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教派……”
法倫在心底默默咀嚼著這四個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精芒。
關于這個名字，他並非一無所知。
在阿瓦隆圖書館那些積灰的古籍中，這個教派曾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那是魔法紀元前期，甚至早于現今東西帝國格局成型之前的龐然大物。
他們信奉絕對的光明，將太陽視為唯一的真理。
而提到太陽神，法倫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個長著鷹頭、經常在半空中掛機的神只——荷魯斯。
經過二次強化後，荷魯斯的技能已經從單純的暴風進化出了“太陽風暴”這種附帶焦土與禁療效果的霸道領域。
如果能接觸到同源的遠古神明傳承，說不定能補全這位天空之神最後一塊缺失的權柄。
“這情報的價值，確實抵得上你們這幾天的門票錢了。”
法倫收斂了思緒，對著身形佝僂的巴托克微微頷首，隨後毫不留戀地轉身，朝著第七防區的軍營方向走去。
至于蒼冰結社要在神明腳底下開展什麼圈錢業務，他懶得管。
這片冰原上的風足夠冷，能吹醒那些被貪婪蒙蔽雙眼的人，吹不醒的，就只能化作地上的冰雕。
回到軍營後，前線的肅清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阿列克謝少將顯然被“位面之髓”的內鬼事件徹底激怒，整個基地實行了最高級別的軍事戒嚴。
法倫憑借著之前立下的赫赫戰功，輕松要到了一間環境還算不錯的休息室。
關好房門，他用完好的右手從懷里摸出一塊通訊水晶。
魔力注入，水晶表面泛起陣陣漣漪。
他沒有選擇聯系執行部的獨眼龍內金德曼。
位面之髓的事情珀西瓦已經去匯報了，以那位部長的敏銳，現在估計正忙著排兵布陣，沒空搭理自己。
法倫撥通了另一個特殊的頻段。
通訊接通的瞬間，水晶上方投射出一個略顯模糊的影像。
“法倫？你小子怎麼突然聯系我了？”
影像中，安德烈教授正戴著那副厚得像瓶底的圓框眼鏡，手里端著他那個標志性的黃銅魔能咖啡壺。
小個子老頭的臉上帶著幾分詫異，背景音里還能听到成堆的資料被翻動的嘩啦聲。
“教授，看來您那邊挺忙的。”法倫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能不忙嗎？珀西瓦帶回來的那個‘小玩具’差點沒把幾個老家伙的胡子愁白了。”安德烈抿了一口咖啡，沒好氣地說道，“裝備部現在全員連軸轉，我也被抓了壯丁，正在核算位面之髓的能量逆推公式。你不在北境前線好好待著養傷，找我這個老頭子干什麼？”
面對這位從魔法紀元一直活躍至今的“黑法師”，法倫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直奔主題︰“教授，我想向您打听點舊時代的秘聞。關于……烈陽教派。”
影像中，安德烈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
老教授隔著通訊水晶上下打量了法倫一番，原本透著幾分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起來。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手都伸到那種上古的墳堆里去了。”安德烈放下咖啡杯，神色變得異常嚴肅，“烈陽教派是一個極其古老的道統。在魔法還未被完全解析的蠻荒年代，他們憑借著對‘太陽’概念的狂熱崇拜，一度統治了南部大陸的大片疆域。”
“他們供奉的神明，確實擁有著不弱于現今任何一位高位神只的權柄。如果說有關于他們的傳承現世，我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畢竟那些老古董在滅亡前，總喜歡留下點火種。”
“滅亡？”法倫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這種級別的教派，是怎麼覆滅的？”
“非常詭異。”安德烈搖了搖頭，似乎回憶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往事，“不是因為外敵入侵，也不是深淵的侵蝕。在一夜之間，他們位于南部沙漠的核心聖城燃起了無法撲滅的白火，整個教派的高層連同數萬信徒，像是被某種更高的法則直接抹除了一樣，連靈魂都沒留下。”
老教授湊近了通訊水晶，語氣語重心長︰“法倫，我不管你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也不管你的召喚獸是不是需要這股力量。作為你的導師，我不建議你去湊這個熱鬧。”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按部就班的積累。”安德烈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你剛踏入低階傳奇的巔峰，甚至還越階使用了那種極度危險的附身戰術。你的靈魂很強韌，但你的肉體需要時間來沉澱。這種遠古神明的機緣現世，往往意味著各種隱秘勢力的入局，里面水深得很。”
“沒有必要把年輕的有生力量，浪費在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舊時代遺跡里。穩扎穩打，以你的天賦，中階傳奇只是時間問題。”
看著安德烈教授那充滿關切的眼神，法倫沉默了片刻。
“您說得對，教授。我現在的狀況，確實不適合再去進行高強度的搏殺。”法倫露出一個受教的表情，乖巧地點了點頭，“我只是好奇問問，畢竟多了解點歷史總沒壞處。”
