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陸續在寬大的大廳之內落座，方才四名武力保鏢已經挑選完畢，空氣里還殘留著方才儀式過後的肅穆。
封慕兮目光朝外望了望，轉頭看向身側的夜墨殤，淡淡開口︰“還有一部分人還沒到？”
上官聞聲上前半步，躬身回話︰“封少爺，余下的人選馬上就到。”
杜香靠在封慕兮肩頭，听見這話不由得眨了眨眼楮，滿臉好奇︰“還有什麼人啊？”
封慕兮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頸，低聲給她解釋︰“還要給孩子們挑選十二名綜合心腹，往後從小陪著他們一同成長。”
杜香聞言微微張大嘴巴，小聲唏噓︰“真的也太夸張了吧。”
眾人便在大廳之中靜靜等候，一晃便是半個鐘頭，時鐘悄悄走到了四點多。
院外接連傳來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一輛又一輛車子陸續駛入夜家大宅。
上官抬眼望向門外，高聲稟報︰“少爺，人已經全部到齊。”
夜墨殤起身，身旁跟著甦甦；封慕兮也順勢扶著杜香，周尋也一並跟了上來，一行人齊齊邁步走出大廳。
大廳外頭是足足四個廣場大小的開闊空地，黑壓壓站滿了人。
足足六百多名少男少女整齊列隊，他們的父母全都肅立在自家孩子身後，整片廣場鴉雀無聲，氣場凜冽莊重。
杜香抬眼一望，瞧見眼前浩浩蕩蕩的場面，再看一張張少年少女俊美出眾的臉龐，所有人神色緊繃，沒有半分孩童該有的嬉笑。
她心頭一緊，腦袋一陣發暈，身子猛地往下一軟。
封慕兮眼疾手快，當即伸手牢牢將她扶住，手臂攬住她的腰，帶著幾分無奈低笑︰“怕什麼，這麼大的場面，你不是也見過，怎麼還受不住？”
杜香喘了口氣，靠在他懷里，小聲嘟囔︰“不是場面嚇人，是他們一個個都太過嚴肅了。”
夜墨殤站在一旁，神色平靜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這一批人，並不單單只是保鏢。腦力謀略、格斗身手、待人處事，方方面面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
杜香抬眼看向夜墨殤，滿心疑惑︰“哥，那這些人是從哪里挑選來的？”
“是官方聯合夜家、封家，一同從民間選拔收攏上來的。”夜墨殤緩緩答道。
杜香瞪大雙眼，脫口而出︰“全都收攏過來，那難道全部都要由夜家、封家來供養嗎？”
封慕兮低頭瞧著她一臉吃驚的模樣，不由得失笑︰“你覺得，你哥哥還有我們封家，會養不起這麼多人？”
杜香撇撇嘴，目光掃過隊列里一個個容貌俊秀漂亮的少年男女，心里憋不住的話干脆直白說了出口︰“好吧，養得起。只是你瞧瞧他們，一個個長得這麼好看，這陣仗，簡直跟選妃一樣。”
這話清清楚楚落進周圍人的耳朵里。
甦甦忍俊不禁，唇角抑制不住向上彎起；夜墨殤也是微微搖頭，眼底漾開笑意。
封慕兮又好氣又好笑，直接伸手把人攬進自己懷中。
“胡說什麼，這是給孩子們挑選的心腹。等他們長大之後，要做孩子們身邊的管家、管事，方方面面都要悉心栽培。”
杜香被他圈在懷里，望著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腦袋依舊昏沉沉的，連忙擺了擺手︰“唉，你們選吧，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周尋連忙快步走到杜香身側，壓低聲音嗔她︰“你要死呀，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站得稍近一些的部分家長與少年，清清楚楚听見了杜香這番話，個個垂著眼，肩膀微微顫動，卻礙于身份規矩，半分笑聲也不敢流露出來，只能死死憋住。
杜香軟軟地整個人靠在封慕兮的懷里，渾身都提不起精神，望著廣場上列隊肅立的少男少女，小聲嘟囔︰“這個場面我是真的看不下去，要是是一群活蹦亂跳嬉鬧的小孩子，我還願意上前跟他們說說話。可你瞧瞧他們，一個個板著臉，嚴肅得叫人心里發怵。往後家里要常對著這麼一大群人，我肯定會壓抑得喘不過氣。”
