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只剩實際契約。
測試者從拍賣會護衛、隨行召喚師和自願參與者中臨時篩選。
三家鑒定團隊先排除了靈魂受損者、沒有空余契約位的人，以及與F或赫本存在直接關系的召喚師。
最後剩下十二人。
羅森塔爾親自抽出一枚號碼。
“盧卡•貝爾蒂。”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護衛席中站了起來。
三十四歲。
六星普通召喚師。
曾在南部魔窟防區服役。
目前屬于臨時的佛羅倫薩聯合拍賣護衛隊，與三家商行都沒有長期雇佣關系。
盧卡已經契約了一只防御型水系召喚獸——潮甲犀。
在此前的戰斗中失去了另一只召喚獸，理論上他還有契約其他召喚獸的可能。
問題在于，他的魔力除了水屬性，還隱藏著一股長期無法穩定控制的電屬性。
過去兩次想通過儀式召喚電屬性的召喚獸，全部以失敗告終。
召喚儀式找來的召喚獸往往與潮甲犀能力重合。
同時搜索水雷雙屬性，召喚範圍又會嚴重混亂。
帝國商行的抽選沒有違反規則。
卻選中了最困難的一類測試者。
萊妮絲看向法倫。
法倫檢查完盧卡的基礎報告。
“可以。”
盧卡走上鑒定台。
面對數百名觀眾，他的神情明顯有些緊張。
過去曾經的失敗，讓他對契約卷軸始終抱有戒心。
法倫將卷軸鋪在他面前。
“正常注入魔力。”
“不要想象具體召喚獸。”
“也不要壓制雷屬性。”
盧卡皺了皺眉。
“最後一句可能有點難。”
“盡量做到。”
“契約呢？”
“由你自己判斷。”
法倫退後一步。
“卷軸只負責幫你找到合適的對象。”
深紫色卷軸被激活。
符文沿著鑒定台展開。
盧卡體內的水屬性率先涌入。
一道召喚裂隙很快打開。
裂隙後方，浮現出一頭龐大的深海巨獸。
紫色稀有。
氣息強大。
它也願意靠近盧卡。
會場里已經有人認為搜索結束。
卷軸上的一部分符文卻忽然熄滅。
深海巨獸的虛影隨之淡去。
鑒定投影給出了原因。
【綜合適配度不足。】
預展廳再次陷入安靜。
這份結果帶來的沖擊，甚至強過直接召喚出一只紫色生物。
卷軸放棄了高品質的回應。
它追求的並非稀有度。
而是適合。
搜索繼續深入靈界。
盧卡體內隱藏的雷屬性逐漸響應。
水藍色符文間出現銀白電弧。
兩種屬性同時介入，召喚坐標迅速增加。
大量回應出現，又接連熄滅。
裂隙邊緣開始震動。
數值很快越過普通契約卷軸的安全線。
一名帝國鑒定師抬手準備啟動終止術式。
“停下！”
法倫用手杖壓住控制符文。
“還沒失控。”
“裂隙波動已經超過標準。”
“核心結構依舊穩定。”
法倫指向鑒定投影。
“波動來自大量不適配回應被排除。”
“現在中斷，只會讓實驗在篩選完成前失敗。”
他看向盧卡。
“徹底放開雷屬性。”
盧卡臉色微變。
這股力量一直是他的缺陷。
每一次契約失敗，都與它有關。
“我控制不住。”
“卷軸找的是適合你的召喚獸。”
法倫看著他。
“不是適合你偽裝出來的那個人。”
盧卡咬緊牙關。
片刻後，他放開了對雷屬性的壓制。
水流與電光同時涌入卷軸。
召喚裂隙猛地收縮。
一聲清越鳥鳴從高處響起。
銀藍色光芒穿過裂隙。
一只羽翼修長的海燕飛入預展廳。
它的體型不算大。
展翅之後，卻在穹頂下卷起大片潮濕氣流。
深藍羽毛間流動著銀色電光。
每一次振翅，空氣中都會凝出薄霧。
鑒定結果隨之出現。
【霆潮海燕。】
【品質︰紫色。】
【屬性︰水、雷。】
【類型︰高速偵察、遠程干擾、範圍感知。】
它能通過水汽感知遠處生物。
潮濕環境可以擴大雷電覆蓋。
空中偵察與遠程干擾，正好補足潮甲犀的缺陷。
更重要的是，霆潮海燕能夠引導盧卡體內失衡多年的雷屬性。
一地一空。
一守一攻。
兩只召喚獸形成了完整互補。
