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守在吧台里不停摇晃调酒器,一杯杯色彩漂亮的特调整齐码在台面,客人排着队上前自取,端着酒杯轮番往卡座那边敬酒。
夜墨殇、封慕兮和六位世家公子碍于情面,每回都拿起杯子浅浅抿上一口,不多饮,只给众人留足体面。
时间一点点熬到凌晨一两点,还有源源不断的年轻人顺着消息寻来,小店挤得连落脚的缝隙都不剩。
所有人只要掏出手机、相机对准卡座,屏幕立刻一片惨白,折腾半天也拍不出半张照片,只能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打量,小声惊叹。
“天呐,这几位模仿者气质也太绝了,怎么看都像真的大人物!”
吧台后的苏苏忙得脚不沾地,指尖不停调配酒水,小禾和美丽也全程搭手,三人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压根抽不出功夫去管卡座那边的动静。
卡座上,夜墨殇一行人干脆避开旁人能听懂的语言,全程流畅地用法语低声交谈,语速平缓流利。
周围看热闹的年轻人听得一头雾水,纷纷交头接耳。
“这听着不像英文啊,是什么语种?”
人群里一个家境优渥、读过不少书的姑娘开口:“是法语。”
众人瞬间哗然,满眼崇拜:“我的天,连法语都会?这群模仿者也太全能了吧!”
一群小姑娘围着卡座痴痴犯花痴,视线牢牢黏在几人身上,惋惜地叹气:“可惜手机全都失灵,一张照片都留不下,只能干看着。”
苏苏一边擦拭酒杯,余光瞥见人群簇拥着夜墨殇的模样,心底的醋意一波接一波翻涌,却被络绎不绝的客人绊在吧台,根本没办法过去把人再遮严实一点,只能暗自憋闷。
就这样一波又一波客人轮番涌入,调酒、送酒、招呼客人的活循环往复,硬生生从傍晚六点忙到第二天清晨七点多。
天边都泛起淡淡的晨光,店里依旧还有不少客人不肯离开,苏苏熬得眼皮发沉,困得连连打哈欠,手上调酒的动作却半点不敢停下。
夜墨殇隔着镜片,目光始终隔着人群落在疲惫的苏苏身上,和身旁封慕兮低声用法语交谈,话语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存酒架上所有酒水全部调配一空,空荡荡的货架看得一目了然,可还有精神十足的年轻客人凑到吧台前嚷嚷:“老板娘再调几杯,实在没喝尽兴!”
苏苏揉着酸涩发胀的双眼,有气无力抬手指向酒架:“你们自己看,所有酒全都用光了,一滴不剩。”
客人探头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居然真的空了?那你再补货呗,我们还想接着喝,那几位模仿帅哥都还没走呢!”
“我求求各位,我们要打烊了,放过我们三个行不行。”苏苏垮着一张脸哀求,小禾也在一旁连连附和。
“是啊,今晚他们几位肯定还会再来,你们晚上再来光顾也一样。”
客人们听见晚上还能见到人,总算松了口,又见苏苏、小禾、美丽三人困得满眼疲惫,于心不忍。
“行吧行吧,我们不为难你们,晚上再过来凑热闹。”
苏苏连忙快步走到玻璃门边,拉开大门催促:“麻烦大家先离开啦。”
客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一路还互相念叨,晚上一定要早点再来。
等最后一批客人踏出店门,苏苏抬手“哗啦”拉上玻璃门,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顺着门板直直滑坐在冰凉地面上,小禾和美丽也撑不住,挨着她一同瘫坐在地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卡座上的夜墨殇一眼瞥见这一幕,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苏苏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嗓音温柔带着心疼:“辛苦你了。”
另一边小禾也伸手,搀扶起浑身发软的美丽。
这时小禾才彻底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看向几人,恭恭敬敬开口:“夜少爷、封少爷,还有各位世家少爷,你们怎么会来这种老街小店?”
