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溫趴在一堵殘破的石牆後面，仔細觀察著前方的道路。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石板路兩側的野草沾滿露水。
遠處幾棟廢棄建築歪斜著立在山坡上，屋頂早已坍塌了大半。
道路中央散落著不少碎石，旁邊還停著一輛翻倒的運輸馬車。
幾頭魔物正在車廂附近徘徊，時不時低下頭，從腐爛的木板間翻找東西。
霍溫將身體壓低了一些，抬手示意身後的年輕護衛靠近。
“盧卡，看見路口那幾頭東西了嗎？”
年輕護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很快便發現了其中一頭體形格外龐大的魔物。
那家伙足有兩層樓高，背上覆蓋著厚重的灰黑色甲殼，四條粗壯的腿撐著龐大的身體。
它緩緩轉動脖頸，頭上的骨質尖角刮過一旁的石牆，帶下了幾塊碎石。
盧卡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武器。
“就是這東西擋住了商路？”
霍溫點了點頭，隨後將袖子往上拉了一截。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長的舊傷，從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附近。
“上次清剿的時候，我們十幾個人圍著它打，連甲殼都沒能敲開。”
霍溫重新放下袖子，目光落在魔物背部。
“它撞翻了兩輛車，負責帶隊的召喚師也死在了這里。”
盧卡听完，忍不住又朝身後看了一眼。
這次行動總共只有六個人。
除了五名負責帶路和偵察的舊水渠護衛，剩下的便是那個扛著赤紅色長槍的男人。
盧卡昨晚接到命令時，還以為羅德里克準備再次組織大規模清剿。
結果今天清晨集合以後，他才發現隊伍竟然只有這麼幾個人。
“霍溫大叔，我早上听說只有一位幫手的時候，還以為隊長弄錯了。”
盧卡壓低聲音，朝庫丘林的方向努了努嘴。
“就算他昨天在橋頭收拾了收費隊長，也不一定能對付這麼多魔物吧？”
霍溫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還有力氣說閑話，就幫我盯著右邊的山坡。”
盧卡只好閉上嘴，重新舉起手里的望遠鏡。
庫丘林自然听見了兩人的交談。
他站在石牆旁邊，赤紅色長槍斜搭在肩頭，神情卻顯得相當輕松。
“我說，你們兩個準備在這里看到什麼時候？”
霍溫趕緊站起身來。
“庫丘林閣下，前面那頭魔物相當危險，最好先確認它周圍還有多少同類。”
庫丘林看了一眼道路兩側。
“你們認識去分水壩的路，對吧？”
霍溫連忙點頭。
“認識，只要能通過前面那段山路，往東再走一陣子就能看到分水壩。”
“那就行了，後面的事情交給你們。”
庫丘林活動了一下肩膀，提著長槍走出石牆的陰影。
霍溫愣了一下，急忙開口提醒。
“閣下，那頭魔物的甲殼非常堅固，您最好先……”
他的話還沒說完，前方那頭龐大的魔物便發現了庫丘林。
魔物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一陣沉悶的吼聲。
附近幾頭正在翻找腐木的魔物紛紛散開，為它讓出了一條道路。
那頭甲殼魔物隨即邁開四肢，朝庫丘林猛沖過來。
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面微微顫動，石板之間的塵土也隨之揚起。
霍溫下意識抬起手臂，擋住迎面撲來的灰塵。
他記得當初那兩輛被撞翻的運輸車，也記得同伴被骨角挑飛時的慘叫聲。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庫丘林迎著魔物走了兩步，忽然將赤紅色長槍平舉起來。
那頭魔物剛剛低下腦袋，槍尖便已經刺中了它的胸口。
厚重的甲殼發出一聲脆響，隨後沿著槍尖周圍迅速裂開。
長槍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它龐大的身體。
