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屠宰場的大鐵門吱呀一聲扯開，血腥味混著異獸的腥臊氣，像堵牆似的迎面撞上來。
這里宰的不是家畜，是從主城周邊廢土上捕來的武徒境異獸︰黑皮豬、蠻羊、鐵角牛。
它們的肉里含著稀薄氣血，是普通武者日常進補的來路。價錢不低，屠宰場的工錢也頂別處的五倍。
工錢高，風險也跟著高。
這些異獸皮糙肉厚，就算電暈了，也常在宰殺中途猝然掙醒。
年年有人被拱斷肋骨、撞折腿，還有被甦醒的鐵角牛用角捅穿胸口的。
上個月就有個壯漢，干滿一個月出了事，至今還躺醫館里。
葉凡背著破舊帆布包站在屠宰場門口。
清瘦身形戳在一群光膀子、肌肉虯結的壯漢中間，扎眼得很。
“小子，你找誰？”一個叼著煙的壯漢上下打量他，眉頭擰成疙瘩。
他叫老周，屠宰場的老工人。胳膊上一道長疤從手腕直爬到肘部，那是去年被一頭醒過來的鐵角牛撞的。躺了倆月，照樣回來上工。
沒法子，這活是玩命，可工錢是別處的五倍。
“我來應聘屠夫。”葉凡開口，嗓門很平。
“啥？”老周像听了天大的笑話，噗一聲把煙噴出來，“小子，沒睡醒吧？就你這身板，風一吹就倒，還想殺異獸？別讓異獸把你殺了就燒高香了。”
周圍工人哄堂大笑。
一個胳膊上紋著狼頭的壯漢吐了口唾沫︰“就這小身板，黑皮豬一屁股能把你坐成肉餅。”
趙虎抱著胳膊立在旁邊，嗤一聲︰“我看他是想錢想瘋了。他今天要是能殺一頭豬，我把手里這把刀生吃了。”
旁人跟腔︰“對！生吃刀！”
“小伙子，這活不是你干的。黑皮豬一拱，能把你撞飛三丈遠。”
“上個月有個比你壯三倍的小子，干了一上午就讓蠻羊頂破肚子，這會還在醫館里嗷嗷叫。”
“听叔一句，去隔壁餐館洗盤子，至少保命。別為那點錢把命搭上。”
在場沒一個覺得他是來干活的。一個連雞都殺不了的人，跑到異獸屠宰場應征屠夫，不是找死又是什麼。
葉凡沒爭辯，站在原處，等老板出來。
不多時，一個圓滾滾的胖子從辦公室踱出來。他穿著件油污浸透的背心，肚子像扣了口鐵鍋，走一步晃一晃。
這人就是屠宰場老板王胖子。他習慣性地拍著肚子，走到人堆里，掃了一眼葉凡。
“吵什麼？大清早的不用干活了？”王胖子皺眉。
“王老板，這小子說要來應聘屠夫。”老周指著葉凡，笑著搖頭。
王胖子視線落在葉凡身上，上下看了半天，繞著葉凡轉了一圈，伸手捏了捏他胳膊，又捏了捏他肩膀。
那手感，連他孫子的胳膊都比這個粗。
“不行不行。”王胖子把頭搖成撥浪鼓，“上個月有個新手來試工，讓鐵角牛捅穿了肚子，我賠了二十萬才了事。你這小身板，要是出個岔子，我把屠宰場賣了都賠不起。”
“我能行。”葉凡看著他。
“你能行個屁！”王胖子沒好氣地拍了下肚皮，“我這宰的是一階異獸，不是雞鴨鵝！它們力氣大得很，還動不動半道醒過來。你這小身板，進去就得被拱成肉泥。我擔不起人命官司。”
“不用你擔責任。”葉凡語氣依舊穩得像塊鐵，“今天試工，不要工錢。干不了，我自己走。出了意外，跟老板你無關。”
王胖子愣了。
他見過不少來應征的，從沒見過這麼倔的。
這個看著弱不禁風的少年，一雙黑眼楮里不見半絲波瀾，卻有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像一把沒開刃的刀，不鋒利，但夠硬。
王胖子猶豫半天，嘆了口氣，又拍了拍肚子︰“行吧，你非要找死，我給你個機會。今天試工一天，管飯。干不了中午之前必須走，听見沒有？”
“謝了。”
王胖子帶葉凡進了更衣室，扔給他一套黑色防水服，一把磨得 亮的尖刀。
“穿上。我把規矩講清楚︰先用電擊棍把異獸電暈，拖到屠宰台，放血宰殺。記住，一定確認異獸徹底暈透了再下刀，不然要命。”
他指了指牆角那根黑色電擊棍︰“你的。小心點使，別電到自己。”
葉凡接過尖刀，掂了掂分量。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這把刀比葉家地下室那把銹刀強太多了。鋒利，扎實，刀尖弧度正好捅刺。
他把刀握在手心感受了一下，徑直朝屠宰車間走去。
“哎，你怎麼不拿電擊棍？”王胖子眉頭一緊。
“不用。”葉凡說。
“不用？！”王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嗓門拔高了一大截，“你小子瘋了？不用電擊棍怎麼殺異獸？它們一口就能咬斷你脖子！你以為你是武者？”
葉凡沒答話，把尖刀插進腰間，轉身走進了屠宰車間。
王胖子看著他的背影，無奈搖頭，對旁邊老周說︰“盯著點，別讓他真出事。”
“放心吧老板。”老周彈掉煙頭，咧嘴一笑，“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有什麼門道。”
屠宰車間里，機器轟鳴。
十幾頭黑皮豬關在圍欄里，發出哼哼唧唧的悶響。
它們渾身覆著黑色硬毛，皮膚像鐵皮一樣粗糲堅硬，兩眼通紅，嘴里不停滴著涎水。
這種異獸沒有主動攻擊的習性，可一旦被惹毛，發起瘋來能把卡車撞飛。
幾個工人正拿著電擊棍，挨個電暈黑皮豬，拖上屠宰台宰殺。每電翻一頭都要費好大勁，這些畜生皮太厚，電擊棍往往要摁上十幾秒才能徹底麻痹。
一個光膀子的壯漢正在宰一頭蠻羊。他先用鐵錘砸暈羊頭，再喊三個人同時按住，才敢下刀。一刀捅進脖子，羊血噴了滿臉。
“媽的，又濺一臉。”壯漢抹了把臉，罵罵咧咧，“這畜生勁真大，仨人都差點按不住。”
葉凡走到一個空圍欄前。里面一頭黑皮豬正低著頭，用腦袋猛撞圍欄鐵條，撞出 巨響。
“小子，離遠點！”老周在遠處喊，“這頭豬脾氣最暴，昨天差點把老李的腿撞斷了！”
葉凡沒應聲。
他握住腰間尖刀的刀柄。
透過圍欄鐵條，看著那頭黑皮豬。
黑皮豬察覺到他的注視，抬起腦袋，猩紅眼珠子瞪著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
葉凡打開了圍欄門。
“哎！你干什麼！”老周嚇得臉都白了，手里剛點上的煙掉在地上，“快出來！不用電擊棍你會被它拱死的！”
周圍工人全停了手里的活，呼啦一下圍過來。
“這小子瘋了？”
“真不用電擊棍？他想干什麼？”
黑皮豬發出一聲震耳的吼叫，四蹄蹬地，像一輛失控的卡車，朝葉凡猛沖過來。
所有人都驚叫出聲。老周已經摸出手機要打急救電話。
葉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右手緩緩握緊腰間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