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慕兮伫立在隔离玻璃窗跟前，目光死死锁着病房里面的杜香。
吊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杜香依旧在痛哭，她稍稍恢复几分力气，便不停扭动着手腕：“放开我，我真的不要挂水……”
每一次挣扎，手背针头穿刺的痛感便放大数分，疼得她哭声一阵接着一阵。
医护只得稳稳按住她的手腕，不再多言劝慰，只牢牢固定住，防止她乱动扯脱针头。
玻璃窗外面，封慕兮望着里面崩溃痛哭的爱人，泪水无声不断滑落。
封母缓步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抱住自家儿子。封慕兮像是卸下一身坚硬铠甲，顺势埋在母亲肩头。
“妈，怎么办，她一直在哭。”他声音哽咽。
封父站在一旁，只能低声宽慰：“再熬一熬，等她退成低烧，你就可以进去了。”
滚烫的泪水止不住从封慕兮眼眶流出来，封母抬起手，细细替他拭去脸颊的泪痕，满是心疼：“你从小到大，极少落泪，妈妈从来没有见过你哭成这般模样过。”
“我也不想哭。”
封慕兮闷声说道：“可是看着她那样疼，我实在忍不住。”
“我的孩子，你也受苦了。”
封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爱她爱到这个地步。”
周遭一片安静。
杜香的母亲捂着嘴默默垂泪，周寻也在一旁轻轻啜泣。
其余众人，夜墨殇、苏苏、杜香父亲、杨凡、堂哥堂姐，连同匆匆赶来的心腹小杨、小雅，还有上官，全都静静立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杀伐果决、遇事喜怒不形于色的封慕兮，向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
今日这般当众崩溃落泪，是所有人头一回见到。
封母压低声音提醒他：“好了好了，你是何等身份，这么多人都在这里，这般落泪，传出去难免旁人会笑话。”
封慕兮摇了摇头，全然不在意这些，嗓音带着未散尽的沙哑：“笑话便笑话吧，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盼着她能快点好起来，我想快点进去抱抱她，好好亲亲她。”
“想开些，很快就会好转的。”
封母继续安抚：“倘若香香出来看见你这副模样，她心里也会难受心疼。”
封慕兮微微一怔：“是啊，这个丫头，还从来没有见过我哭。”
说罢，他缓缓松开怀抱，抬手用力去擦脸上的泪水，可悲伤早已浸透心底，明明拼命擦拭，泪珠依旧源源不断顺着下颌往下淌。
封母望着儿子这般模样，心底万般酸涩，暗自叹息：我的儿子，什么时候这般狼狈痛哭过。
封慕兮的眼泪仍旧不断往下滑落，目光牢牢黏在玻璃窗内杜香的身影上，沉默地静静等候。
片刻，他抬了抬手。
心腹小杨立刻快步上前：“少爷。”
封慕兮嗓音沙哑干涩：“先让所有人都回去。”
小杨应声：“是。”
他转身便上前客气劝导众人：“各位，还请先回去，这边由少爷守着就好。”
封父封母点点头：“也好，我们先回去。”
临走之前，堂姐封英看向封慕兮，轻声宽慰：“堂弟，放宽心，她一定会没事的。”
尚未成婚的杨凡站在人群末尾，心中满是震撼，暗自感慨：我的舅舅，怎么会脆弱成这般模样，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舅舅吗？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跟着众人一同离开。
苏苏、周寻，还有杜香的父母，也在小杨的礼貌劝说之下陆续离去。
偌大的VIp隔离走廊这一层，最后只剩下夜墨殇留在封慕兮身侧，他不敢远离，就守在旁边，提防封慕兮一时冲动硬闯隔离病房。
周遭归于安静。
没有旁人在场，压抑的情绪再也无需克制，封慕兮的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头也没有回，低声吩咐：“小雅，你先回公司处理事务。”
“是，少爷。”
小雅领命退下，心底同样唏嘘不已，心中暗想：天呐，我家少爷，竟也会流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
脚步声渐渐远去，整条VIp走廊空空荡荡，只剩下封慕兮与夜墨殇两个人伫立在落地玻璃窗前。
病房之内，杜香断断续续的哭喊声，隔着玻璃，依旧隐隐约约传过来。
封慕兮一动不动伫立在原地，眼底盛满无力与心疼。
夜墨殇也一言不发，安静守在他身侧默默陪伴。
病房之内，医护继续为杜香输注药水，又接连挂完两瓶。
临近中午十二点多，医生拿过体温计为杜香复测体温，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稍稍松动，经过一早上的抢救治疗，高热总算退了下来。
“体温降下来了，可以转移至低风险隔离病房。”
医护小心挪动病床，将杜香推往另一间病房。
随后负责的医生走出走廊，看向封慕兮：“少爷，您可以穿戴全套防护服，进去探望少夫人了。”
封慕兮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一丝，他转头望向夜墨殇：“你先回去吧，你手头也还有一堆事务要忙。”