說著她身子微微晃了晃，扭頭就喚周尋︰“尋尋，快扶我一把。”
周尋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地往後退了半步，壓低聲音回她︰“我可不敢扶，你好好待在你老公懷里。”
封慕兮手臂牢牢環住她的腰，穩穩兜住她發軟的身子，低聲勸慰︰“別鬧，再稍等片刻，很快就結束。”
另一邊，夜墨殤對著自家與封家的一眾小輩開口吩咐︰“去吧，你們每個人挑選十二名心腹，六女六男，若是合意，盡數選男孩也無妨。”
封文牽著勛勛的小手，一群小孩子齊齊往前走去，穿梭在六百多名少年少女之間，目光打量，認真挑選。
沒耗費多久，各家孩子便都已經選妥屬于自己的人選。
杜香仰起臉，靠在封慕兮胸膛上，望著剛剛被挑選出來的那一批人，滿眼好奇︰“他們都多大年紀啊，看著個子都好高。”
“這批孩子年齡在十二歲到十八歲之間。”封慕兮輕聲回道。
杜香不由得眨了眨眼，嘖嘖感慨︰“怪不得個個這麼高挑，就連最矮的都有一米五了吧，都快要趕上我的身高了。到底是怎麼養的，小小年紀就長得這麼高。”
她還在兀自碎碎念，腦洞又飄遠了︰“等他們再長大些，會不會都長得跟你一樣高啊？那也太嚇人了。”
封慕兮听著她毫無顧忌的嘮叨，懷里攬著軟軟小小的人，心底的貪戀一陣陣往上翻涌。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能有所舉動，只能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耳側，壓著嗓音用氣音說道︰“小東西，等下回去。”
杜香懵懂地歪過頭︰“等下回去干什麼？”
封慕兮又往她耳邊湊近幾分，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等回去，好好親你。”
這話一落，杜香整張臉頰唰的一下就燒得通紅，慌忙把臉埋進他的肩頭，不敢再抬頭。
封慕兮自以為聲音壓得極低，旁人听不見。
可夜墨殤與甦甦就距離他們不遠，耳力皆是過人，這番悄悄話一字不落全都落入耳中。
夜墨殤目光淡淡掃過二人，無可奈何地感慨︰慕兮還真是時時刻刻都這般粘著香香。
甦甦抿住唇角，垂著眼，悄悄忍住笑意，假裝什麼都沒有听見。
廣場之上，六百多名參選的家長少年少女依舊肅立原地，恭恭敬敬，誰也不敢隨意側目，只有風輕輕掠過偌大的廣場。
一眾小輩挑選完畢，上官上前高聲出聲︰“沒有被選中的，先行返回。”
話音落下，落選的孩童跟著自家父母，一輛又一輛車子陸續駛離夜家大宅。
上官協同小楊分工調度，將成功入選的人員一一登記，安排妥當後續去往封、夜兩家宅院的安置事宜。
夜墨殤側過頭看向封慕兮︰“人選已定，一同過去用晚膳吧。”
“好。”封慕兮應下，手臂始終攬著杜香，一行人移步餐廳。
飯桌上杜香的心神早就飄得老遠，整個人恍恍惚惚，腦子里反復盤旋方才廣場上浩浩蕩蕩的人群。
她暗自忐忑地琢磨，往後別墅里頭就要住進這麼一大批人，大人小孩個個神色肅穆，行事滴水不漏。
一想到平日里周遭時時刻刻環繞著這般嚴肅的人，心底就一陣陣發怵。
封慕兮見她拿著碗筷怔怔出神，低聲問道︰“想什麼？”
杜香慌忙回過神，連忙搖頭︰“沒、沒想什麼。”
嘴上這麼應答，心里那股惴惴不安卻消散不去，一想起那些身形高挑、本領高強的少年少女心腹，就隱隱生出幾分畏懼。
草草用完晚餐，杜香同周尋、夜墨殤、甦甦幾人道別。
封慕兮帶上杜香還有勛勛、封文一眾孩子，由小楊隨同，登上直升機，動身返回封慕兮的私人別墅。
此時已是晚間七點多，天色徹底沉了下來。
直升機落在別墅的停機坪，眾人沒有驅車，徒步往主樓走去。
別墅外圍的燈火盡數點亮，光亮如晝，四下安安靜靜。
封慕兮一路攬住杜香，沉默慢行，勛勛與封文跟在二人身後，兩個小孩子剛經歷完一整天的選拔，心事重重，一路緘默不語，小楊尾隨在後。
一踏入別墅大廳，兩列長長的隊伍赫然分列廳堂兩側。
正是今日挑選出來的護衛與心腹，看見他們歸來，所有人齊齊躬身，聲音整齊洪亮︰“少爺，少夫人，小少爺，小小姐”
