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強听著心驚肉跳的， 這是他爹的嗎？
他爹一輩子老實巴交的， 多佔人家一分錢便宜都覺得愧疚，現在竟然要人家五分錢？
還是一斤， 那要是撈幾千斤， 那得多少錢啊？
他爹這是掉錢眼兒里了嗎？人家怎麼可能會答應？
但是， 趙長榮竟然點頭了，“可以， 只是我要現金。”
秦國林也點頭︰“當天結清，你放心， 絕不會欠著你一分錢的。”
“那就好， 秦老哥，之前有什麼得罪之處， 還請見諒， 改日來我家請你喝酒了。”
秦國林也哈哈一笑︰“見外了不是？我只是對林家不滿意， 並非對你們村兒有什麼不滿意的，大家都是鄉親， 有什麼事兒也應該互幫互助了。
回頭我讓我家老二跟著你， 他跟著我幾天了，什麼都會， 讓他幫忙。”
“好，謝謝。”
趙長榮松口氣， 他想要的就是秦國林的幫忙， 和他的利益捆綁在一起。
一斤五分錢看著很多，可他兒子幫忙撈魚，指點他們撈魚的技巧，能多撈魚就是賺到的。
而且他還幫著賣掉給現錢，不出門他就能賺到這筆錢，這比什麼都重要。
讓趙長榮自己去賣魚，廟門都找不到，更別說賣錢了， 不如這樣省心了。
秦國林也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比如秦海生， 趙長榮， 這才是真正的合作伙伴了。
村子里那些目光短淺的，就盯著這幾條魚， 能有什麼出息？
一輩子種地的命了！
兩人握著手， 就把這事兒定下來，秦國林都懶得搭理秦元強，找來秦栓子︰“去我家把老二，老三喊來吧，有事兒找他們。”
“好 ， 我馬上去了。 ”
秦國林再次回到秦海生身邊，說了剛才的事兒，秦海生自然是沒意見的，能搞定溪水村兒，也是堂叔的本事了， 村里人誰能管得住？
心中又是忍不住感慨， 堂叔已經跳出村子了， 已經不在意這一百兩百的小錢了 ，村里人還咋咋呼呼的，人家一甩手不干了， 都喝西北風去吧！
局面迅速被控制，石橋村和白楊村兒合作，形成最大的一股勢力， 溪水村的人等著秦元英過來，然後再行動， 心里也有底了，趙長榮這個村長比秦海生還要有影響力，說一不二，誰不同意現在就可以滾回家去，到時候一分錢都沒有。
不大一會兒，秦元英和弟弟秦元仁一起過來， 老四秦元義也在家里閑不住， 跟著來湊熱鬧。
“元英佷兒， 麻煩你了，你說怎麼做叔都听你的。”
趙長榮還給他遞了煙，秦元英想要點上的，對上老爹似笑非笑的眼神，馬上搖頭︰“我不會抽，我跟我爹說句話，這事兒也不著急啊。”
他跑過去,“爹，怎麼個章程啊？我幫他們撈魚？咱們村兒不管了嗎？咋這麼多的人呢？”
秦國林︰“現在大家都知道撈魚賺錢了，都過來想賺點兒錢呢， 你幫著趙叔撈魚， 一斤魚分給你一分錢， 你自己看著辦吧。”
秦元英頓時激動起來，“真的嗎？”
“當然，你爹說話，一口唾沫一口釘。 ”
是答應給你一分錢，但是你還沒長大，還未成年，指望老子生活呢，這個錢先存在老子這兒吧，等你長大娶媳婦兒再給你，這個不過分的吧？
就像是孩子小時候的壓歲錢，都會被父母要走一樣， 什麼你的錢？生你養你不花錢的嗎？
都是父母的錢，拿來吧你！
哪個孩子敢不答應？
這錢也就是過過手而已，並不屬于你自己。
世上最深的套路就是父母的套路，最逃不掉的控制就是父母的控制。
秦元英還不知道呢，干勁兒十足，馬上繞著河去找合適的地方了，這幾天跟著秦國林學過的，哪里適合挖洞，哪里的魚多好打撈，他都掌握的差不多了。
還帶著人遠離這群人， 人多魚都嚇跑了，撈什麼呀？
也有聰明的， 加入不了白楊村兒，跟著溪水村兒合作也不錯啊，都是附近村子的，跟趙長榮套一下近乎， 得知秦家要分走五分錢， 都肉疼，可是想賺錢， 不付出一點兒代價也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人家憑什麼幫你啊？
