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海龍在一條漆黑的海溝前停下了。
過去的一路上，法倫見過龍宮廢棄的城市、港口、甚至廢棄的軍械庫。
那些地方即便長滿了深海植物，也依然殘留著文明的痕跡。
但眼前的地方完全脫離了城市的範疇。
它是一道粗暴撕裂海底的天然深淵。
沒有任何人造建築。
極目遠眺，只有無數巨大的殘破石碑在深淵入口處無序地漂浮。
有的倒插在岩壁上，有的懸停在海水中，表面爬滿了歲月的斑駁。
法倫剛一靠近，就察覺到了異常。
水流變慢了。
周圍的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粘稠感，無數細小的水珠甚至懸浮在半空，給人一種時間徹底停滯的錯覺。
法倫眼底泛起真理之眼的微光。
視線穿透水層，他看到了密集的魔力殘痕。
龍宮的魔力、九黎的真氣，還有幾種完全陌生的力量體系。它們如同互相纏繞的絲線，在這個空間里詭異地達成了平衡，被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強行約束在一起。
“這地方比龍宮更古老。”蘭夕從海龍背上躍下，“我們只是把家建在了它的上面。”
兩人順著懸浮的石碑繼續深入。
沒過多久，第一處真正的遺跡擋在了前方。
那是一扇高達數百米的巨大青銅門，孤零零地矗立在海水中。
門上沒有龍宮那些繁復的水紋圖騰，反而是方正古樸的九黎文字。
法倫剛靠近幾步。
嗡——
青銅門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鳴，表面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文字，竟順著他的腳步接連亮起微光。
蘭夕停下腳步，看了看法倫︰“我猜到這里有封印，但我確實沒料到，它會主動歡迎你。”
龍宮幾代強者，為了這扇門研究了幾十年，耗盡心血也無法撼動分毫。
結果法倫只是靠近，它就給出了反應。
法倫抬頭看向那些發光的文字。
內容斷斷續續，勉強能拼湊出幾句完整的話。
“此地藏蛻變之源。”
“持九黎印者，可入。”
“為求其心，無關力量。”
這幾行字讓法倫心頭一跳。
求心。
無關力量。
外界的強者，無論是第六席還是摩伽羅，恐怕都想錯了。
穿過青銅門，周圍的空間變得更加深邃。
蘭夕走在前面，忽然開口︰“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來這嗎？”
“確認龍宮還有沒有救。”法倫回答得很干脆。
“我見過龍宮最輝煌的時候。現在，卻只能看著三座孤城在深淵里苦撐。”蘭夕的聲音很輕，“如果這里真的藏著讓傳奇突破的方法，我必須弄清楚一件事。”
她回頭看向法倫︰“龍宮需要的，絕對不是再多出一個打不死的怪物。我們需要一條全新的路。一條能讓整個族群活下去的路。”
摩伽羅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一個無法被擊敗的入侵者，除了帶來恐懼，根本無法帶來真正的繁榮。
法倫正要說話，周圍的海水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原本幽藍靜謐的水域，毫無征兆地滲出大片刺眼的漆黑。
蘭夕眼神一凜，反手拔出長劍，劍尖直指前方的黑暗︰“來了。”
深淵的氣息如同海嘯般壓了過來。
在翻涌的黑潮中，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陰影緩緩成型。
那是一頭體型堪比山岳的巨鯨，兩人在他身前如同螻蟻般渺小。
但他早已不再是純粹的深海巨獸。
他的血肉中硬生生嵌入了厚重的深淵晶體，猶如一層猙獰的重型鎧甲。
裸露在外的巨大骨骼上，刻滿了古老而扭曲的符文。
第六席，鯨葬者。
他沒有選擇被動污染，他是為了追求極致的力量，主動將自己的身體改造成了深淵的溫床。
巨鯨那雙渾濁的眼楮鎖定了法倫，竟然發出了沉悶的笑聲，震得周圍的海水轟轟作響。
“終于等到了……那個打開九黎界的小子。”鯨葬者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摩伽羅親自盯著的人，果然有點東西。”
法倫握緊長槍︰“你一路都在跟著我？”
“我的身體已經快撐不住這股力量了。”鯨葬者毫無顧忌地展示著自己開裂的晶體裝甲，“這扇門里的東西，是我唯一的機會。誰也別想搶走。”
高階傳奇圓滿，這就是他目前的極限。
再往前一步，必須改變生命形態。
話音未落，戰斗瞬間爆發。