霆潮海燕沒有立刻接受契約。
它在盧卡上方盤旋數圈，最後落在召喚陣邊緣。
三家鑒定水晶始終運轉。
卷軸沒有控制它的意識。
召喚通道也沒有強制封閉。
海燕隨時可以返回靈界。
盧卡抬起手，召出潮甲犀的虛影。
厚重的水系巨獸站在他身後，向霆潮海燕釋放自己的魔力氣息。
海燕穿過水汽，繞著潮甲犀飛了兩圈。
確認新的伙伴不會與自身力量沖突後，它才落到盧卡伸出的手臂上。
最後一道契約符文，由雙方共同補全。
紫色光柱沖向穹頂。
盧卡體內積壓多年的雷屬性迅速得到疏導。
潮甲犀在測試區域展開水幕。
霆潮海燕從水幕上方掠過。
銀色電光沿著水流擴散，瞬間覆蓋整片區域，又被防護結界擋下。
盧卡原本殘缺的戰斗體系，在幾分鐘內擁有了完整的第二支點。
預展廳中先是一片寂靜。
很快，掌聲從一樓響起。
隨後蔓延至二樓與三層回廊。
三家鑒定團隊重新檢查卷軸殘留。
最終結果被寫入聯合報告。
卷軸能夠動態讀取顯性與隱性屬性。
沒有預設召喚對象。
篩選過程會參考召喚師已有的契約體系。
結果由綜合適配程度決定。
最終契約保持雙方自願。
第七號暗拍品原始鑒定成立。
羅森塔爾親自在報告上簽字。
維斯孔蒂與赫本的代表隨後完成確認。
F的暗拍資格正式恢復。
第七號定向契約卷軸重新進入拍品目錄。
羅森塔爾放下筆。
“看來帝國商行昨天給出的價格，確實低了。”
法倫接過聯合認證文件。
“今天已經不談昨天的價格了。”
羅森塔爾沒有動怒。
公開復核以後，F的地位已經發生變化。
他不再是赫本擔保下的匿名客人。
三家商行共同簽署的報告，讓F擁有了獨立寄售人與官方制卡師認證。
帝國商行無法再輕易決定，他是否有資格坐上談判桌。
復核已經結束。
法倫卻沒有離開鑒定台。
“還有一件事。”
他要求三家商行公開材料賬單。
巨大的數字投影出現在半空。
一張紫色完美定向契約卷軸依舊昂貴。
不過這個價格並非只有皇室能夠承擔。
高階召喚師家族、學院和前線軍團，都有采購的可能。
“第七號拍品屬于完成度較高的手工制品。”
F面對整個會場。
“現階段制作難度很大，產量有限。我會繼續降低成本，提高成功率。安全標準完成以前，技術不會無序擴散。”
他停頓了一下。
“同時，這項技術不會永久獨家授權給任何一家商行。”
三層回廊同時安靜下來。
法倫繼續說道︰“正式量產以後，第一批試用名額會優先考慮魔窟前線與學院聯盟中的實戰部門。”
話音落下，許多曾經在前線服役的人同時抬頭。
法倫沒有給三家商行留下插話的機會。
“至于武裝定向召喚。”
“普通召喚獸可以通過條件篩選，武裝同樣可以。”
“第一例武裝適配實驗已經成功。”
會場再次出現騷動。
這一次，法倫的語氣十分平靜。
“目前只適用于特定對象。”
“成本和風險都沒有達到推廣標準。”
“等它真正能夠安全使用，我會再次公開結果。”
這段話確認了武裝定向技術的真實性。
也明確告訴所有人，它還沒有成熟。
外界可以期待，卻不能要求F現在出售。
永久獨家買斷則被提前排除。
法倫還將未來推廣與魔窟前線綁定在一起。
此時此刻，三家商行都無法公開反對。
誰站出來反對前線優先，誰就要承受召喚師群體的怒火。
復核結束以後，三家商行的登記區域很快被人群圍住。
高階召喚師詢問第七號拍品的競拍資格。
學院代表試圖爭取技術試點。
幾名軍方人員要求登記前線測試名額。
私人銀行臨時提高信用額度。
暗拍擔保位置變得一席難求。
帝國商行開始重新評估F。
他們需要爭取的，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買斷。
安全標準、軍方使用和官方認證，都將成為新的談判目標。
馬泰奧也在第一時間聯系遺跡獵人。
無主核心、失落契約資料和武裝碎片的價值，都會隨著F的公開發言上漲。