“好，那你自己千万当心。”夜墨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心里有数。”
夜墨殇私下嘱咐不远处的小杨：“看好他，务必遵守防护要求，不要近距离直接接触。”
“夜少放心，我会留意。”
交代完毕，夜墨殇才转身离去。
封慕兮跟着医护，一丝不苟穿戴完整套防护服，走进杜香新的隔离病房。
杜香看见他推门进来，手上已经暂时撤掉输液针头，心里一喜，挣扎着想从病床上扑进他怀里，可大病过后浑身虚软，身子根本使不出力气。
封慕兮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揽住，厚厚的防护服隔在二人中间，抱上去是一片冰凉，感受不到半分熟悉的体温。
杜香双手环住他冰冷的防护服，委屈地呢喃：“老公，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要再挂水。”
还不等封慕兮开口，一旁的医生上前如实说道：“少爷，少夫人的情况，最少还需要继续输液十多天。”
“我不要挂水，我要回家。”杜香立刻抗拒起来。
“好好好，不挂，不挂。”
封慕兮柔声安抚她，抬眼看向医生：“先换成口服抗病毒药物，定期做检查。”
医生面露迟疑：“可以是可以，只是恢复的速度会慢不少。”
“慢一点没关系，我不想看她再受针扎的苦楚。”
听见这话，杜香悬着的心落了地，眼泪也渐渐止住，脸颊蹭在冰凉的防护服面料上：“还是老公最好，你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先前你高烧传染性太强，我们全都赶来了医院，你的爸妈也来过。”
“他们也来了？”杜香有些诧异。
“嗯，都来过。”
封慕兮隔着防护服握住她的手，陪着她靠坐在病床边。
杜香满眼眷恋：“老公，我好想抱抱你，亲亲你。”
“再忍耐一阵子，好不好。”封慕兮声音温和。
他就这样隔着厚重冰冷的防护服，将她拥在怀中。隔了一层防护面料，没有温热的触感，却装得下两个人满溢的思念。
不多时，医生取来口服药剂。
“少夫人，该服药了。”
药味苦涩难当，杜香捏住鼻子，硬着头皮把药吞咽下去，眉眼都苦得蹙到一起。
“好好休养。”医生叮嘱完毕便退到一旁。
杜香一心盼着快点痊愈，乖乖躺回床上。
“你安心睡，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封慕兮守在床边。
杜香点了点头，身心俱疲，很快沉沉睡去，熟睡间甚至发出浅浅的呼噜声。
医生走上前来低声提醒：“少爷，防护服不能长时间停留在此处，您得先出去，等少夫人醒了我们再通知您。”
封慕兮低头望着睡熟的杜香，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也好。”
他轻手轻脚退出病房，外边已经送来午餐，封慕兮坐下，仅仅勉强扒了两口饭菜，便再也没有胃口。
小杨守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家少爷，心底暗自感慨：这真的是运筹帷幄、万事不动声色的少爷吗？
封慕兮守在病房外的休息室，不肯离开医院半步。
小杨抱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医生帮忙挪来一张简易桌，将电脑安置妥当。
封慕兮时不时起身走到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望一眼里面，看见杜香依旧沉沉睡着，才坐回桌前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工作间隙，他总要拉住值班医生反复询问杜香的各项体征。
杜香夜里睡得不安稳，白天大半时间都昏昏沉沉陷于睡眠。
医生定时进入病房，给她递送餐食与口服药剂。
迷糊之间杜香开口向医护打听：“我老公还在外面吗？”
“少夫人，封少一直在的。”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杜香心底便落定一块大石，知道他就在门外守候，悬着的心就安稳不少，安安静静进食服药。
就这样一晃五六天。
这几日封慕兮几乎扎根在这里。
杜香睡着，他就在外间休息室办公；只要医护传来杜香苏醒的消息，他便立刻穿戴防护服进入病房短暂陪伴。
到了夜里，杜香躺在病床上休养，封慕兮就蜷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浅浅小睡，不敢走远。
夜墨殇手头事务繁杂，这五六日一直抽不开身，并没有前来探望。
转眼到第七天中午。
杜香刚服完苦涩的药物，倦意涌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封慕兮穿戴好防护服陪过一阵，方才退出病房，正动手脱下身上的防护装备。
走廊尽头，夜墨殇的身影缓步走来。
“现在情况如何？”夜墨殇开口问道。
“好多了。”封慕兮一边卸下防护面罩，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一旁随行的医生也上前回话：“夜少，封少夫人状态已经十分稳定，如今一直坚持口服药物，只是没有输液，恢复速度会慢一些。
话音落下，夜墨殇看向医生，轻轻点了点头。
他跟封慕兮来到休息室。
