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武道协会，报名处。
叶凡到的时候是午后。
排在他前面的有二三十个年轻人。
大多穿着各大家族的武道服，胸口绣着家族徽章，腰间挂着品质不一的兵器。
有几个认识的互相打招呼，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和暗藏的敌意。
叶凡穿着旧得褪了色的短袖，背着帆布包，腰间插着公孙冶磨过的断刀。
站在一群世家子弟中间，像一只混进孔雀群里的麻雀。
没人看他。
排到他的时候，登记官抬头扫了一眼。
“姓名。”
“叶凡。”
“身份。”
“散修。”
“年龄。”
“十八。”
“气血值？需要现场测试。”
登记官指了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石头。
测试石，表面光滑，中间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把手按上去，气血自然会流入水晶球，显示数值。
叶凡把手按在测试石上。
他控制了输出，气血伪装把真实气血锁定，只释放了刚好100点。
水晶球亮了，暗红色的光，很暗。
【100】
登记官看了一眼数字。
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淡漠。
100点，武者境的门槛，垫底中的垫底。
但天骄大比的规则是“武者境以上”，没说“武者境以上多少”。
100点也是武者境，合法。
登记官在表格上盖了章。
“报名费五枚血晶币。”
叶凡从口袋里摸出五枚血晶币。
五枚血晶币放在柜台上。
登记官收了钱，递给他一块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编号：“七组零一”。
第七组，零一号。
叶凡接过铁牌，转身离开。
走出报名处大门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王德发。
东岳一中校长，就是把叶凡开除学籍的那个。
王德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叶凡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通讯器，拨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
“叶少。”
那边沉默了一秒。
“说。”
叶天羽的声音。
王德发听出了不同，比以前更冷了，冷得让人害怕。
以前叶天羽说话虽然不热情，但至少有一层温润的壳。
王德发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追问。
“天骄大比的报名名单上，有叶凡的名字。”
“知道了。”
“他是以散修身份报的名，气血测试100点。”
“100点？”叶天羽的语气稍微有了一丝变化，像在确认一个数据。
“是，但叶少之前说过，他的真实实力可能远不止这些。”
“叶少，我有一个想法。”
“说。”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
“天骄大比的预选赛分组，已经安排好了，叶凡在第七组，同组有林墨、赵铁生、孙浩。”
“然后呢？”
“预选赛的对阵顺序，由组委会决定，我是组委会成员，我可以安排，”
王德发顿了一下。
“第一场，叶凡对您。”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三秒。
王德发手心出了汗。
他不知道叶天羽会怎么反应。
这个方案大胆到了极点，叶天羽是叶家继承人，主动下场和一个散修在预选赛第一场就对打，传出去不好听。
正常的做法是让叶天羽在淘汰赛后半段再出场，保持身份的矜持。
但王德发有自己的考量。
叶凡必须在第一场就被淘汰，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翻盘可能。
如果让叶凡在预选赛里打了几场、赢了几场，哪怕只赢了一场，都会引起叶天龙的注意。
叶天龙不是傻子，一个气血100的散修能赢世家子弟？他会查。
一查就会发现叶凡不是废物，一发现就完了。
所以。
第一场，直接面对叶天羽，一招结束。
比赛结束，叶凡淘汰出局，连水花都不会溅起一个。
这是王德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案。
通讯器里，叶天羽的声音传来。
“那就第一场就结束吧，你做的很好，大比之后，叶家会给一中追加投资。”
王德发长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叶少，全东岳一中的学子感谢叶家的付出，到时候功德碑上会有叶少的名字。”
通讯器挂断。
王德发放下通讯器，靠在椅背上。
嘴角不自然勾起，我真是为了学生们操碎了心，这油水嘛，嘿嘿嘿……
一切安排好了。
第一场，叶凡对叶天羽。
一个气血100的废物，对一个闭关七天、实力暴涨的叶家继承人。
王德发已经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画面了。
叶天羽一招。
叶凡倒地身死。
干净利落。
连第二招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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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前一天。
铁匠铺。
午后，一个城防军士兵骑着马来到铁匠铺门口，递了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东岳武道协会的火漆印。
叶凡拆开。
里面是一张赛程表，印得很粗糙，油墨有些晕开，但字迹清楚。
“第三届东岳天骄大比，预选赛赛程”
“第七组·循环赛”
“第一场：叶凡 VS 叶天羽”
“第二场：林墨 VS 赵铁生”
“第三场：孙浩 VS 第一场负者”
“……”
叶凡看着赛程表。
第一场，对战叶天羽。
正合我意。
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把赛程表折好，放进口袋。
公孙冶从铁砧旁边探过头来，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看叶凡的表情。
“怎么了？”
“赛程出来了。”叶凡把纸掏出来，递给他。
公孙冶接过去，眯着独眼看了一会儿。
“叶天羽。”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叶家那个养子？”
“嗯。”
“第一场就打他？”
“嗯。”
公孙冶把赛程表还给叶凡。
蹲回铁砧旁边，继续用左手敲一块烧红的铁坯，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铁上，火星四溅。
“分组有问题。”公孙冶头也不抬。
“嗯。”
“谁干的？”
“猜得到。”叶凡说，“东岳一中校长，王德发，天骄大比主持人。”
公孙冶没追问，把铁坯翻了个面，继续砸。
锤子声一下一下，闷，稳。
叶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公孙冶打铁。
夕阳从巷子口照进来，把铁匠铺里的灰尘照得像金粉一样在空气中飘浮。
炉火映在公孙冶脸上，把他那道独眼疤痕照得格外清晰。
“你怕不怕？”公孙冶忽然问。
叶凡没有回答。
公孙冶也没等他回答。
“以前给一个将军打过刀。”他说，“那将军第二天要去和一个比他强三倍的人单挑，来取刀的时候，我问他怕不怕，他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什么话？”
“他说，怕，但我更怕不去。”
公孙冶把铁坯从炉子里夹出来，放进水槽。“嗞……”的一声，白烟升腾。
“小子。”
“嗯。”
“你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公孙冶看着水槽里翻涌的气泡，“你根本没把那个人放在眼里。”
叶凡没有否认。
“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公孙冶说，“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人，死得最快。”
叶凡看了他一眼。
“我把他放在眼里了。”
叶凡从门框上直起身。
“我只是不害怕。”
转身，往阁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等我回来，材料带齐，你开炉。”
“行。”
叶凡上了楼。
阁楼的门关上。
叶凡坐在阁楼的床板上。
从口袋里掏出赛程表，又看了一眼。
“第一场：叶凡VS叶天羽。”
把赛程表塞回口袋。
靠在墙上，闭眼。
“也好，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