魔物向前沖撞的勢頭驟然停止，四肢在石板上犁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庫丘林握著長槍，甚至還有余力向旁邊挪了半步。
他順勢將槍刃一轉，隨後猛地抽出。
龐大的魔物轟然倒地，砸得附近的碎石四處飛濺。
霍溫站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遮擋灰塵的動作。
盧卡張著嘴，許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他們親眼見過那頭魔物究竟有多麼堅固。
過去數名武裝召喚師聯手攻擊，也只能在它的甲殼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可剛才那一槍，竟然直接貫穿了它的身體。
庫丘林甩去槍刃上的血跡，轉頭朝石牆那邊看了一眼。
“你們要是沒事，就準備往前走了。”
霍溫這才回過神來。
“閣下，前面還有不少魔物！”
幾乎就在他開口的同時，山坡另一側傳來了接連不斷的吼叫。
十幾頭魔物從倒塌的房屋之間鑽出來，隨後又有更多黑影出現在遠處。
它們顯然被剛才的動靜驚動，正沿著道路向這邊聚集。
霍溫立刻招呼身後的護衛結陣。
“所有人退到石牆後面，先別離開掩體！”
盧卡急忙舉起武器，卻發現庫丘林已經走到了道路中央。
“這數量倒是比昨天听說的多一些。”
庫丘林看著逐漸靠近的獸群，臉上露出了笑容。
“正好，省得我挨個去找了。”
他將長槍向後一收，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最前面的魔物剛剛躍起，胸口便已經被赤紅色槍刃貫穿。
庫丘林落在它身後的石板上，順勢橫掃長槍，將另外兩頭魔物一並掀飛。
還沒等尸體落地，他又向前踏出一步。
一道赤紅色的殘影掠過獸群，接連數頭魔物應聲倒下。
那些原本足以撕碎普通護衛的利爪和尖牙，甚至無法觸及他的衣角。
霍溫緊緊握著武器，眼楮始終追隨著道路上的身影。
他已經看不清庫丘林每一次出槍的動作。
往往只是紅光閃過，便有一頭魔物失去行動能力。
幾頭體形較小的魔物試圖繞過戰場，從側面襲擊石牆後面的護衛。
庫丘林察覺到它們的動向，隨手將長槍擲了出去。
赤紅色長槍貫穿了跑在最前面的魔物，又將後方一頭魔物釘在了石壁上。
庫丘林緊接著掠過道路，拔出長槍，將最後兩頭魔物一並解決。
盧卡甚至還沒來得及調整武器的方向，側面的威脅便已經消失。
“還真是一群喜歡到處亂跑的家伙。”
庫丘林重新扛起長槍，朝山坡上看了一眼。
剩余的魔物似乎終于察覺到了危險，開始向廢棄建築深處逃竄。
庫丘林沒有繼續追趕。
他的任務是清理道路，順便替偵察隊排除靠近分水壩的危險。
至于那些逃往遠處的零散魔物，今後可以由舊水渠的巡邏隊慢慢處理。
他轉身走回石牆附近。
霍溫和盧卡仍然站在那里，連原本準備好的防御陣形都沒有改變。
“行了，前面的路應該能走了。”
霍溫看了一眼滿地的魔物尸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庫丘林閣下，您剛才用的是什麼武裝能力嗎？”
庫丘林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長槍。
“這個啊，就是普通地刺了幾槍。”
霍溫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盧卡卻忍不住小聲問道︰“閣下，您難道已經是傳奇強者了？”
庫丘林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
“你要是再不帶路，咱們今天可就趕不上回去吃晚飯了。”
盧卡愣了一下，趕緊收起望遠鏡。
霍溫也終于反應過來，開始招呼同伴檢查前方道路。
幾名護衛從石牆後面走出來，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倒下的魔物。
經過甲殼魔物的尸體時，霍溫忍不住停下腳步。
他伸手摸了摸那層厚重的甲殼。
