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封文照旧早早起身，拿着红笔检查两人的作业。
周寻和杜香这次完成度都很高，错题寥寥，封文信守约定，将两份三百块酬劳分别压在作业本里。
杜香凌晨三点才勉强躺回床上，昨夜那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心跳久久无法平复，翻来覆去压根没怎么睡着，八点半就干脆爬了起来，还顺手把熟睡的周寻也拽了起来。
两人吃完早餐，坐到沙发上，看着本子里崭新的钞票，往日里会格外雀跃的杜香，今天却提不起兴致，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纷乱。
封文歪着小脑袋，好奇凑近：“杜香姐姐，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呀？”
周寻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疑惑，难得说话没有卡顿：“就是啊，往常咱们都要睡到十一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杜香含糊地摆了摆手：“我也说不清。”
她心底乱糟糟的，压根没意识到，根源就是昨夜和封慕兮那个意外的吻，只莫名觉得心绪烦躁，无处排解。
封文贴心地猜测：“是不是我布置的作业太难，让你觉得辛苦了？”
“没有，一点都不难。”杜香连忙否认。
周寻拆台：“还不难？昨天你熬了那么久才写完。”
“真的不难。”杜香不愿说出是封慕兮深夜帮自己辅导功课，只能含糊带过，坐在那儿不住地轻轻叹气。
没过多久，封文的授课老师准时到访，带着小家伙上楼去学习。
宽敞的客厅里，就只剩下杜香和周寻两个人。
周寻挨着杜香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此刻情绪放松，口吃的毛病都暂时消失了，柔声问道：“好啦，跟我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杜香避开她的目光，掏出手机掩饰：“真没什么。”
周寻也不逼她，随手点开一部霸总题材的狗血爱情短剧。
杜香懒懒靠在她肩头盯着屏幕，一看是霸道总裁的题材，忽然又回味起昨晚捉弄封慕兮的趣事，心里还暗暗觉得挺有意思。
正看着，剧里刚好播放到男女主深情接吻的名场面。
杜香猛地从周寻肩头抬起脑袋，兴致上来了。
“寻寻。”
周寻茫然应声：“怎、怎么了？”
“你坐到我腿上来。”
周寻一脸错愕：“你要做什么啊？”
“快来嘛，这会客厅没人。”杜香朝她勾勾手。
周寻扫了眼四周，佣人们都各自去忙活分内的事，偌大客厅就只有她们两个，犹豫了片刻，还是依言坐到了杜香腿上，小声嘟囔：“我们俩本来就打扮得像男孩子，搞这个怪怪的……”
杜香脑子里全是昨晚和封慕兮相处的画面，抬手轻轻搭在周寻的肩膀上。
周寻更懵了：“你到底要干嘛？”
“你看剧里的动作，我们学着演一段。”杜香指着屏幕，撺掇道：“大胆一点嘛，就玩玩而已。”
周寻瞪大眼，磕磕绊绊问：“难、难不成要学着他们接吻？”
“对啊，快点嘛寻寻，来亲我试试。”
周寻硬着头皮凑近杜香的脸，可两人朝夕相处，都是要好的闺蜜，鼻尖都碰到一起了，怎么都没办法真的亲下去，只能僵在原地。
杜香无奈叹口气：“你也太没用了，算了，换我来，我坐到你腿上。”
周寻乖乖坐稳，杜香调换姿势坐了上去，试着模仿剧里的角度凑近，可刚要靠近，又皱着眉退开。
“不对不对，这个姿势感觉完全不对。”
周寻无奈道：“那咱们再倒回去看看剧里的镜头，好好学学。”
好奇心满满的两个人，都在研究短剧里人家怎么亲吻的唯美画面。
杜香依旧坐在周寻腿上，两人挨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反复回看剧里的亲密镜头。杜香道：“寻寻，你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来。”
周寻依言轻轻环住她的肩头，杜香凝神模仿着剧集里的动作，微微凑近，在周寻唇上飞快轻碰了一下。
周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往后缩了缩：“你、你做什么呀！”
“就是演电视剧而已，别紧张嘛。”杜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好奇地歪头，“对了，刚刚那一刻，你心跳变快了吗？”
周寻下意识摸了摸心口，连连摇头：“没、没有啊，心跳和平常一模一样。”
杜香也愣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奇怪，我也没什么感觉……可昨天晚上，我的心跳明明快得快要蹦出来。”
她不甘心，推着周寻：“换你来亲我，刚刚是我主动的。”
周寻指着屏幕小声辩解：“剧里是女主主动吻男主，顺序不对呀。”
