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小别山，霍丘县档案馆。
老管理员翻了半天，终于从一册发黄县志里找出几页记录。
磨盘山古侧柏。
树龄逾千年。
北宋宣和年间已有记载。
每逢月圆，树身偶现白光。
雷雨夜，谷中可闻低语。
后人皆作怪谈。
蓝一方的手停在“宣和”二字上。
北宋宣和。
正是神霄派兴起的年代。
他合上县志。
“原件别动，随时备查。”
上午九点，他再次回到磨盘山。
支援人员已经抵达。
警戒线被往外推了几十米。
没有人再靠近古柏。
蓝一方首先看的不是树。
是沈怀川的现场照片。
第一张。
沈怀川仰卧在树前。
左袖卷到小臂。
右手捏诀未竟。
第二张。
右手特写。
指甲缝里有泥。
第三张。
胸口创口。
细。
直。
没有撕裂。
第四张。
右肩一点浅泥。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突然钻出时溅上去的。
蓝一方看着老沈的手。
老沈是个讲究人，他从来没见过沈怀川的手这么脏。
身边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
“一方哥，你还好吗？”
蓝一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的。
“有火吗？”
年轻队员怔了一下。
赶紧掏出打火机。
蓝一方接过来，却忘记了点烟。
他只是捏在手里，沿着警戒线往前走。
外围雷痕。
树冠投影。
根区。
地势。
沈怀川站位。
他一项项对。
很快，问题出来了。
雷痕全部在外围。
而古柏根区集中在谷心。
按常理，沈怀川第一道雷落下之后，树妖如果受创，根须应该向外逃。
可现场没有。
洞见眼下，外围几道根脉留下的妖炁，全都朝谷心收束。
所有根须都在往回收。
蓝一方停下。
“测雷痕边界。”
“测树冠投影。”
“把沈怀川最后站位和根须出土点标一遍。”
十几分钟后，图出来了。
蓝一方蹲在石头旁，手指一点点移过去。
沈怀川的站位没有问题。
正是最标准的神霄起雷位。
根须从他侧后三尺出土。
一击得手。
也就是说，老沈根本没想到它会从那里出来。
蓝一方抬头。
古柏静静立在谷心。
没有妖气外泄。
也没有躁动。
像一株已经活了一千年的普通古树。
“别刺激它。”
蓝一方说道。
“所有人停在外线。”
有人忍不住问：
“蓝队，沈前辈是不是……轻敌了？”
蓝一方声音一下冷了。
“不会。”
年轻队员闭嘴。
蓝一方看着古柏。
“他第一道落的是神霄五雷正法。”
“不是试探。”
“是杀招。”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换任何一株木妖，那一道雷已经够它死了。”
“所以老沈没有轻敌。”
“他到死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人说话。
现场负责人这时拿着电话走过来。
“蓝先生，神霄派来消息了。”
“他们要派人进山。”
蓝一方直接道：
“不准。”
负责人愣住。
“可那是沈前辈的同门……”
“所以更不能来。”
蓝一方转身。
“这东西没死以前，神霄派的人，一个都不准靠近磨盘山。”
他拨出第一个电话。
“冯勉。”
“磨盘山，千年侧柏。”
“我要上清断脉禁灵。”
电话那头只停了一瞬。
“老沈？”
“嗯。”
“我来。”
第二个电话。
“周元。”
“磨盘山。”
“带刀。”
对面沉默两秒。
“老沈？”
“没了。”
周元呼吸一沉。
“等我。”
……
次日下午。
冯勉、周元抵达。
一个茅山上清。
一个闾山正一。
没有寒暄。
冯勉只说了一句：
“一方，节哀。”
周元提着斩妖刀，看向谷心古柏。
“怎么杀？”
蓝一方先指了指地面。
一截断根上，有极细的淡紫色电纹。
周元蹲下摸了摸。
“在收束根须。”
“它察觉到我们来了。”
冯勉皱眉。
“若让它彻底缩进山体，再找核心就难了。”
蓝一方看着那株古树。
“它跑不掉，今天晚上它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