有時候跟外村人合作反而更好一些，沒有道德綁架啊。
秦元英有種指揮江山，揮斥方遒的感覺了，現在誰給點煙也敢接著了，老爹看不到， 就能放飛自我了哈。
……
勢力劃分好了， 之後就是開干， 不知道是不是人多， 今日白楊村的收獲並不多，都是小魚， 不過五千多斤而已，臉色都很不好了。
秦國林道︰“這魚也不是一直有的，這一段兒已經撈的差不多了，再說這麼多人，驚擾了魚群， 收獲不大也是情理之中。 ”
秦海生道︰“沒辦法， 都想分一杯羹了，以後想賺錢就更難了， 都要接受事實。”
“可這麼點兒魚也不夠分呢， 送一趟還得搭上油錢， 今天還要進城去嗎？”
秦國林︰“去問問溪水村有什麼收獲？和他們合作， 拼一車進城，答應了給人家送魚的，不去也不合適。
這一段兒已經不適合撈魚了，大家休息一會兒，我重新選個地方，咱們再重新撈魚，等著下午下網看一看吧。”
也只能如此了，別說白楊村兒的人了，就是石橋村的人也有些失望， 還以為能撈幾萬斤魚，大家都分個上百塊錢呢。
結果，就這？
不過吳為民也穩得住氣，“都听秦老弟的了。”
秦國林沒有好臉色給他，這老東西， 老狐狸一樣， 你給老子錢了？老子還能給你負責不成？
去傳信的人回來， 臉色不大好看，道︰“溪水村收獲不少，一萬多斤呢， 願意跟咱們拼車。”
秦老九又當攪屎棍了，蹦出來道︰“秦國林，是不是你故意的？你讓外村人撈魚， 不給咱們自己村兒， 你是不是對大家有意見？故意報復的啊？”
眾人臉色不太好了，都覺得很有可能 ， 要不然怎麼溪水村有收獲，他們反而沒有了呢？
好像溪水村搶了他們的魚似的。
秦海生剛要訓斥，秦國林拉住他，直接走到秦老九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就你這麼會說，就你聰明，還老子報復？你說說，老子為什麼報復？
你們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事兒不地道，心虛的吧？
都是你這個攪屎棍， 屁本事沒有就會說風涼話，別說老子能不能控制你們撈魚了，就是有，老子不爽，不想給你分錢，你能怎麼樣？
你算了什麼東西？一次次的蹦出來說屁話，老子是不是給你臉了？”
說完又是幾巴掌，打的秦老九鼻血滿臉， 最後還是被人拉住， 才把他給救出來。
秦老九一臉怨毒，秦國林看他還不服，掙脫開拉著他的人又要揍他︰“還敢給老子曬臉？老子打你打的輕了是不！”
秦海生也沒有阻止，這個秦老九就是活該，早該揍他了。
秦國林回來，道︰“誰覺得我秦國林不可信，算計你們了， 你們可以走，不用來這兒挨冷受凍的。
撈魚也是靠運氣的，不是誰家自己養的，老子能控制的話，一條魚不給你們，老子帶著你們發財 ，給你們分錢， 還覺得老子欠著你們的了是不是？
一個個不懂四六的玩意兒，信不信老子撒手不干了，都他麼的喝西北風去吧！”
眾人被罵的不敢抬頭，秦海生勸一句︰“堂叔消消氣，有幾個攪屎棍，大部分人還是好的，咱們賺錢要緊。
這一次就先這樣， 拼一輛車送一趟，吃了飯重新來，換個地方重新撈魚。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小心思，覺得自己能耐的，我也不攔著你們發財，大可以出去單干。
可要是跟著村子里的，就得服從安排，否則被怪我不講情面。”
眾人不敢吭聲了，一個個老實的跟鵪鶉似的。
石橋村的人也都畏懼的看著秦國林，他這麼凶的嗎？
吳為民眼底閃爍著欣賞之色， 這個秦國林，是個人物啊！
……
秦國林這次跟著拖拉機進城了， 溪水村撈的魚很大，趙主任很高興，“這魚好啊，適合送禮，好多人都找我想要點兒大魚呢， 秦老哥， 你多送點兒大魚來啊。”
