漸濃的夜色中。他已經找到了通往中階大門的那把鑰匙，雖然這把鑰匙看起來有點燙手，甚至可能炸斷手腕。
但這才有意思，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