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美國對帝國機器人與西門子深度綁定感到不安的根本原因。
如果帝國機器人成功地將領先的自主決策算法與西門子的工業自動化平台整合在一起。
並在慕尼黑建立起一個涵蓋研發、測試、生產的完整產業基地，那麼歐洲將誕生一個在智能機器人領域擁有全鏈條能力的超級實體。
這個實體不僅在技術上有可能超越美國企業在算法層面的優勢。
更可怕的是，它將掌握從底層硬件到上層軟件的全部環節。
這意味著它可以不依賴任何外部供應鏈，獨立完成從設計到交付的全過程。
對于習慣了在技術供應鏈中佔據頂端位置的美國來說，這是一個難以接受的局面。
他們不怕某一個公司在某個環節上做得好，他們怕的是一個不受他們控制的完整產業生態，在另一個大陸上成型。
所以，華盛頓那通電話只是緩兵之計。
等美國國會真正回過神來，一定會想辦法給帝國機器人的全球擴張制造障礙。
江辰必須在那些人出手之前，讓帝國機器人變得足夠大、足夠強、足夠不可或缺。
到那個時候，任何外部限制都無法逆轉它的市場地位了。
江辰回到書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查看伊莎發來的幾份文件。
第一份是關于歐洲研發中心用地審批的最新進展，第二份是技術總監候選人的背景調查報告，第三份則是諾伯特提交的一份關于歐洲工業機器人市場競爭格局的分析報告。
他逐份看完，在第三份報告上停留的時間最長。
諾伯特的分析寫得扎實。
他沒有回避帝國機器人面臨的現實挑戰，而是將歐洲市場上的主要競爭對手逐一列出，分析了各自的優勢和軟肋。
庫卡在被美的收購後，在歐洲市場的品牌影響力有所下滑，但其在汽車制造領域的客戶基礎依然穩固。
Abb在離散制造領域擁有強大的系統集成能力，但在自主決策算法方面相對薄弱。
發那科在數控系統和伺服驅動領域仍然是全球霸主，但其產品生態相對封閉，對第三方算法的兼容性有限。
諾伯特在報告的結論部分寫道︰
“帝國機器人的核心競爭優勢在于自主決策算法與西門子工業自動化平台的深度耦合。
這一組合在當前全球市場上沒有直接的競品對標。
我們的窗口期大約在十二到十八個月，之後競爭對手大概率會推出類似方案。
因此，產品下線的速度，決定了我們能在這個窗口期內拿下多少市場份額。”
江辰看完最後一行，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楮沉思了片刻。
諾伯特的分析與他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
十二到十八個月的窗口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如果能在這個時間內完成產品定型、產線調試和市場導入，帝國機器人就有機會在競爭對手反應過來之前，建立起足夠的客戶基礎和品牌壁壘。
但如果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延誤，窗口期一過，競爭格局就會變得更加擁擠。
他睜開眼楮，拿起手機，給諾伯特發了一條消息︰
“報告看完了。結論我同意。窗口期按十二個月來規劃，不要按十八個月。把時間壓到最緊，才能逼出最好的執行力。”
發完消息，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那棵老橡樹的枝丫上，嫩芽比剛才又明顯了一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綠意。
春天正在到來，而帝國機器人的種子，也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生根。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書房。
今天下午，他約了沃納在西門子總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不談公事，只喝杯咖啡，聊聊近況。
有些關系，不是只有在談判桌上才能維系的。
下午三點，江辰如約來到慕尼黑老城區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
這家店藏在一條石板路的拐角深處，門面不大，深綠色的遮陽棚上印著褪色的店名，看起來至少有幾十年歷史了。
推開玻璃門，一股混合著咖啡豆和黃油糕點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店內只有幾張桌子，下午時分客人不多，一位白發老先生獨自坐在角落里翻看報紙，吧台後的老板娘正用一台老式意式咖啡機嫻熟地操作著。
沃納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卡布奇諾。
他沒有穿正裝，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閑夾克，里面是淺灰色的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辦公室里放松了不少。
看到江辰進門，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江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老板娘走過來，江辰點了一杯濃縮咖啡。
沃納端起自己的卡布奇諾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條被午後陽光照亮的石板路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慕尼黑最好的季節快到了。再過幾周，啤酒花園就開了，到時候滿城都是烤豬肘和啤酒花的味道。你會在這里待到那個時候嗎？”
江辰端起老板娘送來的濃縮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不一定。總部那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回去處理。歐洲這邊的運營，有伊莎和諾伯特盯著，我不需要一直待在這里。”
沃納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換了一個話題，語氣依然隨意，但措辭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江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場合。”
“你問。”
沃納轉過頭，目光落在江辰臉上︰
“你第一次來慕尼黑的時候，我給你的待遇，其實算不上熱情。但你第二次來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你對我的態度沒有任何芥蒂。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或者說，你為什麼能做到？”
江辰端起濃縮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因為我不需要每個人都喜歡我。我需要的是每個人都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
你第一次沒有這麼熱情，是因為當時的我不值得你那樣做。
你第二次到樓下接我，是因為我證明了帝國集團值得你那樣做。
這兩件事，反映的不是你的態度變化，而是我的價值變化。
我為什麼要對一個基于事實做出的判斷心懷芥蒂？”
沃納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你說得對，但我能做到像你這樣坦然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