陡然響起的齊聲應答，再對上一張張毫無笑意、肅穆冰冷的面孔，杜香身子又是一軟，心底發慌。
封慕兮立刻伸手穩穩托住她，無奈低笑︰“你這家伙，怕什麼，白天不是已經見過了。”
杜香往他身上緊緊靠過去，小聲央求︰“老公，快抱我回房，快點。”
“好。”
封慕兮不再多言，直接打橫將杜香抱了起來。
杜香趕忙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不肯再去看兩旁肅立的人影。
“你們各自早些歇息，今日到此為止。”封慕兮出聲吩咐。
小楊應聲上前，領著這一整列人員退下，偌大的大廳才終于清空。
封慕兮抱著杜香徑直走入主臥，彎腰坐到沙發上，依舊將她圈在懷中。
他指尖輕輕撫過她的後背，柔聲詢問︰“怎麼，還在害怕？”
杜香長長吐出一口氣，皺著小臉訴苦︰“老公，做什麼全都這般嚴肅，大人是這樣，就連小孩子也全是這個模樣。”
封慕兮低頭看著她，耐心安撫︰“用不著害怕，這些人，全都是用來守護我們一家人的。”
杜香長長嘆了一口氣，小臉滿是愁悶，直白吐露心底的擔憂︰“天吶，那我們家往後豈不是要變得冷冷冰冰。我之前看短劇里面好多女主，落入滿是冰冷規矩的環境，一個個都一心想要逃離，如今我總算懂她們的感受了，這里半點活人氣息都感受不到。”
封慕兮聞言，抬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沉鎖住她︰“怎麼？你說沒有活人氣息，難道我不算活人嗎？”
“你怎麼能和他們一概而論。”
杜香搖搖頭，眉宇間依舊掛著憂慮︰“我只是不希望勛勛、文文還有小兒子，日後也變成這般模樣。”
封慕兮神色稍稍鄭重，緩緩開口︰“生在這樣的家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他們自小就注定要面對這些，只能慢慢適應。”
“可我實在不願意孩子們長成一副冷冰冰、沒有人情味的樣子。”杜香悶悶地說道。
封慕兮望著她，輕聲反問︰“那你看我冷嗎？我也是在這樣的環境里面長大的，久而久之，習慣便好了。”
杜香怔怔看向他。
封慕兮對外人素來疏離淡漠，唯獨面對她的時候，才會卸下所有冷硬，萬般溫柔盡數給到自己。
她轉念一想，也松了幾分心結︰“也對，或許等孩子們長大，慢慢也就習慣了。”
話音落下，杜香順勢跨坐到封慕兮的腿上，指尖勾住他的領帶晃了晃，眼尾帶著淺淺的期待︰“老公，方才你不是說回來後要親我的嗎？”
封慕兮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今日太累，便不鬧了。”
“累什麼呀。”杜香不服氣地嘟囔。
“等下還有一堆事務要處理。”封慕兮說道。
今天篩選出大批人手，小楊稍後還要送來厚厚的卷宗，每一戶入選人家的家世背景、親屬人脈、孩子的資質履歷，全部都要他逐一過目核查。
身為掌權者，這一道核查，萬萬不能省略。
杜香眨巴眨巴眼楮︰“那你要忙很久嗎？”
“嗯，你先在房中好好歇息。”封慕兮柔聲勸她。
“好吧。”杜香只好從他腿上站起身。
封慕兮也隨之起身，杜香轉身走向衣櫃，打算取衣物去洗漱。
可就在這時，封慕兮心底的貪戀終究壓不住，猛地轉身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杜香嚇了一跳︰“哎，老公，你干什麼？”
封慕兮沒有答話，抱著她大步走到床邊，輕輕將人安置在床上，自己也隨之俯身過來。
他褪去外層的外套，杜香還有些茫然︰“你不是還有很多公事要忙嗎？”
“公事，可以稍等片刻。”
他掀開被褥蓋住二人，低頭吻上她的唇。
綿長又輕柔的吻一遍遍落下來，杜香本就折騰了整整一日，身子本就虛軟，幾番繾綣過後，渾身無力地陷在他懷中，沉沉昏睡了過去。
感受懷中人徹底安靜下來，封慕兮才緩緩停下，心底暗自感慨，這小東西，總是叫自己難以克制。
他細心替杜香掖好被角，確認她睡得安穩，才重新穿戴整齊，輕手輕腳走出臥房，去處理那一大堆待核查的資料。
他下樓來到一樓書房。
書房的桌面上，小楊早已將厚厚一摞卷宗全部擺放妥當。