“不管这个，现在你扮演男生，你来吻我就对了。”杜香催得急切。
周寻盯着她凑近的脸庞，磨蹭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办法下嘴。
杜香无奈叹气：“算了，换我来当男生。”
说着她调整姿势，让周寻坐到自己腿上，正要俯身凑过去，玄关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封慕兮今天没去公司，睡到十点才起身，刚走下楼，就撞见了沙发上这一幕，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杜香和周寻吓得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杜香强装镇定，声音都结巴了起来：“表、表哥，你今天没去公司啊？”
封慕兮挑眉，重复问道：“我今天休息，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上完课的封文也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小眼睛一扫，立刻发现了杜香跟周寻两人通红的脸蛋。
她天真地开口：“杜香姐姐，周寻姐姐，你们的脸好红呀。”
周寻羞得连忙低下头，下意识躲到杜香身后，耳根都烧透了。
杜香硬着头皮遮掩：“没什么啦，我们就是拿着手机学着剧里演戏玩。”
两人忘了暂停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男女主接吻的暧昧画面，甜腻的台词还在小声往外播放。
封慕兮单手插在裤袋里，缓步走到沙发边，瞥了眼手机屏幕，低低轻笑一声：“两个小姑娘，倒是挺爱看这种狗血短剧。”
说完没再多打趣她们，转身径直走向餐厅，准备去吃早餐，只留下杜香和周寻站在原地，她俩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封文迈着小短腿凑到两人跟前，仰着小脸好奇追问：“两位姐姐，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好玩的事呀？”
“没什么，就是随便玩玩而已。”杜香慌忙摆手，拉着周寻重新坐回沙发，下意识想要划掉手机上的画面。
可封文眼尖，一眼就盯住了屏幕里的画面，奶声奶气地念叨：“咦，屏幕里是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在亲亲哎，我也要看。”
杜香赶紧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故作严肃地哄她：“小孩子家家的，不许看这个，快去温习你的功课。”
封文晃了晃小脑袋，一脸轻松地开口：“今天不用上课，等会儿爸爸要带我去苏苏姨家做客。”
杜香闻言微微一怔：“苏苏姨？是哪一位？”
封文奶声奶气道：“就是之前你假扮她新郎的那位呀。”
杜香想了起来：“原来是她，那你们要去夜家喽。”
封文继续说着，“是的，姐姐。”
一旁的周寻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说话又带上了些许结巴：“杜、杜香，是夜家大宅，那就能见到上官哥哥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我爸吃完早餐就动身。”封文答道。
“太好了太好了！”
杜香转头就兴冲冲地拍了拍周寻的胳膊，“寻寻，这下刚好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上官哥哥了。”
周寻脸颊微红，难掩心底的欢喜。
两人一左一右凑到封文身边哄着她，杜香柔声问道：“文文，咱们这次去夜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夜家大哥哥的生日，我们专程过去给他庆生的。”封文奶声奶气地解释。
“原来是过生日。”杜香了然点头。
周寻有点犯愁：“过生日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准备礼物？”
杜香满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怕什么，咱们随身的包里零碎小玩意儿不少，随便挑一件拿出来当贺礼就足够了。”
周寻琢磨了下，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轻轻点了点头。
封文在一旁听得好奇，仰起小脸追问：“姐姐们准备送什么好玩的东西呀？”
杜香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卖了个关子：“别急，等回头也分一件小礼物给文文，好不好？”
封文一听有礼物拿，立马乖乖闭上嘴，不再刨根问底，乖乖陪着她们坐在沙发上等候。