封慕兮浅笑着回应:“只是一时好奇,过来凑个热闹。”
苏苏整个人软绵绵靠在夜墨殇怀里,满是疲惫与委屈,小声央求:“我拜托你们,今晚千万别再过来了,要是再来一次,我真的扛不住。”
封慕兮故意打趣:“我们倒是精神得很,熬一整夜也不觉得困。”
这话直接把苏苏气得鼓腮,闷闷嘟囔:“我可没有你们这般精力,实在陪不起你们熬夜折腾。”
夜墨殇伸手牢牢将她圈进怀中,安安静静抱了许久,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好了,不折腾了,今天先歇着。”
苏苏轻轻摇头,强撑着几分清醒:“店面不能随便关门,晚上还是要正常营业的。”
夜墨殇半扶半搀着她走到吧台。
苏苏撑着台面拿起手机,拨通酒水供货商的电话,交代对方立刻送大批酒水过来。
挂完电话,她转头叮嘱小禾:“等供货商把酒送到,你就带着美丽找地方补觉,今晚开门时间推迟到八点,不用太早过来忙活。”
小禾连忙应声记下。
交代完所有琐事,苏苏浑身的力气彻底抽空,脑袋一歪直接靠在夜墨殇肩头,没几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墨殇望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苏苏,迈步走向门外停放的豪车。
一旁的封慕兮和几位世家公子见状,纷纷笑着出声:“行了,咱们也各自散了吧。”
众人四散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座驾。
封慕兮随意坐上其中一位世家公子的车先行离开,上官则拉开后座车门,夜墨殇抱着熟睡的苏苏坐进车内。
车子平稳驶离喧闹的老街,一路朝着静谧恢宏的夜家大宅开去。
车厢里安安静静,夜墨殇始终用手臂稳稳护着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苏苏,半点不敢挪动,生怕惊扰了她难得安稳的睡眠。
车子停在夜家大宅门前,夜墨殇小心翼翼抱着她,径直走上楼梯回到主卧。
他弯腰将苏苏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刚想起身拿被子替她盖时,他的手腕忽然就被一股力道攥紧。
苏苏借着残存的清醒,猛地一拽,直接翻身将夜墨殇压在了床铺之间。
夜墨殇无奈放轻嗓音哄她:“别闹,熬了一整夜,你早就困得撑不住了。”
苏苏鼓着腮帮子,满肚子委屈尽数翻涌上来,指尖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我之所以熬得这么累,全都是因为你,昨天你明明答应我不会来清吧,最后还是现身了。”
“我知道错了。”夜墨殇耐着性子解释,“是慕兮带着他们起哄拉扯,推脱不开才过去瞧了一眼的。”
“嗯,我受不了一堆人围着你目不转睛地打量,我心里堵得难受。”苏苏的语气满是浓浓的不悦。
夜墨殇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捧住她疲惫的小脸,指尖温柔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一眼便看透她心底翻涌的醋意,嗓音低沉柔和:“所以,你这是吃醋了?”
苏苏倔强地别开脸,死不承认:“我才没有吃醋,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那么多陌生人围上来,我放心不下。”
夜墨殇静静望着她别开的侧脸,眼底盛着一层软意,清楚瞧见她浑身散不去的倦意。
他缓缓抬起手,温热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微微用力,顺势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苏苏紧紧揽入怀中。
苏苏浑身酸痛,困意沉沉,被他箍在怀里歇息片刻,而后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他,认真提出要求:“以后不准再去我的清吧,我不想再让别人看你一眼。”
夜墨殇望着她眼底浓烈的占有欲,顺从的轻轻点头,正要开口柔声安抚。
这时苏苏才恍然留意,回到夜家大宅,他头上黑帽、墨镜与口罩尽数摘下,那张清俊完美的面容毫无遮挡,清清楚楚展现在她眼前。
心头一阵发烫,苏苏当即俯身,重重吻上他的唇。
唇齿相依片刻,夜墨殇微微偏头拉开少许距离,呼吸微沉,低声劝道:“别闹,你太困了,先好好休息。”
苏苏没有应声,重新低头吻上他的唇,亲了片刻,脸颊贴着他的耳廓,声音绵软无力,裹挟着浓重的渴求,骨子里的占有欲藏不住:“不要拒绝我。”
话音落下,她撑着身子稍稍坐直,指尖利落褪去他身上的外衣,随即再度俯身落下吻,力道浓烈。
夜墨殇望着她眼底疲惫却不肯收敛的执念,心中万般柔软,顺势翻身,将她稳稳圈在身下,嗓音沙哑缱绻:“乖乖躺好,换我来。”
苏苏缓缓抬眸,眼波含情,眼底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就这么定定望着上方的夜墨殇,声线轻飘飘的,带着挥之不去的虚弱感,轻声呢喃:“墨殇,一想到无数人盯着你看,我心里就格外不舒服。”
“我知道。”夜墨殇抬手轻触着苏苏略显憔悴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着她泛着倦色的肌肤,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语气郑重又认真地许下承诺:“我答应你,往后我不会再去那种人多杂乱的场合,不会再让那么多人围观我,你放心。”
听见他的保证,苏苏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放松,她轻轻点了点头,便仰起脖颈,想要主动凑上去吻他。
可她才刚扬起下巴,夜墨殇便抢先俯身,绵长又温柔地深吻住她。
唇齿缠绵间,他的指尖轻柔拂过苏苏的外衣,动作满是珍视。