每一份檔案記錄得詳盡無比，入選少年少女的個人履歷、格斗測評、腦力考評，連同他們父母、旁系親屬的身世背景，一應俱全。
沒過片刻，門外傳來兩聲輕叩。
“進。”封慕兮沉聲開口。
肖維與小雅跨步走入書房，恭恭敬敬立在書桌前方。
封慕兮抬眼看向小雅，淡淡發問︰“玲瓏那邊，處置妥當了？”
“回少爺，已經全部處置完畢。”小雅垂著眼回話，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波瀾。
封慕兮神色沒有半分起伏。
這般絕色出眾的心腹，他早已見得太多，外貌于他而言早已掀不起半點漣漪。
小楊、肖維、小雅三人齊齊站定在書桌前，靜靜等候吩咐。
封慕兮垂眸，一目十行翻閱桌上堆疊如山的資料。
一份份名冊飛快掠過，他翻到勛勛選中的那名十五歲少女的卷宗。
照片上的少女年紀尚輕，一雙眼眸卻格外堅毅沉靜，履歷密密麻麻，拿過無數獎項，智商出眾，身手謀略樣樣拔尖。
封慕兮指尖輕輕摩挲紙頁，低聲感慨︰“這批孩子，沒有一個天性活潑爛漫的，可個個聰慧過人，本領強悍。”
看著紙上這些被層層打磨出來的少年少女，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到杜香身上。
初遇之時，杜香還會大大咧咧喊他表哥，時光倏忽，如今窩在自己懷中的那個人，渾身軟若無骨，整個人軟糯糯的，臉頰也肉肉的，時時刻刻都惹人想要掐捏，只想把她牢牢圈在自己懷里。
可她又不單單只是柔弱，身子是軟糯無力，精神內里卻鮮活滾燙，骨子里藏著一股韌勁與蓬勃生氣。
明明眼前滿是重要的卷宗，腦海里盤旋的卻全是杜香的模樣。
一想到她軟乎乎的身段，封慕兮的唇角就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眼底漫開一點淺淡的笑意。
站在跟前的小楊、肖維、小雅面面相覷，心底全都暗自疑惑。
面前攤開的全是嚴肅的人員核查資料，內容皆是利弊權衡，看不出半點好笑之處，少爺怎麼看著卷宗反倒笑了？
旁人哪里知曉，封慕兮心思早就飛回到樓上臥房，滿心都是睡夢中的杜香。
他心底還隱隱冒出念頭，等忙完手上這一堆事，回到房里，還要再好好逗一逗、欺負一下那個軟糯的小東西。
稍稍晃神念過杜香之後，封慕兮迅速收斂心神，將心底那點繾綣壓下，重新沉下心，認認真真翻閱起桌上一份份厚重的資料。
每一戶人家的家世、親眷關系、少年的測評記錄，他皆一一過目，不敢有半分疏漏。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夜色沉沉，一晃便已是凌晨兩三點。
全部卷宗核查完畢，封慕兮示意小楊、肖維還有小雅，將所有資料仔細整理歸檔。
遣退幾人之後，他才邁步走出書房，抬步快步上樓。
回到臥房的洗浴間，簡單洗漱完畢。
他隨手拿浴巾擦干身上水漬，心底急切地想要靠近床上的人，連睡衣都懶得披上，徑直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輕輕俯身，將熟睡的杜香圈住。
他的吻落得極輕，先是落在她的額頭上，再緩緩拂過閉合的眼睫，動作溫柔得生怕將她驚醒。
睡夢中的杜香隱約感知到有人貼近觸踫自己，迷迷糊糊地蹙了蹙眉，含糊咕噥︰“別鬧，我好困。”
封慕兮嗓音沙啞低沉，氣息淺淺灑在她的臉頰邊︰“我想親你。”
話音落下，他輕柔覆上她的唇。
一只手握住杜香的手掌，那雙手綿軟無骨，握在掌心溫軟細膩，他又伸出指腹，忍不住輕輕掐著她軟乎乎的臉頰。
杜香依舊半夢半醒，沒有完全甦醒。
細碎的吻又慢慢往下，落在她縴細的脖頸之上。
杜香下意識往他溫暖的懷里鑽了鑽，鼻音濃濃的嘟囔︰“老公，我真的太困了。”
听見她倦怠的聲音，封慕兮便不再繼續逗弄。
伸出手將杜香緊緊攬進懷中，把人死死扣在自己懷里。
鼻尖埋在她的發絲間，靜靜嗅著她頭發獨有的清淡馨香。
這般實實在在懷抱著這團軟糯溫熱的身子，心底那股躁動漸漸平復下來。
不必再做什麼，就這樣相擁入眠，已然足夠美好。
夜色靜謐，二人就這樣依偎相擁，緩緩沉入睡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