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合上的一瞬，隔绝了门外冰冷的死寂，浑身脱力的苏苏再也撑不住身形，裹紧单薄浴巾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冰凉的墙壁贴着后背，四肢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她双臂环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细碎的念头反复在心底翻来覆去，一遍遍地自问，“我做错了吗？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心想要护他而已，难不成真的是我错了？”
盘旋的疑问堵在心口，闷得让人喘不上气，她就这般蜷缩在房门内侧，不肯起身，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声，满心委屈与茫然缠作一团，怎么也理不清分毫。
不知待了多久，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三下轻叩，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一室死寂。
她猛地回神，撑着墙面勉强扶稳发软的身子，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酒店的女服务生，双手稳稳捧着一套崭新的衣物，衣物旁平放着一把车钥匙。
服务生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柔和：“苏小姐，这是封少爷吩咐送来的新衣，还有您昨日落下的车钥匙。”
“哦！”苏苏轻声应下，伸手接过衣物与钥匙，一并抱在怀中。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外头暮色沉沉，整片天地早已彻底黑透，夜幕笼罩了周遭楼宇。
她心底骤然漫开一层酸涩，低低呢喃：“算了，既然他不想看见我，那我就走远点。”
关上门，她抱着衣物走进浴室，放了温水静静沐浴。
温热的水流漫过四肢，稍稍冲淡了几分浑身的疲惫。
洗完后，她拆开封慕兮送来的衣裳换上，布料柔软合身。
她垂眸理了理衣角，心底生出几分暖意，暗自感慨：封大少爷这人还真细心！
收拾妥当，苏苏攥紧车钥匙转身离开客房，独自走出酒店大门。
她绕到距离澜津阁会所很远的露天停车场路边，一眼看见自己那辆不起眼的小破车，快步走上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堵得无处排解，低声自语：“算了，去清吧吧！”
夜色深浓，苏苏循着熟路拐进临津城老街幽深的小巷，那家藏在巷尾的清吧灯火暖融融的，即便已是深夜，屋内依旧人声热闹，座上坐满了客人。
她进门时眉眼间已然漾开浅浅笑意，方才在酒店积压的郁结消散大半。
守在吧台的小禾一眼瞥见她，当即快步迎上来，语气又惊又喜：“苏苏姐，你来了！”
“嗯！”苏苏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抬脚走到吧台内侧站定。
这时邻桌客人扬声喊：“老板，调杯酒！”
不等小禾上前，苏苏抬手轻声开口：“我来。”
小禾望着她利落拿起器具的模样，笑着说道：“苏苏姐，你先在吧台忙活，我去招待别处的客人。”
“你去吧。”苏苏应声低头，指尖熟练摆弄摇壶、基酒与果饰，一杯杯特调有条不紊递到客人手中，一刻不停忙碌着。
小禾时不时抬眼望向吧台，看着她沉静调酒的身影，两人各守一方，各自忙着店里的琐事。
一晃忙到凌晨三点多，店内的客流才渐渐变少，三三两两的客人陆续起身离场，待到四点左右，店里终于冷清下来，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
店里客流渐渐稀疏，喧闹声淡了下去，小禾走到吧台跟前。
苏苏随手调配了一杯特调，推到他手边，小禾端起酒杯小口饮着。
他迟疑着开口：“苏苏姐，昨天你过来一趟，之后又去哪了？”
苏苏没接这个问题，反倒轻声问他：“这五年，都是你一个人守着这间清吧？中途有没有招过人帮忙？”
小禾放下酒杯，老实回话：“当初你把店面托付给我，我就自己撑着，一直没找人，不过，两年前倒是招过几个人，可他们总嫌弃上班时间长，到最后全都走了，现在还是我一个人照看。”
苏苏心底泛起暖意，低声道：“小禾，辛苦你了，多谢你一直守着这里。”
小禾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苏苏姐，不必说谢，我从前只是街头流浪的孩子，要是当初没有你收留、带着我，还把这家店托付给我打理，我现在说不定还在街头流浪呢。”