“你明白就好。北境的事情收尾後，盡快回學院一趟，你的魔力回路需要進行一次全面的檢查。”安德烈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切斷了通訊。
看著逐漸暗淡下去的通訊水晶，法倫臉上的乖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按部就班？”
他輕笑一聲，把水晶扔回桌面上。
他的力量體系本就不是靠閉關冥想堆出來的。
系統提供的強化，以及在實戰中掠奪的資源，才是他不斷躍遷的階梯。
既然有太陽神的遺產在向他招手，讓他假裝沒看見，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等杰克霜精這邊的事情了結，就順道去南邊轉轉吧。”法倫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
接下來的時間，法倫一直待在軍營的休息室里靜養。
左臂的傷勢在高級治愈藥劑的滋養下恢復得很快，那種撕裂般的痛楚已經減輕了許多，魔力也能勉強進行小規模的循環。
時間一晃，又是整整一天過去。
距離杰克霜精進入那扇幽藍色傳送門，已經滿了兩天。
按照冰霜巨人尤彌爾留下的倒計時，試煉的大門最多只能維持三天。
今天，就是最後的沖刺階段。
法倫換了一身嶄新的黑色作戰服，外面披著那件防風的呢子大衣，離開了軍營，再次踏上了前往第七魔窟廢墟的路。
天空依舊陰沉，但沒有下雪。
遠遠地，法倫就看到了尤彌爾那如山岳般矗立的巨大冰雕。
而在巨人的腳下，原本空曠的雪原，此刻竟然變得異常熱鬧。
蒼冰結社的動作比法倫想象的還要快。
他們利用這段時間，在外圍拉起了一道長長的封鎖線，甚至還搭建了幾個簡易的避風帳篷。而在封鎖線的入口處，一條由各類散修、佣兵以及中小型家族成員排成的長龍，正在寒風中緩慢蠕動。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狂熱與希冀，仿佛只要交了那筆昂貴的“過路費”，神明的寶座就在向他們招手。
法倫站在不遠處的雪坡上，看著這荒誕的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巴托克和凱爾還真是把資本的嘴臉發揮到了極致。
那些排隊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等待他們的，是一扇連半步傳奇亞龍都能無情拒絕的嘆息之門。
“這幫家伙，也不怕收了錢之後被群毆。”法倫心里嘀咕著。
他沒有直接去湊那個熱鬧，而是走到隊伍的末尾，隨便拉住了一個剛剛交完費、正被蒼冰結社成員告知“資格不夠被彈出來概不退款”而滿臉懊惱的落魄召喚師。
這哥們穿著一身破舊的皮甲，召喚獸是一頭看起來營養不良的雪貂，剛剛顯然是去踫了壁。
“哥們，打听個事兒。”法倫遞過去一根卷煙，“這隊伍排了這麼久，有誰家的召喚獸成功進去了嗎？”
那名落魄召喚師本想發火，但看到那根市面上買不到的高級貨，態度立刻緩和了下來。
他熟練地把煙夾在耳朵上，撇了撇嘴。
“別提了，全都是坑人的玩意兒。這破門邪門得很，不管什麼級別的召喚獸，只要過去就是直接穿透，根本進不去。”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震撼。
“不過……說來也怪。就在幾個小時前，還真他娘的有人成功了。”
法倫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除了杰克霜精，居然還有別的冰系生物能達到尤彌爾的苛刻標準？
“哦？那是什麼來頭？”法倫隨口問道。
“一個看起來特別年輕的貴族少爺。”那召喚師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嘖嘖稱奇，“穿著一身很講究的白色制服，長得英氣，簡直像個雕塑一樣硬朗。”
“當時蒼冰結社的人還想收他雙倍的門票，結果人家連話都沒說，他旁邊站著的一個戴著半張面具的僕人只釋放了一絲氣息，就把巴托克那個老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白色制服。
雕塑一樣硬朗？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法倫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那少爺是不是有一頭銀灰色的長發，眼楮像藍水晶一樣，而且看起來總是一副所有事情都在他計算之中的欠揍模樣？”法倫忍不住補充道。
“對對對！就是那個調調！這位兄弟，你認識他？”召喚師連連點頭。
法倫長嘆了一口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怎麼可能不認識。
西帝國，奧坎波斯學院一年級首席。
那個在巨淵島大陸杯上，被譽為年輕一代無法逾越的高山，擁有著“完美”稱號，最終卻被自己用一環扣一環的戰術設計、含恨敗北的天才——
卡戎•斯提克斯。
“世界還真是小啊……”法倫抬頭看向那扇靜靜旋轉的幽藍色傳送門，眼神變得極其復雜。
他倒是沒想到，在這個偏遠寒冷的北境，在這場爭奪冰霜巨人神格的試煉中，杰克霜精不僅要面對未知的考驗，還迎來了一位絕對意料之外的強勁競爭者。
更關鍵的是，卡戎的實力法倫是領教過的，哪怕是放在現在的標準來看，那個家伙的召喚底蘊也深不可測。
“就是不知道，他送進去的，到底是只什麼怪物，利維坦嗎？”
法倫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迎著寒風向前走去。
看來，這最後的一天，注定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