過去令他們束手無策的防御，如今已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霍溫看著那處傷口，許久才松開手。
隨後，他從腰間取出記錄冊，開始標注附近道路的情況。
他們繼續沿著山路前進。
庫丘林負責清理沿途仍然存在的魔物，霍溫則帶著同伴檢查道路和附近的設施。
有幾處路面已經被樹根頂開，還有一段護欄徹底坍塌。
不過，大部分石板路依舊保存完好。
對于擁有工匠和運輸車輛的舊水渠而言，這些損壞並非無法解決。
又走了一陣，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片低矮的石制建築。
那是過去用于儲存糧食的倉庫，附近還有幾處已經荒廢的農田。
霍溫看著那些建築，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他記得戰爭以前，這里曾經停滿等待裝糧的馬車。
如今倉庫的大門敞開著，門板上留下了明顯的撬動痕跡。
庫丘林走到其中一座倉庫前，伸手推開半扇歪斜的木門。
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里面隨即飄出一股陳舊的霉味。
霍溫舉著火把走進去。
倉庫深處原本整齊排列的糧箱已經散亂，地上只剩下幾只破損的空麻袋。
幾名護衛仔細檢查了一遍，甚至將角落里的雜物也翻開看了看。
最後，他們只找到少量已經發霉的谷殼。
盧卡站在空蕩蕩的糧倉中央，慢慢放下手里的木箱蓋。
“這里的糧食，看來早就讓人搬干淨了。”
霍溫沒有回答，只是在記錄冊上寫下了檢查結果。
附近另外兩座倉庫的情況同樣如此。
能夠食用的糧食幾乎沒有留下，倒是還有一些損壞的農具和木制容器。
庫丘林站在門口，看著幾名護衛重新清點這些東西。
“看來你們隊長這次想找的東西，沒那麼容易找到了。”
霍溫嘆了口氣。
“至少前面的路已經能走了，分水壩還在更上面一些。”
他將記錄冊收好，帶著隊伍繼續向上游前進。
離開糧倉以後，隊伍又沿著一段向北抬升的石路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前方的山坡逐漸分開，露出了一條水流湍急的河道。
河水從丘陵之間流出，經過一座高大的石制分水壩，隨後進入下游的人工水渠。
分水壩的主體仍然矗立在河道中央。
不過，壩體兩側已經長滿野草，原本用于控制水流的幾處閘門也明顯失去了維護。
其中一道閘門歪斜著卡在石槽里，大量枯枝和淤泥堆積在閘門下方。
霍溫帶人沿著河岸檢查了一遍。
負責查看水道的護衛很快發現，主渠仍然保持著一定水量。
但通往農業區的幾條支渠，已經有兩條幾乎徹底淤塞。
“這邊的閘門應該還能修。”
那名護衛站在一處石台上，指了指下方的閘槽。
“不過得讓工匠帶工具過來，光靠我們幾個弄不動。”
霍溫點了點頭，將他的判斷記進冊子。
庫丘林站在壩體上方，低頭看著下方奔流的河水。
“御主還真是找了個挺麻煩的地方啊。”
他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農田。
那些田地原本依靠支渠灌溉，如今只剩下大片長滿雜草的荒地。
田埂已經被雨水沖得模糊，幾處低窪地里還積著渾濁的水。
霍溫沿著舊渠走了一段，確認附近沒有新的魔物活動痕跡。
他回到壩體旁邊，向庫丘林匯報了檢查結果。
“閣下，這邊暫時沒有發現危險，主要的閘門也都還在。”
庫丘林點了點頭。
“那就把位置記清楚，回去讓你們的人慢慢修吧。”
霍溫看了一眼天色，又望向遠處尚未調查的農業區。
“更遠的地方還沒看過，要不要繼續往里面走？”
庫丘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大片荒廢的田地一直延伸到丘陵後方，附近還能看見幾處村莊的屋頂。
不過，那里的情況顯然需要花更多時間才能確認。
“今天先到這里，御主還等著咱們回去呢。”
庫丘林將長槍扛回肩上，朝下游的道路走去。
“下次再過來，你們記得多帶幾個人搬東西。”
霍溫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句話說得有些道理。
以前，他們為了接近這座分水壩，付出了幾十條人命。
