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開了院子大門口的燈，雖然她有了答案，還是要問一句的︰“你是誰？怎麼在這兒蹲著？”
燈光下，她又發現這孩子穿了一身非常破舊的衣服，這衣服看起來是補過了的，可因為衣服過于破，手里也沒有好碎布，就算補衣服的人手藝還不錯，也沒能完全遮掩住這衣服的破舊，破舊也就罷了，還是老太太們穿的那種顏色。
這樣的一身衣服，讓這個本就憔悴，臉色也發黃發黑的女孩子，沒一點別的女孩子都有的青春活力。
但這女孩子身上並沒有怪味道，不是女孩子們說的“她很髒”，李雲就放了心，她就算要用人，也不喜歡用那種邋遢不講衛生的人。
這個衛紅娟，總穿這樣破爛又不體面的衣服，難怪村里的孩子們都不喜歡她，從心里就排斥她。
見李雲問她話，小姑娘瑟縮了一下，李雲能看出她在努力控制自己心里的懼意，這小姑娘，也許是因為長久不和人交流，對和人交流這事，充滿了抵觸情緒。
李雲可不是沒有耐心的人，她等著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終于，一道聲音響起，聲音很小，似乎還有點顫抖，回答了李雲的問題︰“我是萬紅娟。曉月叫我來的。”
看她這模樣，李雲就知道應該是她很小的時候就總有人欺負她，她像個受過驚嚇的小獸一樣，防備著所有人。
看來她在繼父家里的日子真不好過。
李雲知道，就算她得了份機緣，自己也並不能幫很多人，但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還是要幫一幫的。
她領著萬紅娟進屋，沒有進小樓，小樓那邊人多，這孩子只怕會更不敢說話了。
她領著她進了廚房。
趙陽並沒有跟進去，這事李雲處理就行。他去了小樓一層孩子們那里，他晚上有空就會來這里看看。這麼多孩子聚集在他們家，雖然有王新宇管著，還有何玲、趙明安在，她們也特別懂事，但趙陽還是不放心，有空就會過來看著。
孩子就是孩子，一旦有事情發生，他也不能都推到孩子身上。多操心一些，他也不覺得累，他年輕力壯，有的是力氣。
如今能有這樣的生活，他覺得已經非常好了。他瘸著腿在橋頭等活，帶著趙小寶睡在小樹林子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錢租一個小房子，哪怕破些也不要緊，只要能落腳，能讓他養大自己兒子。
如今呢？他住著小樓，樓里的裝修比他見過的最好的房子也不差什麼，他有個家具廠，還有京城廠子的分紅，還有李雲和幾個孩子陪著他。
他心滿意足。
到了兒童游戲室門口，趙陽發現今晚有個人，坐在孩子們學習的那些桌子的最前面，拿著一本書在看。那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來家里的女孩子們，趙陽都不會走得太近，他懂分寸。
趙陽不知道這是誰，來這里的孩子挺多的，最近又添了很多大些的，這又是個女孩子，他真不認識。
可這個女孩子，明顯是在坐在這里維持秩序的。
她沒有跟別人一樣做作業，手里拿的那本書，也不是課本。
趙陽退出去，這里不需要他，孩子們都在寫作業，沒有人搗亂。
他便上了二樓，一個人在北陽台小桌子旁邊坐下，換了一壺熱水，給自己和李雲泡了一杯茶，他的是綠茶，李雲的是花茶。
趙陽並不知道這里頭的區別，但李雲說了女孩子不能總喝綠茶，他便照做。
這些東西，如今都是他花錢買的，他並沒有一絲的不快，他得到的已經很多了，雖然他覺得按照李雲這樣的花法，他在京城賺到的那些錢也許用不了幾年就沒了，但他也不急，他還有別的收入。
至于趙小寶日後能繼承他多少家產，他就沒想過這個，他自己就沒有繼承到一點家產。
但小寶長大，他也不會一分錢都不給孩子，趙陽相信，跟著李雲，他賺錢的機會多著呢，他不著急。
和李雲在一起過日子，他很放心，李雲可不會天天就想著把他的錢全掏空，補貼給徐景龍和徐景秀。
她每一筆花銷，都很清楚，都有賬可查。（他不知道，李雲那些賬，並不是她自己記的，家里每天都會買東西，李雲不耐煩做這麼瑣碎的事，就交給了小二，小二可不怕麻煩，它會把每一筆都給她記清楚。等月底，李雲打一張單子出來就行了。為了這個，小二又做一個小程序。）
趙陽只知道，李雲如今，和自己的兩個孩子賬目都是分開的，哪些要孩子自己付錢，哪些應該她付錢，分得清清楚楚。
趙陽覺得，自己二婚要是找的是別人，他肯定沒那麼放心，所以要不是認識了李雲，他根本就不會考慮再結婚。
開了燈，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翻看，趙陽要等李雲，這個時間段，是他和李雲能談談戀愛的私密時間，趙陽每晚都特別期待著這個時間段。
越和李雲相處，趙陽就越是喜歡她，李雲這個人，真的很有本事，卻從沒有因為自己有本事，就咄咄逼人，他在她面前，也就沒有自己是矮了一頭的感覺。
李雲幫了他很多，趙陽不是不知道感恩，但婚姻不是感恩，如果李雲憑借恩情拿捏他，他也會對她好，卻沒有如今這種心意相通，想起對方心就熱了的感覺。自己也不會有這樣的放松悠閑日子。
對，雖然家具廠很忙，趙陽白天是很忙，但晚上還是可以放松下來的，過一過休閑日子。
這就可以了，趙陽就沒想過不去工作，一天都過那種悠閑日子。如果有人跟他說，還有那樣才是好日子，趙陽肯定會瞪著對方，滿臉的不可思議︰“那怎麼會是好日子？你一天到晚不做事，就是好日子？”
他不能理解，他覺得看著家具從自己手里慢慢成型，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那種愉悅感，決不是閑坐一天能給他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