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照進堂屋，落在舊方桌、瓷碟、木牌和陳德厚的遺像上。那支狼毫筆擱在碟邊，筆尖還帶著一點鮮紅。
王改花站在門口，望著院外。
施工便道已經空了。
挖掘機和渣土車都不在，只有地上的履帶印還留著，一道一道，從村口延到門前，又在門檻外停住。
王改花說︰“我搬。”
藍一方看著她。
王改花沒有回頭。
“門可以拆。莊也可以平。”
她看著門外的天光。
“德厚總算有個說法了。”
王改花走回堂屋，把那張陳德厚死亡案重新立案的通知書拿出來，壓在遺像前。紙上的紅章被晨光照著，顏色很正。
風從門外進來，帶著麥田的氣息，也帶著廢墟里干土的味道。舊報紙輕輕響了一聲，長明燈晃了晃，沒有滅。
藍一方走出院門。
王改花站在門內，伸手扶住門框。
“藍先生。”
王改花看著院外︰“我以前總想著，只要有人肯查，我就能松口氣。”
“真等到了，也沒覺得輕松。”
藍一方沒有接話。
王改花抬頭，看向陳德厚的遺像。
“德厚回不來了。”
這句話落下以後，堂屋里靜了很久。
藍一方說︰“案子會往下查。”
王改花點了一下頭。
“查吧。”
她扶著門框，慢慢站直了一點。
“我還能等。”
藍一方走到老皂角樹下，回頭看了看陳家莊。
晨霧已經散了。
警戒線還留在村口，紅色塑條掛在斷牆邊，被風吹得輕輕晃。王改花家的門開著，堂屋里那點長明燈的光，被天色壓得很淡。
這座村子還會變樣。
斷牆會被清走，泥路會被鋪平，老宅的位置也會被新的圖紙蓋過去。過不了幾年，再回來的人未必還能認出陳家莊原來的樣子。
至少今天，有人從門里走出來。
也有人終于不用守在門上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開出村口時，後視鏡里，那扇舊木門越來越小。
老皂角樹的殘枝在風里輕輕晃動。
像有人在樹下站了很久，終于轉身離開。
......
【異常檔案歸檔】
編號︰J-2009-華北-臨-
名稱︰陳永年（鄉野門神）
類型︰民間香火神
等級︰丙級
階位︰一階
域級範圍︰域限•三
處置結果︰舉薦為陰司鬼吏，已歸冊
處置人︰E-cN-01110（藍一方）
備注︰陳永年，民國時期陳家莊保長。抗戰期間因護村、藏糧、送散兵被清鄉隊吊死于村口老皂角樹。死後村民不敢明祭，將其畫像貼于祠堂門上，借尉遲敬德之位奉為門神，每年除夕描紅，香火六十余年。陳家莊拆遷後村門多毀，亡魂失界，陳永年守最後一道門，阻止施工。藍一方查實其生前福德及守界之能，以空白文書舉薦，乙未接引入陰司，候授鬼吏職。
......
編號︰J-2009-華北-臨-
名稱︰陳德厚
類型︰亡魂（殘魂）
等級︰戊級
處置結果︰鬼吏接引
處置人︰E-cN-01110（藍一方）
備注︰陳德厚，陳永年之孫。因反對拆遷，被設計殺害。死後殘魂附于隨身舊手機。後陳德厚死亡案已重新立案，怨氣消解。由乙未接引至地府。
......
編號︰J-2009-華北-臨-
名稱︰劉強
類型︰亡魂
等級︰戊級
處置結果︰鬼吏接引
處置人︰E-cN-01110（藍一方）
備注︰劉強，原工地臨時司機。此前被利誘頂替陳德厚案真凶，獲緩刑及小賣部一間使用權。2009年決定翻供，在前往派出所途中被滅口，現場偽裝為觸電。死後亡魂完整，向藍一方指認凶手、提供藏匿證據。其死亡案已並案偵查。由乙未接引至地府。
編號︰J-2009-華北-臨-
名稱︰陳家莊失界亡魂（集體）
類型︰亡魂
等級︰戊級
處置結果︰鬼吏接引
處置人︰E-cN-01110（藍一方）
備注︰陳家莊拆遷後村門多毀，約十余道亡魂失界滯留。陰司名冊可查其名姓，包括但不限于︰王德順（守井老人）、李桂蘭（守棗樹女人）、張小山（幼年夭折）、趙志剛（工地亡故）、陳門周氏（斷牆旁老婦）、李門趙氏（巷口抱布包女人）、張門王氏（井邊另一老嫗）、劉家小孩（無名，冊載“劉氏子”）、趙家工人（第二名，冊載“趙二”）、孫門劉氏（門檻旁坐婦）、王門李氏（舊地基旁淡影）等。由乙未統一接引至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