如今道路上的主要魔物已經被解決，剩下的工作反而需要大量工匠和運輸人員。
他收起記錄冊，招呼同伴跟上庫丘林。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道路，開始返回舊水渠。
與此同時，法倫正在舊水渠的管理所里安排另一件事情。
羅德里克得知他需要一間安靜的房間以後，很快騰出了一處平時用于存放文件的屋子。
房間位于管理所二樓，窗戶朝著水渠，平時很少有人經過。
法倫進去看了一眼，確認里面沒有其他人，便將艾文和杰克霜精叫到門口。
“我有些事情需要單獨處理，你們兩個先在這里等一會兒。”
艾文看著房間里的書架，有些疑惑。
“法倫先生，您是準備在里面施法嗎？”
法倫笑了笑。
“差不多吧，暫時不方便讓別人進來。”
他說完，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杰克霜精。
“真有人要硬闖，就讓杰克攔住他。”
杰克霜精听見自己的名字，立即挺起胸膛。
“hEE-ho！”
它舉起兩只短短的手臂，擺出一副相當神氣的模樣。
艾文卻有些緊張。
“要是羅德里克先生親自過來怎麼辦？”
“那你就告訴他，我還有點事情要忙。”
法倫看了一眼走廊，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反正只是暫時借用他的房間，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艾文點頭答應下來。
他搬來一張靠牆的木椅，準備坐在門口等候。
杰克霜精則直接站在了房門正前方。
看著它那副認真守衛的模樣，法倫忍不住笑了一聲。
隨後，他關上房門，拉起窗邊的布簾。
確認房間里沒有其他人以後，法倫抬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隨著心髒深處的力量開始運轉，通往九黎界的空間門戶逐漸展開。
當他再次踏上地面時，眼前已經換成了一條寬闊的石板長街。
街道兩側排列著具有東方風格的高大建築，深色木柱支撐著寬闊的屋檐，灰黑色瓦片沿著屋頂層層鋪開。
與法倫上次進入九黎界時相比，這里的變化相當明顯。
原本還顯得有些雜亂的街市，如今已經被重新劃分成了不同區域。
道路兩旁出現了更多固定的店鋪，門前掛著寫有文字的木牌。
一些刑族人正在搬運異獸皮革、骨器和金屬材料，旁邊還有專門負責登記貨物的人員。
高大的刑族戰士穿行在街道上。
他們的身高普遍超過一米八，有些格外魁梧的刑族人甚至接近三米半。
街道和建築也因此修建得格外寬敞。
一名身高接近三米的刑族人正扛著一整條異獸後腿，從法倫身邊經過。
附近的肉鋪里傳來剁骨的聲音，幾名顧客正在挑選剛剛分割好的獸肉。
法倫看著這些景象，倒是有些意外。
上次他進入九黎界，還是在龍宮的時候。
當時幾座城市已經逐漸恢復秩序，不過不同聚落之間的貨物交換仍然比較簡單。
如今沿街的商鋪明顯多了起來，負責搬運、登記和交換物資的人也有了更加明確的分工。
甚至在街道交匯的位置，還能看到專門維護秩序的刑族守衛。
法倫沿著道路走了一段，隨後向一名迎面而來的刑族人詢問李一的去處。
對方認出法倫以後，立即恭敬地行了一禮。
“老祖今日正在議事堂，您從前面的長街過去就能找到。”
法倫道了聲謝，按照對方指出的路線繼續前進。
沒過多久，他便來到一座寬闊的建築前。
幾名刑族人正在門外搬運卷好的陣圖，旁邊還有人將刻滿符文的石板逐件送入院內。
法倫經過時，順便朝那些石板看了一眼。
九黎界此前受到污染的時候，刑族術士便經常使用類似的東西維護淨化法陣。
那些法陣的具體原理，法倫其實並不十分了解。
他只知道，刑族人已經依靠這些術法維持了很長時間的環境淨化。
如今九黎界能夠不斷恢復生機，除了歸一之源持續運轉以外，也少不了這些術士的工作。
法倫看著院內忙碌的刑族人，心里逐漸有了打算。
他這次來到九黎界，原本就是想找一位真正了解這些事情的人。
而李一顯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進入議事堂以後，法倫很快找到了李一。