漫长的相拥与缱绻过后,通宵忙碌攒下的浓重疲惫终于彻底击溃了苏苏的神经。她浑身发软,乖乖窝在夜墨殇温暖的怀抱里,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便和他一同坠入安稳深沉的梦乡。
一觉沉沉睡至晚间八点,夜墨殇率先清醒过来。
空腹整整一日,腹中早已泛起空落落的饥意,他环着怀里的苏苏,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后背,低头在她额间印下浅淡一吻,低声轻唤:“一整天没吃东西,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苏苏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下意识想要抬起手环住他,指尖刚微微用力,一阵尖锐刺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她倒抽一口冷气,轻嘶出声:“啊,好痛……”
“哪里痛?”夜墨殇方才松弛的心弦骤然绷紧,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张。
苏苏蹙起眉头,鼻尖疼得微微泛红:“手一动,就疼。”
听见她疼得发颤的嗓音,夜墨殇瞬间慌了神,一把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薄被。他仓促穿上宽松的家居睡衣,趿拉着拖鞋,随手扯过床边一件长款绒袍,小心翼翼裹在苏苏身上,将她整个人兜住。
“我带你去医院。”
苏苏浑身发软,稍稍被挪动便疼得蹙眉,小声阻拦:“别碰,我现在浑身都疼。”
夜墨殇不敢再随意拉扯她,干脆俯身稳稳将人抱起来,快步踏出卧室。
门口两名持枪护卫见他这副凌乱失仪的模样,齐齐躬身行礼。
“立刻备车。”夜墨殇语气紧绷,脚步半点不停。
一行人匆匆奔至楼下,上官早已守在庭院等候,见状立马给他打开后座车门,夜墨殇弯腰将怀里疼得蔫蔫的苏苏轻轻安置在后座,自己紧随坐入,车门重重合上。
上官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透过后视镜忐忑询问:“少爷,出什么事了?”
夜墨殇一手轻轻托着苏苏护好她的手臂,眉眼满是焦灼,沉声吩咐:“别多问,全速赶往医院。”
“明白。”
上官踩死油门,全速开出去,一手把控方向盘,一手拿出通讯设备联络沿路值守的夜家安保,通报紧急情况。
沿路所有路口收到指令,立马疏导车流,来往私家车、商务车尽数往两侧靠边避让,硬生生清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平日里单程至少一小时的路程,如今只用二十分钟就飞速抵达了医院。
后座里,夜墨殇想伸手搂住苏苏安抚,指尖刚碰到她胳膊,苏苏立刻疼得往旁边缩,声音带着哭腔:“别碰我,手和脚一碰都钻心疼。”
“我知道,很快就到医院了!”夜墨殇动作瞬间僵住,只能收回手,紧绷着声线低声哄她,满心焦灼却不敢再随意触碰。
车子稳稳停在急诊入口,夜墨殇快步下车,弯腰小心翼翼将苏苏抱起来。
苏苏浑身酸软,稍一挪动便倒抽冷气,他半点不敢用力,脚步放得极轻。
医院早已收到上官提前传来的消息,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快步迎上来。
“快推进急救室。”医生连忙上前。
夜墨殇俯身,轻手轻脚把苏苏安置在病床上,目送医护人员将人推进急救室。
门口来往的路人、陪护家属全都认出了他,低声交头接耳。
“那不是望川第一财团的夜少吗?”
“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是啊,还穿个拖鞋,出什么事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夜墨殇全然不在意,目光死死锁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上官停好车匆匆赶来,安静站在他身侧,不敢随意开口打扰。
两人一同守在急救室外的长廊,安静等待诊断结果。
短短十分钟煎熬格外漫长,急救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主治医生快步走了出来。
原本靠墙伫立的夜墨殇瞬间直起身,几步上前拦住医生,嗓音紧绷满是焦灼:“什么情况?”
医生神色认真,拿出影像报告缓缓解释:“少爷,苏小姐是疲劳性应力骨裂,和磕碰摔伤的外伤性骨折不一样。她全身肌肉早已严重透支,没法再帮骨骼分担、缓冲压力,再加上后续肢体反复牵拉,骨小梁的损伤不断堆积,手脚都出现了细微骨缝。简单来说,就是长期过度劳累,把骨头累出了损伤。”
说完,医生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委婉提点:“少爷,往后还是多克制一点,她本就劳累体虚,经不起这样折腾。”
这话一出,站在身后的上官立刻心领神会,垂着头悄悄勾起唇角,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夜墨殇耳根微微发烫,压下心底的愧疚,沉声追问:“后续怎么医治?”
“我们正在给她装配轻薄的医用固定护具,后续至少要静养一段时日,不能久站、不能劳累。”
“嗯。”
他指尖紧攥,沉声吩咐: “动用院里最好的药剂、最优的康复方案。”
医生应声点头,转身重新走回急救室,厚重的门再次合上。
夜墨殇重重靠在冰冷的长廊墙壁上,指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上官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全程屏息敛声,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悄悄留意着自家少爷落寞又自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