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慕兮揣着一肚子闷火踏出别墅，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司机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低声询问：“少爷，咱们去哪？”
“去夜家。”封慕兮语气冷硬，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停在夜墨殇的大宅门前。
下人引路进门，大厅敞亮开阔，夜墨殇并未去公司，正独自坐在另一侧主沙发上，埋头翻阅成堆文书，指尖不停批注，一派忙碌模样。
大厅角落，封婷正和阿雯并肩低声闲谈，他们才从封慕兮的别墅离开，没料到会在此刻撞见他。
封婷最先瞥见快步进门、满脸戾气的封慕兮，当即顿住话音，诧异开口：“哥，你怎么来了？我们才从你的住处离开三四个小时，这会都五点多了，你不在家陪着嫂子，跑这儿来干嘛？”
封慕兮死死攥紧掌心，硬生生将满腔妒火与烦躁强压下去，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淡淡丢出一句：“没事，过来坐坐。”
说罢，他径直走到封婷身侧的沙发落座。
一旁的阿雯满眼疑惑，偏过头看向他，轻声发问：“慕兮哥哥，按理说你该在家陪着苏苏姐才对，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封慕兮目光越过厅中人群，直直落在另一端埋首看资料的夜墨殇身上，缓声作答：“我来找墨殇。”
守在夜墨殇身侧的上官连忙上前半步，恭敬回话：“封少爷，我们少爷眼下正处理重要文书，还剩几份需要签字，劳烦您稍等片刻。”
“无妨，我等他。”封慕兮颔首，靠在沙发椅背上沉默静待。
封婷坐在一旁，心底暗自犯嘀咕：方才才同父母一道从哥哥别墅离开，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竟紧随其后追到夜家，看他方才进门时压抑不住的沉郁气场，分明是发生什么事，只是不愿明说。
这时佣人端着热茶缓步上前，轻轻将茶杯搁在封慕兮手边，躬身行礼：“封少爷，请用茶。”
封慕兮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抵着温热杯壁，神色沉沉。
阿雯打量着他，忍不住轻声叹道：“慕兮哥哥，上次婷婷婚礼我见到你，你还是温和爱笑的模样，怎么这次回国，看着你总是闷闷不乐的？”
听见这话，封慕兮抬眼看向阿雯，眼底压下满心郁结，扯出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淡淡回道：“大概是成家了，心态跟着变了。”
封婷立刻接话附和：“可不是嘛，我哥娶了嫂子，如今连孩子都有了，自然成熟稳重许多，以前还像个没心事的少年，现在不一样了。”
阿雯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封慕兮低低应了声，“嗯，或许吧”，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依旧遥遥落在不远处伏案的夜墨殇身上。
没过多久，夜墨殇落笔签下最后一份文书，将厚厚一叠卷宗递给身侧上官：“收好归档。”
上官应声抱着文件退下，夜墨殇这才起身，从另一侧主沙发缓步走过来，径直在封慕兮对面落座。
他抬眸看向封慕兮，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怎么过来了？分开才短短几个小时而已。”
封慕兮淡淡应声：“无事，过来找你坐坐。”
夜墨殇轻抬下颌：“那好，晚点一同去澜津阁聚聚。”
“我正有这个想法。”封慕兮回道。
一旁的封婷当即眼睛一亮，凑上前开口：“哥，我也要跟着去！”
封慕兮斜睨她一眼：“你还要去？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今早我去找你时，你都还没醒酒。”
封婷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哥哥，就让我一同去嘛，我闺蜜阿雯也在这儿呢。”
阿雯连忙跟着附和：“是啊，慕兮哥哥，澜津阁门槛高，唯有你们封、夜两家人持邀请函才能入内，我只去过一次，能不能带我再去开开眼界？”