這位九黎昔日的頂尖強者，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案後面，翻看著幾份記錄。
旁邊還放著幾張展開的陣圖。
見到法倫進來，李一放下手中的東西，抬頭看向他。
“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法倫走到木案旁邊，笑著回答。
“有件事情想請教您，可能得借幾個人幫忙。”
李一看了他一眼。
“你如今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專門回來找人幫忙？”
“這次和打仗關系不大，我想研究一下生命魔力的其他用法。”
听見生命魔力幾個字，李一的神情認真了幾分。
他示意法倫坐下，隨後將桌上的陣圖暫時收起來。
法倫沒有繞彎子，直接介紹起舊水渠的情況。
綠茵聯盟的大部分地方已經失去了正常生產能力。
許多村莊即使還有人活著，也很難獲得足夠的食物。
舊水渠多少保留著一些水利設施和耕地，但附近的農業區早已被魔物佔據。
“我在想，如果能讓土地重新恢復生機，至少能幫他們省掉不少時間。”
法倫說著，想起了此前在西帝國邊境發生的那場戰斗。
當時他展開生命領域，又借助緹坦妮雅的【妖精常世之國】，讓大片荒蕪的土地發生了改變。
那次戰斗留下的植被和水系，並沒有隨著領域消失而恢復原狀。
法倫對此一直有些印象。
只是那場戰斗中，他根本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恢復農業上。
如今重新考慮，生命魔力或許還能發揮其他作用。
李一听完以後，思索了片刻。
“你是想把當時的力量，用在外界那些荒廢的田地上？”
法倫點了點頭。
“我能讓植物恢復生長，但總不能一直留在那里。”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陣圖。
“九黎界以前受到污染的時候，你們不是也一直在用法陣淨化環境嗎？”
“我想知道，能不能借鑒一下這些辦法。”
李一順著他的手看向桌面。
“淨化污染和培育植物，具體要處理的東西有些不同。”
他抽出其中一張陣圖，將其鋪在法倫面前。
“這些法陣主要負責引導、分配力量，讓術士能夠控制淨化的範圍。”
李一指向陣圖中央的幾處符文。
“九黎界的恢復，還有歸一之源在持續發揮作用。”
法倫低頭看著那些繁復的紋路。
他對陣法確實談不上精通。
在阿瓦隆學習期間，他接觸過不少魔法和煉金知識。
不過，九黎刑族使用的這類古老術式，顯然有著自己的體系。
李一見他看得認真，便繼續說道︰“若是換成你的生命魔力，倒可以嘗試重新調整陣法。”
“只是要讓別人長期維持，得先弄清楚你的力量該怎樣引導。”
法倫抬起頭。
“也就是說，這件事至少有嘗試的可能？”
李一笑了一聲。
“你倒是越來越會找事情給老夫做了。”
他說完，拿起另一份陣圖，仔細比對起來。
法倫倒也沒有催促。
他這次只是想確認有沒有值得嘗試的方向。
至于如何將生命領域轉化成能夠持續運轉的法陣，他自己確實缺少相關經驗。
過了一會兒，李一重新放下陣圖。
“先讓幾名熟悉淨化陣法的術士過來，試著研究一下你的生命魔力。”
他抬頭看向法倫。
“不過老夫還得知道，那邊具體有多少水、多少土地。”
“這些事情你現在應該也不清楚吧？”
法倫笑著點頭。
“我已經讓庫丘林去調查了，下午應該就能帶消息回來。”
李一听完，伸手取過旁邊的一塊木牌。
他在上面寫下幾個人名，隨後交給門口等候的刑族人。
“把這幾個人叫來，順便讓他們帶上平時維護陣法的記錄。”
那名刑族人接過木牌，立即轉身離開。
李一重新看向法倫。
“還有一件事情，你得先想清楚。”
法倫將目光從門口收回來。
“您說的是哪方面？”
“讓荒地長出草木，和讓糧食提前成熟，是兩回事。”
李一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陣圖。
“前者恢復生機，後者還得考慮作物本身需要什麼。”
“水分、土地養分，還有後續的照料，都得有人負責。”
法倫點了點頭。
這些問題他此前多少也考慮過。
灰葉村雖然得到了足夠支撐一段時間的食物，卻缺少安全的耕地和水利條件。