封慕兮重重坐落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抬手揉按着发胀的眉心。
这五六天他根本没有安稳睡过一个整觉，夜里总要一次次起身，穿戴防护服悄悄进到病房看上杜香几眼。
这件事做得十分隐秘，杜香尚在睡梦之中毫不知情，就连当班医生也未曾察觉。
夜墨殇望着他满眼倦色，开口劝道：“你先回家好好歇息一阵子，这里交给我守着。”
封慕兮缓缓摇头：“不必，我要留在这里，倘若她醒来看不到我，心里定会不安。”
“有我在这儿陪着，她还会不安？”夜墨殇微微蹙眉。
“你不了解，这丫头格外粘人。”
封慕兮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昨夜我进去看她，她睡梦中都在呢喃我的名字。”
夜墨殇闻言一怔：“原来如此，她白天要见你，夜里梦里还是你，看来是真的粘人。”
“对啊，所以我走不开。”
夜墨殇在一旁的沙发落座，目光落在封慕兮的脸上，连日熬守，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憔悴得和往日那个从容运筹的掌权人判若两人。
“你也千万要顾着你自己的身子。”夜墨殇沉声叮嘱。
“我知道。”封慕兮应了一声。
夜墨殇看着他，无奈的说着：“很少见到你这样子过。”
封慕兮抬眼，望向病房那扇紧闭的玻璃窗，语气柔软又坚定：“对啊，我什么时候这样子过？可为了她，只要她能够早日痊愈，我怎么样，都值得。”
一旁的小杨听见话音，连忙上前，为二人斟上茶水。
一杯清茶递到夜墨殇手中，给到封慕兮那一杯，却是医生特意调配好、用来调理气虚的养生汤药。
连日熬夜耗神，他的身体早已透支。封慕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带着药味的汤药，夜墨殇也饮下杯中茶水。
沉默片刻，夜墨殇神色认真，开口发问：“你后悔认识她吗？”
封慕兮抬眼望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在说什么话，我跟她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我怎么会后悔。”
“可她总是一次次叫你这般担惊受怕。”
夜墨殇眉头微蹙，字字说得恳切：“像你我这样身份的人，心绪本不该被旁人轻易打乱。你是封家的领头人，这般心神大乱，你家族之人会如何看待你，又会如何看待她呢？”
“我心里有数，自会权衡好这一切，你大可放心，这些算不上难题。”
封慕兮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只是这丫头，实在叫人放不下心。”
夜墨殇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浮起几分自嘲：“说实在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本该心如止水，冷心冷情。可我又何尝不是，只要苏苏稍微哪里不舒服，我同样寝食难安。”
封慕兮看向他，闻言淡淡一笑：“这么看来，我们两个人，好像本就不适合谈恋爱，也不适合成家过日子，或许我们本该孤独终老。”
夜墨殇认同地点点头：“可不是。倘若没有她们的牵绊，第三颗星球的开发基建，说不定早就已经完成了。”
封慕兮抬了抬茶杯，轻笑出声：“我们已经足够厉害了。”
夜墨殇却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遗憾：“我总觉得星球开发的进度还是晚了，若是我的父母尚在人世，很多项目，定然可以推进得更早。”
封慕兮出声宽慰，“墨殇，别这么想，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我们两个人一同拼出来的结果。”
夜墨殇微微颔首：“说得没错，这第三颗星球，本就是我们二人一同寻到的。”
封慕兮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是啊，我们已经比父辈还要厉害了。”
夜墨殇略一思忖，缓缓点头：“倒也属实。当初修筑望川大陆，我们两家全族上下都投身搜寻、基建。可这第三颗星球，完完全全是靠我们两个亲自探查、亲手开拓出来的。”
话音一转，夜墨殇神色重新归于郑重：“好了，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不要把太多心神耗在儿女情长之上，别忘了，我们肩上还有重担。”
“我心里清楚。”封慕兮应声答道。
“慕兮，你回去歇息几日吧，这里真的可以交给我。”夜墨殇再次相劝。
封慕兮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不用，我想留在这儿陪着她。”
话音才刚刚落下，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医生快步走入休息室：“封少，夜少，封少夫人醒过来了。”
封慕兮闻言立刻站起身，着手穿戴防护服。
夜墨殇转头对医生开口：“也给我拿一套防护服。”
医生取来一套交给他，二人穿戴妥当，一同离开休息室，走向病房。
踏入病房，杜香正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