封慕兮望向夜墨殇，示意对方拿主意：“你怎么看？”
夜墨殇扫了眼情绪低落的封慕兮，松口应允：“一块去吧，看你心情不好，人多热闹些也好。”
封慕兮颔首：“行，那就一同出发。”
随即夜墨殇吩咐下人备好车辆，几人一同走出夜家大厅。
阿雯自然而然牵住封婷的手并肩往外走，夜墨殇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官早已将座驾停靠在门前等候。
上官负责驾车，夜墨殇径直坐进自家车后座，封婷原本也打算跟着上车，阿雯紧随其后正要同坐一辆，封婷却猛地退下来拉住她。
“雯雯，你去跟我哥坐一辆车。”
阿雯一脸茫然：“为什么我要跟你哥坐？”
封婷不由分说，拽着阿雯快步走到封慕兮那辆车旁，一把拉开后座车门，直接将人往里推，“听话，快上去！”
阿雯猝不及防被推，脚下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前一扑，直直撞进封慕兮怀中。
封慕兮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肩膀稳住人，转头看向车外的封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推她做什么。”
封婷站在车边笑着打趣：“哥你可得当心点，刚刚你碰了雯雯肩膀，我闺蜜思想特别传统，规矩重得很，别人碰了她，按她的说法可是要娶她负责的。”
封慕兮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立刻松开扶着阿雯肩膀的手。
阿雯脸颊微红，有些窘迫地朝封婷嗔道：“婷婷，你是故意的吧？”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到澜津阁再说！”封婷打了个圆场，转身快步钻进夜墨殇的后座。
夜墨殇淡淡吩咐上官：“出发。”
车子率先驶了出去。
车内只剩封慕兮与阿雯二人，阿雯局促地坐直身子，小声致歉：“慕兮哥哥，实在不好意思，都怪婷婷胡闹。”
封慕兮淡淡颔首：“无妨，不碍事。”
车子缓缓驶离夜家大宅，车厢里只有封慕兮与阿雯两人。
阿雯独自坐在一旁，心里暗自纠结，小声喃喃自语：“明知道慕兮哥哥结婚了，还非要把我推上这辆车，她到底怎么想的，唉！”
封慕兮侧头瞥见她满脸局促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怎么，我结了婚，别人连我的车都不配坐？我看着像是这么小气的人？”
阿雯无奈地笑了笑，连忙解释：“慕兮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来准备坐前排，是封婷硬生生把我推到你身边，万一被苏苏姐看见，难免产生误会。”
封慕兮对阿雯依旧温和从容，轻声安抚：“没事，她不会吃醋。”
阿雯颇为惊讶：“苏苏姐这么宽宏大量？”
“嗯，她向来大度。”
阿雯感慨不已：“换作是我绝对不行，倘若我以后结婚，看见自己丈夫和别的女子挨在一起，我定会当场把醋意明明白白说出来。”
封慕兮听完，只扯出一抹苦笑，轻声叹：“还好你没有结婚，无拘无束的。”
“我压根不打算结婚，自由自在习惯了。”阿雯随口说道，“婚姻实在麻烦，婷婷之前总找我诉苦，好在如今她也算想开了。”
封慕兮缓缓点头，语气裹着世家身不由己的疲惫：“身在我们这种家族，很多事身不由己，没得选择。”
他视线落在前路，声音轻得近乎呢喃，这是他第一次对外人袒露心底深藏多年的想法：“其实我当初，本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这话一出，阿雯当即愣住，诧异看向他：“慕兮哥哥，你方才说什么？你从前都不打算不娶妻？”
封慕兮喉间酸涩，淡淡吐出一句：“嗯，有那个打算，不过命运弄人。”
阿雯闻言立刻侧过身，满眼疑惑地望着他，轻声追问：“慕兮哥哥，论你们封家的权势，整片忘川大陆，若是你真心不愿结婚，没人能够逼迫你半分。可你最后还是娶了苏苏姐，这到底是为什么？你究竟看上她哪里了？”
她顿了顿，认真说出心中不解：“我听婷婷提起过，苏苏姐从前是夜家保镖，身手顶尖，各方面能力都出类拔萃。可按你们世家一贯的规矩，联姻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就像墨殇哥哥迎娶婷婷，两家旗鼓相当才是常态。你怎么偏偏选择了苏苏姐？我和她接触不多，也只从婷婷口中零星听过几句她的事，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封慕兮听完阿雯一连串的疑问，唇角扯出一抹浅浅苦笑，侧过头望向她，低声问道：“你很想知道？”