秦國林給遞了煙，道︰“漲價了嗎？”
趙主任︰“……”
“怎麼張嘴就是錢了？小點兒的魚我也沒有給你降價不是嗎？秦老哥，做人不要那麼短見的嘛，以後咱們長期合作，不要在乎這點兒小錢了。”
秦國林憨厚一笑︰“我就是隨口一說，趙主任別介意啊。”
“沒事兒，我知道秦老哥是老實人，那你們忙，我先回去了。”
趙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走了，一轉身臉上露出不屑之色， 一群泥腿子，還想漲價？
能這個價錢收下都不錯了，還想要多少？
惹急了他，一條魚都不要，爛在手里去吧。
秦國林的眼神也陰冷下來，這個趙主任太貪心了， 到了年底，就是瓜子花生都漲價， 魚哪兒有不漲價的？
等著吧，等老子找到新的銷路，一條魚都不給你，還送禮呢，吃屎去吧！
兩人都各懷心思，這合作的關系也是脆弱的跟鋼絲兒似的呢。
唯一的好處就是拿錢順利了，否則秦國林轉身就走， 寧可轉著街去散賣，也不會留給他的了。
趙長榮也跟著來賣魚，只是進不去水產局的，門衛大爺盯著，不認識的人不讓進， 他也沒辦法。
秦國林回來， 拉著他去角落里，當場就把錢給他了，“兩毛錢一斤， 一萬一千三百斤，不論大小一起算的， 若是按照大小分著賣，或許會多一些，但是也麻煩。 ”
趙長榮搓著手道︰“這樣就很好了，多謝秦老哥。”
秦國林數出兩千二百零六十塊錢，零頭就不給了，都被他揣進自己口袋，對外村兒人他也沒有什麼客氣的。
趙長榮接過錢，手也是哆嗦的，他知道這一次賺的錢，一大部分是秦家人的功勞，沒有秦元英幫忙， 他們怎麼可能撈一萬多斤魚啊？
別說人家要五分錢一斤，就是一毛錢都不貴的， 他們就出點兒人力， 最大的困難都被人家解決了， 已經很不錯了。
趙長榮收下錢，當場表態︰“秦老哥，以後你的事兒就是我趙長榮的事兒，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秦國林好笑，“你倒是會說話，行， 你的態度我知道了，有發財的路子少不了你， 趕緊回去吧，若是能撈的多， 再多跑一趟， 你也知道， 就年底這幾天的魚賣得快，過了年就不行了啊。”
“好的，我知道了，我回去了， 秦老哥，你不回去嗎？”
“我還有事兒， 下午回去，忙你的去吧。”
打發走了趙長榮，秦國林又去了醫院，去看望張愛雲， 她的事兒還沒有解決呢。
到了病房，發現很多人在， 有胡亮單位的，有縣城互聯的， 王小樹和張愛雲被這麼多人圍著，都很不安，這可咋辦呀？
“怎麼這麼多人？”
秦國林的到來，讓王小樹奶孫倆都有了主心骨， 王小樹馬上招呼他過來，“這是我表叔，我家表叔做主。
表叔， 這是胡亮單位的領導，替他求情的，這幾位是婦聯的主任，來慰問我們，幫忙的。”
秦國林先和婦聯的握手︰“感謝領導們的關心了， 你們先坐一會兒，我跟他們聊聊，打了人還來求情？求什麼情啊？讓我佷兒咽下這個委屈的嗎？我們普通百姓就該受著嗎？”
對面的幾個領導臉色都不好看了，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商量著解決辦法， 你別這個大敵意……”
秦國林一抬手，嚇得那人趕緊後退幾步︰“你，你想干什麼？”
秦國林順手摘下自己的帽子，道︰“不干什麼？你怕啥啊，我還能打你不成？我很講道理的， 你別這麼大抵觸啊， 放輕松一些啊！”
這人漲紅了臉， 也不敢說話了， 他可不是王小樹奶孫倆， 他們看著就膽兒小懦弱好欺負。
秦國林這個年紀，這個氣勢，瞧著就很不好惹， 之前的解決辦法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