鯨葬者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起手，他只是簡單地甩動了一下那條布滿骨刺的巨尾。
轟！
純粹的物理力量擠壓海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高壓水牆，猶如實體山峰般砸了過來。
蘭夕身形一閃，擋在法倫身前。
長劍揮出一道半透明的凌厲劍氣，精準地切開了水牆，順勢斬在鯨葬者下腹的晶體連接處。
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大片晶體殘渣飛濺。
但鯨葬者龐大的身軀僅僅後退了半米。
蘭夕眉頭緊鎖。
她現在的狀態遠不在巔峰，而對方卻擁有一具真正的高階傳奇圓滿級別的恐怖肉身。
“極寒。”
法倫沒有絲毫遲疑，霜精之王高大的虛影在水渦中浮現。
虛數著裝！
龍淵的溫度本就極低，霜精之王的權能一經釋放，周圍的海水瞬間慘白。
厚重的冰層如同瘋長的荊棘，從四面八方朝著鯨葬者蔓延、攀爬，試圖將他凍結在原地。
“冰之權能？”鯨葬者冷笑一聲，“在這點溫度面前，深淵才是絕對的冰冷！”
他猛地張開巨口，一口濃郁到極致的黑色污染噴涌而出。
黑潮與冰層轟然相撞。
沒有僵持，只有碾壓。
堅不可摧的極冰在污染下迅速發黑、潰散，炸成漫天碎冰。
三人很快陷入了快節奏的絞殺。
刀光劍影之間，蘭夕像一道捉摸不定的流光，專門挑選鯨葬者龐大身軀難以顧及的死角，劍劍直奔晶體縫隙的軟肋。
法倫則是利用霜精之王的力量則瘋狂制造冰層，強行遲滯鯨葬者的動作。
法倫看準時機，無名之槍化形長槍，帶著破空聲刺向鯨葬者下顎的防御薄弱處。
鐺——！
槍尖精準命中。
但下一秒，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力順著槍桿傳導過來。
法倫悶哼一聲，雙臂瞬間發麻，整個人直接被彈了出去。
純粹的生命層次壓制。
巴薩羅的可怕在于領域的精妙，而眼前的鯨葬者，他本身就是一件最暴力的攻城錘。
就在法倫穩住身形的瞬間，鯨葬者的目光突然死死盯住了他手里的無名之槍。
“那把槍……”鯨葬者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里面有那個時代留下的氣息。小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麼東西！”
法倫目光微凝，這頭深海巨獸的感知比他想象的還要敏銳。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連人帶槍一起留下吧！”
鯨葬者徹底放開了限制。
轟隆！
一個巨大的黑色領域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周圍的海水瞬間化作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墨汁。
龍淵外圍那些沉寂的古老石碑，在深淵力量的侵蝕下開始劇烈顫抖。
蘭夕臉色驟變︰“攔住他！龍淵核心絕不能被深淵污染！”
法倫深吸一口氣。
不能再用常規手段試探了。
他閉上眼楮，意識瞬間沉入無名之槍的深處。
虛數著裝，全數啟動。
漆黑的槍身猛地彈開細密的機械紋路，耀眼的微光瞬間點亮了昏暗的海底。
屬于九黎界的氣息與虛數力量產生共鳴，順著槍身轟然爆發。
但還沒等法倫有任何動作，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伴隨著這股氣息的擴散，龍淵岩壁上、青銅門上、甚至那些漂浮的斷裂石碑上，無數九黎文字仿佛听到了某種號召，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深淵的黑潮被這股光芒硬生生逼停。
鯨葬者巨大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龍淵在排斥他，卻在毫無保留地接納法倫！
就在三方力量即將發生最猛烈的踫撞時。
整個海底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
那是從龍淵最深處的無盡黑暗中，傳來的一聲低沉嘆息。
聲音跨越了遙遠的距離，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直接炸響︰
“九黎之後……”
“終于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