阿雯眼里盛满好奇，连忙轻声回应：“若是慕兮哥哥，愿意说给我听，我自然开心，你要是不想讲也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封慕兮淡淡瞥了阿雯一眼，随即转头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语气轻缓又裹挟着满心怅然：“其实也没什么，在上流圈子所有人眼中，苏苏身手卓绝，各方面都拔尖出众，我当初确实十分欣赏她。可这般骨子里硬撑到底的人，唯独会在我面前卸下防备，露出脆弱一面，换作是谁，心底都会生出怜惜。”
阿雯闻言满脸错愕：“啊？苏苏姐那么厉害强悍的人，居然也会脆弱吗？”
“是啊，她脆弱得很。”封慕兮低声应声，“今日你们一同去我那里，你也见到了，她今日频频落泪。”
阿雯恍然大悟，挠了挠头：“我方才没太留意，只以为她怀有身孕，孕期情绪本就格外敏感。”
封慕兮扯出一抹酸涩苦笑：“确实，怀孕让她更脆弱更敏感。”
阿雯好心劝慰：“慕兮哥哥，孕期本就心绪不稳，你得多包容她。再坚韧的姑娘，怀着孩子的时候都会变得敏感多疑。”
沉默片刻，封慕兮忽然侧头看向她，轻声发问：“阿雯，你我不算深交，那在你眼里，我从前是怎样一个人？”
阿雯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早前我和婷婷一同在国外，她时常同我提起你，说你性子温和，待人谦和有礼，行事处处有分寸。”
“是啊，以前我是极好相处的人，”封慕兮垂了垂眼，轻声追问，“那如今再看我，又是何种模样？”
阿雯坦然直言：“当初婷婷婚礼初见你，你待人温和，看着舒心极了。可这次我回国再见到你，总觉得你整日郁郁寡欢，很少有真正开怀的时候。”
封慕兮闻言低低叹了口气：“大概结婚之后，开心的事就越来越少了。”
“所以我才打定主意不结婚，一个人反倒自在。”阿雯感慨道。
封慕兮扯出一抹酸涩苦笑，眼底满是艳羡：“我真羡慕你。”
阿雯望着他，心里积攒许久的疑问终于问出口：“慕兮哥哥……”
“你讲。”封慕兮侧头看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封伯父提起，从前苏苏姐心里中意墨殇哥哥，当初墨殇哥哥也有意娶她，可最后他们二人没能走到一起，反倒是你娶了苏苏姐，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话落下，封慕兮脸上漫开一层无可奈何的苦笑，淡淡吐出两个字：“孽缘。”
阿雯好奇心更盛：“你能和我说说吗？苏苏姐从前是夜家保镖，他们朝夕相处，按理说本该有很深的牵扯，怎么最后变故这么大？我私下也打听不到半点内情，你们豪门里藏着的秘事，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封慕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压抑的疲惫：“你还是别深究了，这件事说出来，大家都痛苦。”
阿雯不以为意：“痛苦与否，终究还是因人而异的。”
封慕兮沉默片刻，低声附和：“是啊，全看个人。”
阿雯看着他满心郁结的模样，轻声劝慰：“慕兮哥哥，你也别想太多了，如今孩子也有了，别总陷在烦心事里。往后你心里有什么烦闷，尽管同我说就好。”
封慕兮微微一怔：“跟你说？”
“嗯，”阿文点头，“我这次回国，不打算再回国外教书了，准备留在临津这边重新找一所学校任教，所以有的是时间。”
封慕兮这才知晓，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原来你之前在国外当老师。”
“没错，要不是婷婷让我回来，我现下应当还留在国外。”
封慕兮神色柔和几分，开口道：“那倒正好，我认识这边不少院校的负责人，我帮你搭个线介绍一下。”
阿雯有些意外：“你能帮我介绍？”
“自然，整片忘川大陆多数院校，都是我和墨殇一同出资筹建投资的。”
阿雯应声：“那便多谢你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车子缓缓停下，一行人抵达澜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