封慕兮用完早餐，迈步走到大厅，目光落在杜香与周寻身上，开口问道：“我们准备前往夜家，你们两个要不要一同过去？”
周寻立刻猛地站起身，语气满是期待：“我想去！”
杜香紧跟着应声：“我也要去。”
封慕兮上下打量她们一番，淡淡开口：“你们就这身衣服过去？”
杜香摊摊手：“表哥，我们就只有三套衣裳，不是黑就是白。”
封慕兮转头吩咐佣人：“立刻备几套女装送过来。”
佣人办事效率极高，短短半小时，各式各样精致的女装尽数送到。
封慕兮倚靠沙发，轻声说道：“挑一挑，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
一旁的封文连连点头附和：“没错呀两位姐姐，你们本来就是女孩子。”
杜香当即皱起眉：“我不喜欢穿女装。”
周寻也跟着点头：“我也不想穿。”
封慕兮似笑非笑看向周寻，故意调侃：“你心心念念想去见上官，打算穿着一身男装前去相见？”
周寻瞬间迟疑，转头看向杜香，心里开始纠结。
杜香耸耸肩：“那你想穿就穿，我是坚持穿男装。”
周寻思来想去，终究抵不过想见上官的心思，走上前挑选了一套女装，匆匆上楼更换。
等她下楼，脚上踩着细高跟，长了一点的头发松松披在肩头，褪去平日里假小子的气息，多了几分温婉。
杜香依旧不肯松口：“表哥，我还是要穿男装。”
“今日只有女装，先将就穿上，后续我让人给你定制衣裳。”封慕兮说道。
杜香眼睛一亮：“表哥，你要给我定制衣服啊？那定制的衣服，也会有和你身上一样好闻的味道吗？”
封慕兮低笑：“会，今天你先试着穿一次女装看看。”
杜香咬了咬牙，妥协下来，走上衣架挑选服饰，最终选中一条杏色长袖长裙。
她换上长裙，踩着高跟鞋，没有涂抹半点胭脂水粉，一张脸庞清清爽爽。
头发也披肩散落，褪去寸头时期的利落，添了几分柔和。
她走下楼。
封慕兮抬眼望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轻声感慨：“这样看着，才像女孩子。”
封文拍着小手：“对啦，两位姐姐这样子才好看，终于有女孩子的样子了嘛！”
杜香和周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扑哧笑出声。
这算是她们为数不多穿上女装的时刻，浑身都觉得别扭。
封慕兮自沙发上站起身，目光落在两人散落肩头的长发上，轻笑一声：“你们两个，头发都长到肩膀了，乱糟糟的也不梳理一下。”
周寻和杜香互相瞥了瞥对方的头发，杜香率先开口：“我们从前一直都是寸头，从来没留过长头发，本来打算长长一点就去剪掉，一直抽不出空。”
“来人，拿两把梳子过来。”封慕兮吩咐一声。
佣人很快取来木梳。
封文立刻举起小手，仰着小脸撒娇：“爸爸，我来给周寻姐姐梳头好不好？”
封慕兮温和点头应允。
封文兴冲冲拉过周寻，周寻坐在沙发旁。封文踮着脚尖，小手握着木梳，有模有样的替她梳理发丝。
一旁杜香的头发乱糟糟缠在一起，封慕兮拿起另一把木梳，朝她扬了扬下巴：“过来。”
杜香乖乖走到他面前站定。
“乖一点。”封慕兮抬手，轻柔地梳理她打结的长发，低声念叨，“你呀，身为女孩子，天天洗头，头发却懒得梳理，都打结了。”
杜香微微歪着头，嘿嘿一笑：“谁能想到头发长得这么快，本来还想着抽空剪短呢。”
封慕兮动作放缓，耐心理顺一缕缕青丝。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柔软，恍惚间竟有种像照料自家女儿一般的感觉。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身上，他细细替杜香将散落的乱发梳顺，客厅里只有封文时不时小声和周寻搭话，气氛安静又温馨。
杜香后背贴着淡淡的香气，心里不由得又想起昨夜在主卧发生的一切，心跳悄悄乱了几分。
一行人收拾妥当后便准备登车，一共安排了两辆轿车。
封慕兮牵着封文，坐上前面那辆车，杜香则和周寻结伴坐在后一辆车里，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夜家大宅的方向一同出发。
车厢里空间宽敞，杜香侧过头打量着身旁的周寻，由衷开口：“寻寻，说实话，你穿这身女装真的挺好看的。”
周寻挑的是一条天蓝色长裙，衬得她肤色格外柔和。
周寻闻言脸颊微微发烫，也回头夸赞杜香：“你穿杏色这条长裙也超合适。”
两人相视一笑，感慨道，这算是她们从小到大，第三次穿上女装了。
“真的浑身都别扭，裙摆绊着腿，高跟鞋踩着也不习惯。”杜香抬手扯了扯裙边，话音落下，两个人又忍不住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杜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封慕兮亲手为她梳头发的画面，心脏又莫名轻轻颤了一下。
她拽了拽身边周寻的胳膊，勾手让她凑近些。
“怎么啦？”周寻挪了挪身子靠过来。
“寻寻，快，亲一下我的脸颊。”