石穗村倒是擁有農田，可那里已經沒有活人能夠繼續種植。
而舊水渠至少還有居民、有河流，也有能夠組織人手的羅德里克。
“所以我想先從一小塊田地開始試驗。”
法倫看向李一，繼續說道︰“如果有效果，再考慮以後怎樣維護。”
李一點了點頭。
“這樣穩妥些，先把術士找齊，再看看外界的實際情況。”
法倫沒有繼續打擾他查閱陣圖。
他又詢問了幾句有關術士的事情，隨後便準備返回舊水渠。
離開議事堂時，幾名刑族術士正好從街道另一端趕來。
其中一人抱著卷好的陣圖，另外兩人則帶著用于布陣的石板和工具。
法倫向他們打過招呼，簡單說明了自己準備嘗試的事情。
幾名術士听完以後，倒是表現出了相當濃厚的興趣。
其中一人還主動詢問，是否需要立即前往外界查看土地。
法倫想了想，讓他們暫時留在九黎界。
“我先把那邊的情況弄清楚，之後再帶你們過去。”
幾名術士答應下來，隨即進入議事堂尋找李一。
法倫則重新開啟通道，返回了舊水渠。
下午，羅德里克再次來到管理所二樓。
他原本想找法倫商量一下運輸隊的安排，卻在走廊里看見了守在門前的艾文。
杰克霜精正站在旁邊，見有人靠近，立即朝來人轉過身。
“hEE-ho！”
羅德里克看著這個白色的小家伙，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已經知道這只召喚獸屬于法倫，自然不打算貿然靠近。
艾文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
“羅德里克先生，法倫先生還在里面忙，暫時不方便見人。”
羅德里克笑著點頭。
“那就不打擾閣下了，等他出來再說。”
他剛準備離開，房門便從里面打開了。
法倫走出房間，看見羅德里克站在走廊里，多少有些意外。
“你找我有事？”
羅德里克立即轉過身。
“剛才有人來報，偵察隊好像已經從上游回來了。”
法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這麼快？看來庫丘林那邊挺順利的。”
羅德里克听見他的語氣，心里愈發有些拿不準。
不過，他還是連忙說道︰“人已經到倉庫那邊了，我正準備過去問問情況。”
法倫點了點頭。
“那就一起過去看看吧。”
幾人沿著樓梯來到一層，隨後穿過庭院，朝倉儲區走去。
遠遠地，他們便看見幾名護衛正圍著剛剛回來的偵察隊。
庫丘林坐在一輛空車旁邊，手里還拿著一塊剛剛烤好的肉。
看見法倫過來，他立即舉起手里的肉串。
“御主，你要不要也來一塊？”
法倫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
藍色外衣依舊干淨整齊，連明顯的破損都找不到。
“你們那邊已經處理完了？”
庫丘林咬下一口肉，隨後點了點頭。
“路上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得讓他們自己去修。”
他說完，朝旁邊的霍溫揚了揚下巴。
“你們想知道具體情況，就問這個老兄吧。”
霍溫聞言，立即上前向羅德里克行禮。
“隊長，我們已經抵達分水壩附近，主要魔物基本清理完畢。”
羅德里克原本還想先問他們有沒有遭遇危險。
听見這句話，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那幾頭甲殼魔物也解決了？”
霍溫點了點頭。
“全部解決了，尸體還留在道路附近。”
他取出記錄冊，將今天調查的情況逐一匯報。
道路入口處聚集的魔物已經被擊殺，大部分石板路仍然能夠通行。
不過，沿途還有少量損壞的護欄和障礙物，需要安排工匠進一步修理。
羅德里克听著匯報，目光卻不由得落在庫丘林身上。
“那頭曾經撞翻運輸車的魔物，也是閣下親手解決的？”
霍溫的表情稍微有些古怪。
“隊長，那頭魔物連庫丘林閣下的一槍都沒擋住。”
羅德里克徹底安靜下來。
他當然知道霍溫說的是哪頭魔物。
當初正是因為那頭家伙，舊水渠才會在第二次清剿中付出慘重代價。
羅德里克曾經親自檢查過那次帶回來的武裝裝備。
其中幾件重型武器甚至在攻擊中徹底損壞，卻始終沒能擊穿魔物的甲殼。
如今霍溫竟然告訴他，那家伙被人一槍便解決了。
羅德里克重新看向庫丘林。