維斯孔蒂無法直接封鎖F。
可他們掌握著大量上游樣品。
赫本商行沒有獲得永久獨家權。
他們卻成了F在公眾面前認可的第一位合作方。
這份信譽所能帶來的長期收益，或許遠勝一份倉促簽下的買斷合同。
法倫與萊妮絲從後台通道離開。
外面的議論仍未停止。
走到一條沒有人的長廊時，萊妮絲停下腳步。
“你從一開始就準備公開武裝卷軸？”
“本來想等它更成熟一些。帝國商行給了一個現成的場合。”
“你知道今天之後，會有多少人盯上F嗎？”
“本來就有人盯著。”
法倫的語氣仍然沒有變化。
這份平靜讓萊妮絲更加難受。
法倫並不確定，自己能否活到所有技術成熟、制度完整建立的那一天。
所以他要先讓整個召喚師圈子知道，這條道路存在。
哪怕未來F消失，已經看見方向的人也會繼續尋找下去。
“你就沒想過，先把自己保護好？”
“想過。”
法倫抬手點了點裝著核心記錄的空間裝備。
“所以我沒有公開符文。”
他繼續向前走。
“活著的時候，我負責把它做完。”
“真到了來不及的時候，至少得讓別人知道應該往哪走。”
萊妮絲沒有勸他。
普通的安慰在這件事面前毫無作用，他們都是召喚師，都是將要走上與深淵魔物戰斗道路的士兵。
甚至，萊妮絲可能先一步法倫戰死在戰場之上。
她需要替法倫建立的，也不只是一份保護技術的合同。
那套制度必須讓技術與他的目標，在他缺席時依然能夠運行。
返回赫本分行的馬車上，萊妮絲重新復盤了整件事。
帝國商行原本掌握條款解釋、復核地點、時間限制、拍品凍結與資格決定。
法倫沒有否認這些權力。
他改變的是權力生效的環境。
封閉復核變成了公開復核。
技術質疑成了公開展示。
一比一復刻變成了產品發布。
拍品凍結反而替F完成市場預熱。
商行施壓，則被法倫改造成拒絕壟斷的公開宣言。
“你確實不懂商業。”
萊妮絲忽然說道。
法倫側過頭。
“不過，你很懂怎麼把敵人準備的戰場拆掉，再搭成自己的，就跟你的戰斗風格一樣。”
“差不多就夠用了。”
傍晚，法倫回到赫本分行。
F的易容被逐一解除。
深褐色頭發重新變黑。
灰綠色煉金鏡片被取下。
下頜與面部肌肉恢復原本輪廓。
鏡子中的人再次變得年輕、瘦削，眉眼間帶著熟悉的陰沉。
桌上擺著兩份資格文件。
一份屬于三方聯合認證的獨立寄售人F。
另一份寫著法倫•特里斯的名字。
F經過長時間公開復核，需要休息，不再參加明拍。
這個理由足夠合理。
法倫換上正式禮服，拿起屬于自己的邀請函。
萊妮絲也換上了禮服，以赫本繼承人的身份前往會場。
費爾明作為佛羅倫薩本地貴族，又是法倫的學院後輩，獲得了外圍席位的隨行資格。
夜幕降臨。
聯合拍賣會場外車流如織。
法倫以真實面貌，由萊妮絲挽著手走入大廳時，周圍很快出現騷動。
白天參加公開復核的人都知道，帝國商行曾邀請法倫擔任F的獨立評定人。
一名貴族召喚師主動迎上前。
“法倫閣下。”
“您怎麼看今天那位F大師？”
法倫停下腳步。
他越過人群，看見了剛剛重新印制的暗拍目錄。
第七號定向契約卷軸，已經從中段移到了靠近壓軸的位置。
“雖然我沒有親眼見證，但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技術是真的。”
法倫回答。
對方仍在等待下文。
法倫整理了一下袖口，繼續向會場內部走去。
“至于人——”
“挺會給別人找麻煩。”
身旁的萊妮絲微微低頭，壓住嘴角的笑意。
遠處，羅森塔爾若有所思地看了過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法倫與F正式見面。
無人知道，他們已經在同一張談判桌上，坐了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