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安路站鬧鬼的說法，開始只在夜班人員之間傳。
這種地方本來就容易生故事。
凌晨一點以後的地鐵站和白天完全不是一回事。廣告燈箱還亮著，自動售票機一排排黑著屏，閘機全部關閉，長站台沒有一個乘客。清掃車從遠處經過，輪子碾地的聲音能傳出幾十米。
有人不信，說是淘寶買的衣服來做惡作劇。
更多人寧可信一點。
保潔阿姨從東端經過時開始兩個人一起走。保安巡站盡量繞開那道員工門。幾個年輕站務在休息室里拿這件事開玩笑，誰輸了牌誰去東端站五分鐘。
沒人真去。
第七天晚上，事情出了變化。
設備維護單位臨時安排一名電工進站檢查照明回路。
人叫馬海濤，二十九歲，在這條線干了四年。
他進站前听過“點名人”的說法，根本沒當回事。
“地鐵里最不缺的就是回聲。”
登記時，他還跟周啟明笑。
“哪天你們真看見了，叫我。我給他測測絕緣。”
周啟明沒接這個玩笑。
凌晨一點十二分，馬海濤帶著工具包從站台東端進去。
十七分鐘後，他在對講頻道里問了一句︰
“你們還有人下來？”
車控室回答︰“沒有。”
“我前面有個人。”
“哪個位置？”
“東端第二防火門。”
“別跟。站在原地。”
頻道安靜了幾秒。
馬海濤又說︰“他叫我過去。”
周啟明正好在車控室。
他一下站起來。
“馬師傅，你原地別動。”
沒人回答。
再叫。
仍然沒有。
監控里，馬海濤本來正沿員工通道往前走。
走到第二道防火門附近，他忽然停下，側著頭看了幾秒。
然後自己推門進去了。
門後那段通道沒有攝像頭。
車站立刻派兩名保安和一名站務進去找。
里面一共兩條支路，能打開的設備房全部檢查過，沒有人。
馬海濤的工具包掉在距離防火門不到十米的位置。
人卻不見了。
二十二分鐘後，他從站台西端的檢修樓梯口走了出來。
衡安路站東西兩端設備區並不直接連通。
正常走法需要重新回到站台或者繞上站廳。
馬海濤出來時兩手空著，衣服後背濕了一大片，鞋底全是灰。
周啟明迎過去。
“你去哪了？”
馬海濤先看了看身後。
“我跟著他走。”
“誰？”
“那個點名的。”
他說話還有點喘。
“他說人沒齊，讓我一起找。”
“找誰？”
“我不知道。”
周啟明把人拉到休息室。
馬海濤喝了一整瓶礦泉水，手還是抖。
他說自己跟著那個男人過了第二道防火門。
里面卻不是平時那段通道。
燈更暗，牆面沒有現在的白瓷磚，地上散著電纜盤和工具箱。遠處一直有人走動，卻看不清臉。
男人一邊走一邊數。
數到十二，停下來。
然後轉頭問他︰
“人還沒齊，幫我找找。”
這是第一次有人听見“少一個”之外的內容。
馬海濤問他找誰。
那人沒有回答。
他跟著走了很久，直到前面的燈全部滅掉。
再亮時，他已經站在西端樓梯口。
車站內部把這件事報了上去。
當天早上，馬海濤被送去醫院檢查。
心電圖、血壓、血氧都沒有明顯問題，只是脫水，精神緊張。
醫生問他有沒有熬夜、飲酒、服藥。
他全說沒有。
下午，偷拍視頻先傳到了網上。
視頻只有十一秒。
拍攝者站在站廳扶梯上，鏡頭對著已經封閉的站台東端。一扇員工門開著，門里似乎站著一個穿反光背心的人。
畫面太糊，看不清臉。
標題卻很快被轉了幾百次。
衡安路末班後真的有詭。
下面有人說自己朋友就在站里上班。
有人說三年前這里死過維修工。
還有人把故事添得更完整︰
听見他數到十二不要答應。
听見“少一個”不要回頭。
如果回頭，他就會把你帶進去補數。
到第二天晚上，“末班點名人”已經有了幾個不同版本。
幾個偷拍視頻很快被刪除，車站也要求內部人員不要繼續傳播。
但該知道的人已經知道了。
滬都當地組織就是這時候接到消息的。
第一批外勤人員沒有進深處。
他們先查了車站近年的異常和死亡記錄。
三年前，2010年夏天，衡安路站東端設備區發生過一起小型電氣事故。
一名外包維護班長死亡。
死者姓名︰
徐建平。
四十四歲。
死亡地點與現在鬼影活動區域基本重合。
當地外勤在末班後守了一個晚上。
凌晨一點四十六分，他們第一次看見徐建平。
一只亡魂。
沒有明顯攻擊行為。
危險程度初判丁級。
但異常已經開始牽引活人進入非正常空間。
第二天上午，案件上報。
電話最後轉到藍一方那里時，他剛從贛南來華東不到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