周寻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侧过头，在杜香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杜香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按住胸口仔细感受，心里空空的，完全没有异样的悸动。她又伸手探了探周寻的心口：“你心跳变快了吗？”
周寻摇摇头，语气满是疑惑：“没有啊，好好的为什么心跳会变快？杜香，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杜香含糊地搪塞过去，紧接着眼睛一亮，凑到周寻耳边出主意：“等会儿到了夜家大宅，咱们就照着偶像剧里的套路来，你找机会亲一下上官哥哥。”
周寻当场就慌了，结巴都冒了出来：“啊？亲、亲他啊？”
“对啊，偶像剧里不都这样嘛，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最容易让对方动心，直接就把人拿下了。”杜香说得一本正经。
周寻瞪大双眼，小声嘀咕：“这会不会也太狗血了……”
“豪门圈子里的感情故事，本来就都这么狗血呀，试试又不吃亏。”杜香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劲儿怂恿着。
周寻攥着裙摆，心里又紧张又期待，一想到等下就要见到上官，耳根悄悄红透了。
杜香掏出手机，点开刚才那部狗血短剧，把屏幕凑到周寻眼前：“你看仔细点，咱们待会儿就照着这个流程来。上官个子太高，你站着肯定够不着。”
周寻连忙点头，结巴又冒了出来：“是、是啊，上官哥哥那么高，我根本亲不到。”
“简单，”杜香眼珠子一转，想出主意，“等下我找借口把他引到沙发边坐下，你瞅准时机直接扑进他怀里就亲，这样你敢不敢？”
周寻慌忙摆手：“我不敢……大宅里那么多人呢。”
“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才管用呀，这样他碍于情面，就必须对你负责，这不就是短剧里最管用的套路嘛。”杜香振振有词地给她洗脑。
周寻被说得动了心，回想剧里的情节，咬了咬下唇：“好像是哦，剧里又是争执又是当众告白，最后都成了。那、那我们就大胆试一试？”
“这就对了。”
接下来的路程里，两人头挨着头，一遍遍地回放短剧里的名场面，认真研究动作和时机。
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望着，憋着笑意，只觉得这两位小姑娘实在有趣，偷偷忍了一路。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夜家大宅的院门内。封慕兮牵着封文，率先从前一辆车里走了下来。
杜香见状，迅速关掉手机屏幕，拍了拍周寻的手背打气：“放轻松，大胆上！”
“嗯。”周寻深吸一口气。
杜香挽着周寻的胳膊，两人并肩推开车门走下车。
留在车里的司机看着她们略显僵硬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头轻笑，心里还在回味刚才两个小姑娘一本正经钻研告白套路的模样。
封慕兮牵着封文，率先迈步走入夜家宽敞的大厅。
杜香和周寻臂弯相挽，各自挎着小巧的随身包包，强装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上官正站在一旁，见到封慕兮，立刻恭敬躬身：“封少爷。”
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封文，温声道：“小小姐，欢迎过来。”
夜墨殇的几个孩子瞧见封慕兮，甜甜的开口喊叔叔，又一眼望见封文，立马欢喜地围上来，拉着封文去一旁玩耍。
小家伙们转头注意到换了女装的杜香与周寻，眼睛一亮，天真地赞叹：“两位姐姐，换上女装也太好看啦！”
“嗯。”杜香被夸得稍稍一怔，随口应了声。紧接着便想起此行的目的，笑着对着过生日的大孩子送上祝福：“生日快乐呀。”
周寻也跟着轻声送上了生日祝愿。
众人寒暄过后，一同在沙发上落座。刚坐安稳，杜香就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悄悄对周寻说：“别急，等下看我眼色，我想办法让上官坐到沙发这边来。”
周寻攥紧裙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结巴小声托付：“就、就全靠你了，杜香。”
杜香笃定地点了下头。
佣人有序上前，端着精致的茶具，为在座众人逐一沏上香茶。
杜香目光扫过夜墨殇跟苏苏，礼貌地轻轻颔首问好，并没有多言。
她和周寻表面端坐着品茶，神色平静，心里却一直在偷偷盘算，要怎么找合适的借口，把上官引到近处，执行她们从狗血短剧里学来的告白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