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顺道：“来找李家妹子真不是我的主意，我妈今晚突然发病，我实在没了法子，只好厚着脸皮去找三奶奶，想跟她借点钱先把这难关撑过去，可三奶奶不肯借钱。”
他抽噎着说：“我知道她家有钱，我在这村里也没有别的近亲，我也只能指望她帮我了，所以我就是不走，厚着脸皮坐在她家堂屋里。她见我不肯走，就跟我说她有办法借到钱，让我到时候别多嘴，只管跟着她就行。”
“随后她就去找了村里那几个人，我也不知道她会把人都带你家来了。”
“三奶奶说话难听，跟着她一起来的那几个人说话也不好听，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娘就这么熬没了，我但凡有别的法子我绝不会这么做，我真没法子了！”
把自己的满心委屈都说完，他再也绷不住，当场失声嚎啕大哭起来。
陈友德被他这一哭，只觉得很是烦躁，他忍不住吼他：“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哭能顶什么用？不就是没钱吗？没钱我借给你。”
他到底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李梅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旁的钱桂兰也跟着投去不满的目光。
陈友德身子下意识微微一缩，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避开两人的视线，目光只落在陈志顺身上。
被他这么一吼，陈志顺到底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渐渐止住了哭声。
李云道：“陈友德已经答应借钱给你，按道理我不应该多嘴，可你要知道，陈友德不是做生意的人，他手头能有多少钱？村里人都说他大哥二哥家有钱，可他大哥二哥家再有钱，也不会给他，谁家哥哥会平白无故贴补早就分家还结了婚的弟弟呢？所以你要知道，陈友德自己是没什么钱的，只是不忍见你这样为难，才答应借钱给你。”
钱桂兰满脸不屑地冷笑一声：“老三就是个傻子，李云，你也不用管他，由着他在这儿充大方。也就这一回罢了，往后他手里就一点钱都没了，自然也没法子再打肿脸充胖子了。”
陈志顺一听这话，方才因陈友德答应借钱生出的那点欢喜没了，他心里一沉，人家话都说成这样了，他怎么好去拿人家的钱？
可没钱，他妈妈要怎么办？
李云看着陈志顺，还是用她那平淡的语气道：“陈志顺，你要是跟我借钱，我还是那句话，跟我借钱可以，你要写欠条，还要写明归还日期，还得有东西做抵押，我不能平白无故就借钱给你，不然别人知道了，还不得以为我好欺负？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来。”
“你自己衡量一下吧，是跟我借，还是跟村长借？”
陈志顺看着李云：“我想跟你借，我也愿意给你写欠条，但我根本没能力按时还上钱。还有，我家穷得很，哪里有什么东西能做抵押？这次我妈住院，第一次缴费就要三千块，可我手里只有二百块钱，差的实在太多了。”
李云淡淡一笑：“你怎么没有抵押品？你不是有套房子？还有你家那片自留地，我看你那地真不怎么好，种庄稼长势都极差。你把那房子和自留地抵押给我吧。”
这话一出，赵阳、李梅、陈友德、钱桂兰几人齐齐转头看向李云，神色间满是错愕诧异。谁也没料到李云会让陈志顺拿房子和地抵押，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陈友德当即就要开口插话，被李梅拦下，示意他先别多言。
李云目光沉静地望着陈志顺：“所以你要怎么选择？把房子和自留地抵押给我，还是拿了陈友德这么些年辛苦攒下的钱？”
陈志顺这次没有犹豫，狠狠一咬牙，便道：“我拿你的钱，我把房子抵押给你。”
陈友德厉声喝到：“陈志顺，你把房子抵押出去，往后你一家老小要住哪儿？”
陈志顺神色决然，道：“叔，我已经顾不上以后了，我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陈友德急得还要说话：“李云你……” 话没说完，他就被李梅伸手一把捂住了嘴。
李云神色淡然：“那你跟我进来，写一张欠条。”
陈志顺这会没有迟疑，拉着陈文辉走进了李云家里。
陈友德见状也要跟着往里闯，却被李梅伸手死死拽住。
陈友德满脸焦灼，压低声音急道：“李梅，你一向是个通情达理的，今天怎么老是拦着我？这事不能这么办！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陈志顺落得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啊？”
“那你要怎么办？你有几个钱？你能借他一次，以后他又要怎么办？他家这情况，可不是借一次钱就够了的。”钱桂兰冷声道：“你清醒一点，你帮不了他的。”
陈友德辩解道：“我先借这一次，把眼前这难关应付过去再说，李云那么做太不近人情了，怎么能借机要人家的房子呢？”
李梅伸手拧他的耳朵，没好气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因为我妹妹有钱，就该白白送给他？”
陈友德忙护着自己的耳朵：“哎呀，你轻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李梅道：“你觉得什么？今晚这事就这么办了，以后陈志顺没地方住，或者他妈再生病，你再看看能不能帮他，你急什么？他家的事情哪里是借这么一次钱能了的？往后你还有得烦呢。”
陈友德一听，这话也对，他没再挣扎，被李梅揪着耳朵，半拉半拽带回家去了。
李云带着陈志顺进了电脑房，王新宇瞧见三人进来，就连忙起身站好。
李云对着格外有眼力见的王新宇淡淡颔首一笑，随即坐在电脑前面，指尖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飞快敲击起来。不过片刻就草拟出一份合同。
这类文书她前世写过无数次，格式条款早已烂熟于心，而且陈志顺借钱这事本身也一点不复杂。
文稿敲定后直接打印出来，李云抬眼看向陈志顺：“你识不识字？”
陈志顺轻轻叹了口气：“我是高中毕业的。”
“那你仔细把合同看一遍，觉得没异议，就签字吧。” 说着，她又打印了一份。
陈志顺捧着纸张逐字细读，脸色不由得一点点发白。他原先只当不过是走个过场，万万没料到李云行事这般严谨，里头连抵押物的归属与处置细则都写得明明白白，条条框框界定分明，半分漏洞和可钻的空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