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林教训儿子的时候，盯着这群等着取货的人若有所思。
“怎么了爹？”
“没事儿，你做好你的事儿，骑着摩托车先回去吧，把事情都安排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爹你呢？你去哪儿？”
“我去见个朋友，还有把合同弄出来，找他签了字儿，再看看冷库，别给我一个不好用的，都得自己看好了。”
“好，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啊！”
秦元英一直想骑摩托车的，他爹不让，终于能过把瘾了。
秦国林则蹲在路边，和那些人攀谈起来，“你们都是哪个村儿的？不用夏收的吗？怎么有空在这儿等着啊？”
他找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这样的女人比较容易搭话，也没那么多心眼儿。
只要聊到了兴头上， 她能把自家的事情都给你讲一遍，把自己交代的干干净净的。
别觉得是夸张，还真的是如此，女人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就喜欢跟陌生人掏心掏肺，反而防备着自家人。
这要是抗战时候，这样的女人都是汉奸的好苗子，不需要动刑，你起个头，跟她聊家常，不用多大会儿她自己都能交代清楚，你堵都堵不住她的嘴。
更有意思的是，你把她毒哑巴了，她写字儿也得写出来，就这么玄幻。
其实也是因为中年女人压力大，男人已经没了新鲜感，都是生活的压力，孩子们也都上学，没那么依赖母亲。
所以，她们跟人聊天的时候也不多了，就这么迫切想有人倾诉。
倾诉欲作怪的吧。
秦国林找的这位大姐比他大几岁，正是最容易套话的年龄。
当然，小点儿的也行，只是他一个男人，跟太年轻的媳妇儿接触，容易被人误会。
不如老大姐有安全感啊。
“大兄弟，你哪块儿的？看样子不像是条件不好的，怎么着？也想批雪糕赚钱啊？”
老大姐还很警惕，有点儿难度，但是不大。
“我还真不是跟你们抢生意，你也看出来了，我一个摩托车都万把块，能看上你们这点儿钱？
我就是看你们这么辛苦等着，不大能理解，闲着也是闲着，来聊聊呗。”
“呵呵，你闲着逗闷子呢。”
“就算是吧，你等着不也是等着吗？待会儿请你喝汽水儿。”
旁边的另一位大姐立马道：“你先聊啥？大姐跟你聊，聊几块钱的？”
秦国林都被逗笑了， 真的是艺术源自生活啊，这句话原来是从大姐这儿传来的。
“一块钱的行不？”
“抠门儿了吧？怎么不得五块钱啊？”
“大姐你贪心了， 工人一天才赚五块钱， 那算了，不聊了，我也没那么闲得慌。”
之前那个大姐把他扒拉开：“一边儿去，这是我大兄弟，你凑什么近乎？咱们这边儿聊。”
大姐姓刘，叫刘梅香，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名字， 先说起自家的情况，“儿子们分了家，地都分出去了，用不到我们老的了，老伴儿病了，得吃药啊， 一个都舍不得给钱，我不得自己想办法赚点儿。
以前我还给他们带孩子，让他们安心收割麦子， 今年他们这么多我们，孩子老娘也不管了，自己单着吧。
用的我的时候，我就得是好奶奶，用不到我了，我就是糟老婆子，今天能不管他们爸，明天就能不管我。”
又是一个对孩子们寒了心的老母亲啊。
秦国林点头：“你说的对，孩子们分了家，一心都是自己的小家庭，对父母的孝心就有限。
指望孩子们的良心，不如拿在手里的真金白银。
现在醒悟还不完，你还能动弹，好好攒钱，以后也不至于落个被人扫地出门的下场。
家里的房子可得守好了，别被他们一忽悠，房子分给孩子们，你们俩老的可彻底没用了。
没用的人都是累赘，谁能给累赘几分耐心？”
“大兄弟说的太对了，幸好当初我留个心眼儿，没有把老家都分给他们，堂屋我留着，不然这以后的日子更难。”
“所以你批发雪糕卖给村里人，赚点儿医药费？”
“是啊，也是我亲戚有人在这儿上班儿，给我说的路子，不然我也想不到。”
“能赚多少？”
“这个……”
“大姐，我不抢你生意啊，你们村儿我都不知道在哪儿，怎么抢？就是调查一下， 我有我的生意做。”
“行吧，不瞒你说啊，别看这冰棍不起眼，利润还不错，一天能赚个三五块呢，比上班儿都强啊。”
“那很不错。”
“就是辛苦，抢货抢不到，我这把年纪了，熬的难受。”
一大早就来排队，还要骑自行车回去，再走街串巷的卖， 可不辛苦的吗？
“确实， 也得注意保护好身体，大姐哪个村儿的？以后说不定咱们能合作。”
“三旗村的。”
“哦，你们村儿挺富裕，都是水浇田，我听说过。”
“可不是嘛，我们村儿的粮食产量是最高的，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啊。”
“不错。”
这个时代是挺好的时代，大家没那么多的欲望，粮食满仓不饿肚子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只是时代发展下去，想要的就更多，要电视机，空调洗衣机，之后就要摩托车小汽车，城里的小区房，慢慢把人压榨成了牛马。
秦国林也没多问，心里一个计划渐渐形成。
不着急回家，去了第二食品厂，也就是赵孟德的厂子。
第一次来，不过看这厂子建造的挺气派的，只是人不多，稀稀拉拉的，生意不好吗？
“你找谁呢？鬼鬼祟祟的瞅什么瞅？”
“找你们厂长，赵孟德。”
“赵厂长？你等着，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一问。”
“秦国林。”
这个门卫流里流气，秦国林不是很喜欢，不过也犯不上跟这个人计较，他现在的脾气很好， 对这种小傻逼，都是看智障一样。
赵孟德很快跑出来，他亲自出来迎接秦国林呢，“老秦大哥，真的是你呢，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接你去啊！”
“客气了，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没啥事，哪儿能麻烦你大厂长啊。”
“可别取笑我了，厂长就是喊着好听，其中的苦处只有我自己知道，咱们进去聊，以后常来，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跟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