看见两道身着防护服的身影走近，杜香眨了眨眼睛：“怎么进来了两个人啊？”
夜墨殇的声音隔着防护面罩传过来：“妹妹，是我，你哥哥。”
杜香眼里亮起一点光彩：“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许久没有来看你，今日特地过来瞧瞧你的情况。”夜墨殇柔声回道。
躺在床上的杜香见到第二个进来看她的人，神色难掩欢喜：“别担心，我好多了。”
封慕兮快步走上前，伸手小心将她轻轻扶起身。
一旁医生适时开口告知喜讯：“少夫人，再安心休养一天，明天封少、夜少过来看你，就不需要穿戴防护服了。”
听到这话，杜香满心雀跃，用力点头：“老公，哥哥，我一定会乖乖吃药好好配合，早点好起来。”
封慕兮隔着防护服，小心翼翼将她拥住：“乖。”
封慕兮与夜墨殇在病房内陪了杜香片刻，杜香大病尚未复原，精神消耗得快，没过多久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二人轻步退出病房，夜墨殇便先行离开医院。
封慕兮依旧守在休息室，夜里照旧，会穿戴防护服悄悄进病房看上熟睡的杜香几眼。
转眼来到第二天。
出于安全考量，医生依旧要求封慕兮探视时必须穿戴防护服，并不能如约解除防护。
又过一日，杜香已经彻底退了烧，各项指标持续向好。
可为了杜绝风险，医生依旧没有下达解除隔离的许可。
封慕兮心底满是郁闷，满心盼望着可以毫无阻隔的触碰爱人，却也明白医生是出于稳妥考量，不能强人所难。
杜香也没有任性吵闹，安安静静配合治疗。封慕兮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忍耐。
时间又往后推移两日，各项检查报告出来，杜香所有指标终于全部达标。
今日，她正式解除隔离。
封慕兮终于不必再穿戴厚重的防护服，一身常服快步走入病房。
杜香见到他进来，心底积攒多日的思念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从病床上起身一跃，双腿环住封慕兮的腰，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封慕兮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双腿，低头便要吻上她的唇。
就在这一瞬，封慕兮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老公，你怎么了？”杜香心头一紧。
封慕兮小心翼翼将杜香放落到地面，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他脚步虚浮，顺势坐到病床边缘。
杜香当即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好像有点烫。”
听见动静的医生连忙上前，拿出仪器为封慕兮逐项检查。
“少爷，您低烧了，身体还有什么不适感？”
封慕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淡淡：“就头晕，许是这几日连日熬夜，没有休息好。”
医生眉头微蹙，做完一套检测之后，神色凝重开口：“少爷，不只是疲惫，您出现了轻微的感染。”
随即医生转头看向杜香，认真劝道：“少夫人，您才刚刚痊愈，需要立刻离开这间病房，换到别的房间休养，不可继续待在少爷身旁，避免二次被传染。”
“我不。”
杜香想也不想，直接扑进封慕兮怀中，双手牢牢环住他的腰不肯松开：“我不走，老公，你一定会没事的。”
封慕兮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她，低声宽慰：“无妨，不过是一点低烧罢了。”
医生继续核查体征，确认只是轻症感染，并无凶险的流感病毒，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依旧忍不住叮嘱：“虽不算严重，但少爷也万万不可忽视身体。”
封慕兮头晕愈发厉害，索性侧身躺倒在病床上：“丫头，过来，你也先躺下。”
“嗯。”杜香应声，挨着他的身侧躺了下来。
封慕兮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医生：“那现在该如何医治？”
“少爷，如果想要尽快退烧恢复，建议输液挂针，见效会快很多。”医生回道。
“可以。”封慕兮干脆应下。
听见“挂针”两个字，杜香瞬间绷紧神经，小声担忧：“老公，挂针很疼的。”
封慕兮轻轻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是男人，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杜香抿住嘴唇，不再多言。
医生备好药剂上前给他扎针输液，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封慕兮另一只空闲的手，死死将杜香搂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这一段日子所有的亏欠与惦念，全都收拢在这一个拥抱里。
输液管静静滴着药液，杜香紧紧攥住封慕兮空闲的那只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吻着他的掌心。