“好了，不提这些旧事了。”苏苏打断话题，“等剩下客人都离开，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她掀开吧台挡板走出来，小禾连忙追问：“苏苏姐，你现在要去哪？”
“今天太累了，我去老街旁边随便找家小酒店凑合一晚。”
“那你明天还会过来吗？”
苏苏弯了弯眼：“来，明天傍晚五六点我就到。”
“好，那咱们明天见。”
道别过后，苏苏独自走出清吧，沿街寻了巷旁一间小型旅店，开了一间客房，浑身疲惫地躺下歇息。
次日午后，苏苏依旧穿着封慕兮昨日送来的那套干净衣裳，衣衫整洁没有半点污渍，她提前赶到了老街的清吧，此刻才下午四点，比她昨日和小禾约定的五六点早了不少。
店内，小禾早已到岗，正拿着抹布反复擦拭店内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听见推门动静，他抬头看见苏苏，面露诧异：“苏苏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昨天不是说好傍晚五六点才过来吗？”
苏苏淡淡应了句：“闲着无事，便早点过来。”
小禾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她的面色，眉头微微蹙起：“苏苏姐，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怎么了啊？”
苏苏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
说完她径直走到吧台内侧站定，熟练收拾起调酒器具，准备打理晚间要用的酒水。
忙活间隙，苏苏忽然转头看向一旁整理杯具的小禾，轻声开口唤他，“小禾，这五年里，你打听过我妈的下落吗？”
小禾手上的动作一顿，神色瞬间复杂起来：“苏苏姐，你妈妈，唉，这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苏心头一紧，追问：“怎么了？”
“当年你出事关进看守所，我好几次想过去看你，全被你妈妈派来的人拦下了，一波又一波，半点不让我靠近看守所大门。”
苏苏愣住，不解发问：“为什么？”
“别人说，她是怕你身上的案子、还有你爸爸的事牵连到她，刻意和你划清界限。”
一听见提起父亲，苏苏心口骤然发闷，连忙打断：“先别提我爸的事，你快告诉我，我妈如今在哪？”
小禾缓缓道出打听来的消息：“以前你和叔叔一同住的那栋别墅，她早就不住了，坊间传言，她跟着家里的王管家，搬到临津城外的一座山里去了。”
“搬到山里？”苏苏满脸错愕，“好好的城内不住，为什么要去山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听说那整座山头都被你母亲买了下来。”
苏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了，过两日我抽空上山去看看她。”
小禾应声：“这个可以的，苏苏姐，你妈妈应该很想你！”
苏苏沉默片刻，淡淡道：“应该吧，对了，你把那边详细地址发给我。”
小禾应了声：“行，我这就查好发给你。”
话音落下，他立刻摸出手机翻找信息，编辑好详细地址发送过去。
苏苏吧台里还放着一台备用手机，她伸手取过，点亮屏幕看完消息，低声轻嗤一笑：“没想到我妈居然把那种没人要的荒山都买下来了。”
笑罢，她目光无意间扫到吧台摊着的一份艺人资料，抬眼看向正在一旁擦拭桌椅的小禾，随口问道：“这个女明星是谁？”
小禾手里抹布顿了顿：“你可别小瞧她，这人来头不小，名叫封婷，你有印象吗？”
苏苏思索一会儿，淡淡应声：“嗯，有点印象。”
她没有再多追问，收回视线，专心低头摆弄器具，继续忙活调酒。
小禾擦完店内所有橱柜，迈步走到吧台边，端起苏苏刚调好的酒小口慢饮。
他指尖点了点那份摊开的封婷艺人资料，满眼仰慕地同苏苏絮絮念叨起来：“苏苏姐，你是不知道这位封婷有多厉害，她六岁就远赴好莱坞闯荡，小小年纪就在国外上学拍电影站稳脚跟，一路走到现在，名气响亮得不行。”
他滔滔不绝讲着女星过往的高光经历，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苏苏只安静站在一旁听着，不插话，也不多发问，任由他自顾自说着。
等小禾说得差不多，苏苏才轻笑一声打断他：“好啦好啦，往后要是这位女明星来新大陆这边，有机会我就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小禾瞬间愣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苏苏姐，你认识她？”
苏苏轻轻摆弄手里的调酒器具，语气淡然：“不认识，若是有缘遇上，就帮你，无缘就算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几句，随后又各自投入店里的琐事，一整天就在忙碌与闲谈中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