對方正慢條斯理地吃著烤肉，似乎完全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終于明白，自己昨天對這位槍兵的實力估計，恐怕還是太保守了些。
不過，羅德里克很快便將注意力收了回來。
“道路現在能讓運輸車輛通過嗎？”
霍溫翻開記錄冊，指出其中幾處需要修繕的位置。
“只要清理掉倒下的樹木，再修補兩處損壞的路面，應該就能讓馬車過去。”
羅德里克立即叫來旁邊的親信。
“把這些位置記下來，明天安排工匠過去檢查。”
他又朝霍溫問道︰“那邊的糧倉情況怎麼樣？”
霍溫的神情頓時沉了下來。
“我們檢查了靠近道路的三座糧倉，里面基本已經空了。”
羅德里克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霍溫繼續翻動記錄冊。
他們還檢查了附近幾棟建築，找到了一些損壞的農具和舊材料。
但能夠直接食用的糧食，幾乎沒有發現。
羅德里克听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昨天還在賭，那片農業區或許保留著能夠支撐舊水渠的物資。
如今第一批消息傳回來，結果顯然算不上理想。
不過，他很快又問起另外一件事。
“分水壩呢？上游的水利設施還剩下多少？”
霍溫將記錄冊翻到後面。
“壩體基本還在，主渠也有水。”
他指著一張剛剛畫好的草圖，向羅德里克介紹了幾處閘門的位置。
其中兩條農業支渠已經嚴重淤塞，部分控制閘門也失去了正常作用。
但從今天的觀察來看，分水壩的主體結構仍然能夠使用。
至少暫時看不出必須全部重建的跡象。
羅德里克听到這里，終于重新打起精神。
他立即讓人取來舊水利圖紙，與霍溫的記錄進行比對。
法倫也走到桌邊，仔細查看那些標記。
地圖上新增的幾處位置，與昨天找到的舊圖紙基本能夠對應。
其中一條支渠甚至仍然保留著完整的石砌渠壁。
只要能夠清理淤泥、修復閘門，或許便能重新向附近的農田供水。
法倫看了片刻，抬頭問道︰“周圍的農田還能不能用？”
霍溫想了想。
“田地還在，只是荒廢太久，很多地方已經長滿了雜草。”
他伸手在地圖上指出幾片地勢平坦的區域。
“我們今天走過的這一帶，過去應該都是耕地。”
法倫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更遠處的情況。
偵察隊畢竟只有幾個人，還得在當天返回舊水渠。
他們已經完成了最重要的調查。
至于農業區深處究竟還剩下什麼，後續可以再派人慢慢檢查。
羅德里克重新拿起霍溫的記錄。
他先將道路損壞的位置標在地圖上，隨後又叫人取來一份新的物資清單。
法倫看著他開始計算人員和材料，倒也沒有打擾。
羅德里克很快發現了其中的問題。
修復道路需要工匠，清理分水壩同樣需要人手。
而這些人每天都得吃飯，還得安排護衛保護。
舊水渠目前的儲備並不寬裕。
如果一下子派出太多人，原本就緊張的糧食供應會更加吃力。
羅德里克皺著眉頭，將其中幾項安排劃掉。
“先把道路清理出來，分水壩那邊安排幾個人過去檢查。”
他看向霍溫，繼續說道︰“等工匠確認了損壞情況，再決定派多少人修理。”
霍溫點頭應下。
羅德里克隨後又看向法倫。
“閣下，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們。”
他的語氣比昨天鄭重了許多。
“要是沒有庫丘林閣下，我們恐怕還得再等上好幾個月。”
庫丘林在旁邊听見，笑著擺了擺手。
“這話留著以後再說吧，路雖然通了，你們的糧食可還沒找到。”
羅德里克臉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便點頭承認了這件事。
“閣下說得沒錯，接下來還得想辦法恢復那邊的生產。”
法倫看著地圖上的分水壩，終于開口說道︰“我這里倒是有個想法，可以先試試看。”
羅德里克立即抬起頭。
“閣下，您有什麼打算？”
法倫想起剛才在九黎界與李一的交談。
那些陣法究竟能否適應大陸的環境，目前還需要實際驗證。
但至少現在，舊水渠已經具備了嘗試的條件。
“你先找一小塊能夠正常澆水的田地，最好以前就有人耕種。”
法倫伸手指了指管理所附近的主渠。