她好几次仰起头，想要凑过去吻上他的唇，封慕兮都抬着手，轻轻将她挡开：“别闹，等我彻底痊愈再说。”
杜香眉眼微微耷拉下来：“老公，都十多天了。”
“很快就会好，放心。”封慕兮温声安抚着她。
杜香只好作罢，打来温热的温水，拧干毛巾，细细替他擦拭手掌、额头还有脸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老公，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没事。”
封慕兮静静望着她忙前忙后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过来躺下，我想好好抱抱你。”
杜香乖乖依言躺到他身侧。
封慕兮腾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细细摩挲着她的脸、她的手背，而后手臂一收，将她揽进怀里，抱得极紧。
待到手上这瓶药水输尽，医生便带着器具过来，为他施行多穴位扎针治疗，用来加快恢复。
杜香在一旁看得心都揪起，连声追问：“老公，疼不疼？”
针头落在手上、脚上，还有头上的位置，封慕兮眉头自始至终没有蹙过半分，一双眼眸却一瞬不瞬牢牢锁在杜香脸上。
“我没事，傻丫头。”
他淡淡应着，嘴上说得轻松，皮肉的刺痛实实在在存在，只是他不愿叫杜香为自己揪心。
杜香守在一旁陪着，记起自己还要服药，捏着鼻子，把医生端来的苦涩中药一口吞咽下去。
诊治间隙，另一位医生转头看向杜香，好意提议：“少夫人，您大病初愈，若是想缓解身体疲惫，也可以做一套扎针理疗。”
一听扎针二字，杜香脸色一变，连忙躲到封慕兮的身后。
可顾忌封慕兮身上遍布针具，又不敢过分挨到他，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我才不要扎针呢。”
封慕兮望见她这副模样，低低笑出声：“好好好，不扎，就我一个人扎便够了。”
半小时过后，穴位扎针全部取下。
医生又递来口服药剂。
一番施治过后，封慕兮头脑昏沉的感觉消散大半，精神舒展许多。
杜香心里又泛起念想，再度想要凑近亲吻，依旧被封慕兮轻轻避开。
明明他心底也万般想念，可为了不交叉传染，只能硬生生克制住这份冲动。
不多时，医护送来两份餐食。
二人并肩坐在病房之内，安静一同用餐。
没有太多话语交谈，封慕兮的目光落在杜香身上，杜香的目光也久久凝望着封慕兮。
千言万语，全都藏在两两相望的眼神之中。
门外走廊，小杨安静守在休息室。
纵然有一堆待处理的工作文件摆在手边，他也不敢推门进去打搅。
病房里面的世界，只剩下封慕兮与杜香，彼此的眼里，再也装不下旁人。
二人用完餐食，封慕兮牵起杜香的手，一同走到病房旁的沙发边坐下。
杜香顺势坐到他的腿上，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起头。
封慕兮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以为她要吻上自己的唇。
杜香看着他轻声细语道：“我不亲唇，亲其他地方总可以吧。”
“可以。”封慕兮应了一声。
杜香微微抬着头，细碎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脸颊、耳尖，又慢慢落到脖颈。
她避开他的嘴唇，一遍遍轻吻他的耳垂、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封慕兮闭着眼，静静感受着这份温存，周身紧绷多日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
就在杜香的吻掠过他的鼻尖，正要再往下凑近的时候，封慕兮倏地睁开眼，抬手轻轻拦住了她，顺势将人紧紧收进怀中。
“好了，等我彻底痊愈，到时候我再好好亲你。”
杜香轻轻“嗯”了一声，安安稳稳靠在他的怀里。
封慕兮一只手牢牢环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掌心。
沉默片刻，他低声开口发问：“那时候你明明跟我说身体已经好转，怎么会忽然烧得那么厉害？还有你不舒服，怎么不早些跟我说呢？”
杜香窝在他怀里，小声解释：“白天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好多了，可是到了夜里，浑身燥热得厉害，我就跑去冲了个冷水澡。”
“冷水澡？”封慕兮语调微微一滞。
“对啊，我是实在热得受不住了，才去冲的冷水。”杜香如实答道。
“傻瓜，那天为何不给我发消息告诉我这些呢？”
“都凌晨两三点了，那么晚，我哪里好打扰你嘛。”
封慕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凌晨两三点，跑去冲的冷水澡啊。”
“对啊。”
“傻丫头，那天外面正下着大雪，你这般折腾，不引发高烧才怪。”
说完，封慕兮的心底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手用力，将杜香死死搂在怀中。
直到此刻，他才算彻底弄明白，当初杜香病情骤然加重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