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帝國莊園的書房里，只亮著一盞琥珀色的台燈，光線在深色木質的書桌上聚攏成一圈溫暖的孤島。
江辰坐在書桌前，沒有開電腦，面前攤開著一本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筆記本。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筆記本上那些文字和示意圖，根本不是用任何一種已知的墨水寫成的。
而是以一種近乎全息投影的方式懸浮在紙面上方幾毫米處，隨著視角的移動而微微變化。
這是系統賦予他的資料呈現方式，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完整的內容。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那些懸浮的文字和結構圖上，已經看了將近一個小時。
系統提供的智能機器人技術資料，按照不同的應用場景和功能等級，分成了十幾個大類。
每一類都是一整套完整的技術方案，從機械結構設計、驅動系統選型、傳感器陣列布局，到自主決策算法的底層邏輯框架，全部一應俱全。
而且這些方案，至少領先當前全球工業機器人技術水平整整一代。
一代是什麼概念？
意味著帝國機器人第一款量產的產品，在性能指標上將直接對標競爭對手至少要花三到五年才能追上的水平。
意味著他不需要從低端市場做起，不需要靠性價比去打價格戰，不需要跟在別人後面吃殘羹剩飯。
他可以直接站在最高處，俯瞰整個賽道。
但問題是，先做哪一款？
他翻過幾頁，目光在其中一款方案上停留了片刻。
一款面向家庭場景的通用服務機器人。
資料顯示，這款機器人具備完全自主的環境感知和路徑規劃能力。
能夠執行清潔、搬運、陪護等多種家務任務，並且可以通過語音交互和情感識別模塊與家庭成員建立自然的互動關系。
它的外觀設計也偏向親和，線條圓潤，高度大約到成年人的腰部，不會給人帶來壓迫感。
從市場角度來看，這款產品的受眾面最廣，潛在需求量最大，一旦推向市場，很可能在短時間內引爆全球消費級機器人市場。
但他沒有立刻下決定。
他繼續往後翻，看到了另一款方案。
一款面向工業制造場景的精密裝配機器人。
這款機器人的核心優勢在于它的末端執行器精度達到了微米級別，配合女渦賦能的實時視覺反饋系統，可以在完全沒有人工干預的情況下完成極高精度的裝配任務。
它的目標客戶是航空航天、精密儀器和高端醫療器械制造商，單價高，利潤厚，而且一旦進入供應鏈，替換成本極高，客戶粘性遠超消費級產品。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看到了第三款讓他感興趣的方案。
一款面向醫療康復場景的外骨骼機器人。
這款產品的技術含量比前兩款更高，因為它涉及人體工學、神經信號接口和實時生物力學補償等多個前沿領域。
系統提供的方案顯示，這款外骨骼可以幫助脊髓損傷患者重新站立行走，也可以輔助老年人維持正常的行動能力。
它的社會價值巨大，但研發周期和臨床認證周期也最長，短期內難以產生現金流。
江辰合上筆記本，閉上眼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許久。
書房里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一聲夜鳥的啼鳴。
他在腦海中將這三款方案的優劣勢反復權衡了幾遍。
家用機器人市場大、見效快，但競爭也最激烈，很容易陷入價格戰。
工業機器人利潤高、壁壘強，但客戶拓展周期長，需要建立專業的銷售和技術支持團隊。
醫療外骨骼社會價值和品牌溢價最高，但前期投入最大，回報周期最長。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沒有等江辰回應，就被推開了。
這個時間點，敢不等人回應就直接推門進來的人，整個帝國集團不超過三個，而在慕尼黑，只有伊莎一個。
她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白天那套職業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開衫，頭發松散地披在肩上，卸了妝後的臉龐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將茶杯輕輕放在書桌上，放在江辰手邊，然後自然地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合上的黑色筆記本，沒有伸手去踫，也沒有問那是什麼。
“看你書房的燈亮到這麼晚，就知道你還沒睡。”
伊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遇到什麼難決定的事了？”
江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像是算準了他會在這個時間喝。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少見的猶豫︰
“我在想，帝國機器人的第一款產品，先做哪一款。”
伊莎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江辰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三下︰
“我現在有三個方向。第一款，家用服務機器人，第二款，工業精密裝配機器人，第三款，醫療康復外骨骼。”
他說完，抬起頭，看著伊莎，目光中帶著一種少見的征詢之意︰
“如果是你，你會先選哪一款？”
伊莎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你問我之前，心里其實已經有答案了，對吧？”
江辰沒有否認。
伊莎說出了她的結論︰“工業精密裝配機器人。第一款產品，做這個。”
江辰听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那杯龍井，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沒有說“你說得對”。
也沒有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與當前話題毫不相干的話︰
“茶泡得不錯。”
伊莎沒有追問，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
“早點睡。明天還有一天的會。”
然後她輕輕帶上門，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
書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