“再找幾個真正懂農活的人，準備一點還能用的種子。”
羅德里克听得有些意外。
“閣下，您這是準備種東西？”
法倫點了點頭。
“我想試一種促進植物生長的術法，具體效果還得看過以後才知道。”
羅德里克頓時來了興趣。
他在舊水渠生活了這麼久，自然知道農作物生長需要時間。
即使現在能夠重新開墾土地，第一批收成也不可能立即到來。
如今法倫竟然提出，可以嘗試用術法促進植物生長。
這件事若是真的能夠實現，對舊水渠而言意義可就太大了。
不過，羅德里克並沒有急著追問術法的細節。
他已經見識過庫丘林今天展現的力量。
眼前這位年輕召喚師既然願意嘗試，他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閣下需要多大的田地？我現在就讓人去找。”
法倫稍微想了想。
“先找一小塊就行，暫時用不著太大。”
他又補充了一句︰“最好靠近現有的水渠，省得還要重新引水。”
羅德里克立即點頭。
“那倒是有幾個地方符合要求。”
他轉頭叫來負責倉庫的親信，讓對方去找熟悉附近農田的居民。
隨後，他又吩咐人準備一些保存完好的種子。
不過，羅德里克沒有急著動用倉庫里為下一季播種保留的主要糧種。
他先讓人找出數量較少、適合小範圍試種的種子，等確認術法效果以後再考慮擴大規模。
法倫看著他一連串的安排，覺得這位舊水渠的負責人確實很會辦事。
羅德里克雖然不清楚究竟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卻知道該怎樣控制一次試驗的成本。
如果試驗失敗，舊水渠也不會因此損失太多。
如果真的成功，後面自然有更多事情可以安排。
艾文站在一旁，听著兩人的對話，忽然想起灰葉村以前種過的藥草。
他忍不住問道︰“法倫先生，您說的術法，也能讓藥草長得更快嗎？”
法倫看了他一眼。
“理論上有這個可能，不過得先試過才知道。”
艾文點了點頭。
他沒有繼續追問，卻已經開始認真考慮這件事。
如果這種術法真的能夠用于種植，那麼以後灰葉村或許也能用得上。
法倫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把舊水渠這邊的事情弄清楚，後面再考慮其他地方。”
艾文這才收起思緒，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圖。
羅德里克安排完試驗田的事情，又重新拿起霍溫帶回來的記錄冊。
這次他沒有只盯著那些已經空掉的糧倉。
分水壩的位置、能夠修復的閘門，以及附近尚且完整的農田，都被他逐一標了出來。
他叫來負責水利維修的工匠，讓對方先查看舊圖紙。
工匠很快指出了幾處需要實地測量的位置。
羅德里克听完，便安排他們次日清晨跟隨護衛隊前往上游。
與此同時，倉庫里還要準備修理道路需要的工具。
負責巡視外圍的人手，也需要重新調整一部分。
等這些事情安排得差不多，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
管理所外面傳來幾陣敲打木樁的聲音。
法倫走到窗邊，看見幾名工人正在水渠附近測量一片荒廢的土地。
其中一人拉著繩索，另外兩人則拿著木樁，沿著舊田埂確定邊界。
一名上了年紀的農夫站在旁邊，不時提醒他們避開過去用于排水的淺溝。
附近還有人提著水桶，檢查主渠通往田地的舊水口。
羅德里克來到窗邊，順著法倫的目光看了過去。
“閣下，那片地以前種過糧食，旁邊就有水渠。”
他伸手指向正在測量的幾個人。
“我讓他們先把地方收拾出來，明天您就能過去看看。”
法倫點了點頭。
那塊土地看起來並不大，邊緣還長著不少雜草。
不過，這已經足夠進行最初的試驗。
他重新看向屋內的舊水利圖紙，隨後將上游分水壩的位置記在自己的地圖上。
窗外，幾名工人已經把第一排木樁釘進了田埂。
負責耕作的老農蹲在地邊，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又起身招呼同伴去取鋤頭。
法倫看著他們開始清理雜草，心里也逐漸確定了接下來的安排。
晚上，他還得再去九黎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