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此刻的眼神和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古勇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震撼，惋惜，还有一丝敬佩。
“好硬的骨头。”古勇军在心里说。
一个废物，一个被叶家扔在地下室八年的废物，为了赢下这场比赛，为了在几十万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不惜把未来烧掉，用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爆出八千气血的一击。
这不是疯。
这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拿最后的尊严，朝这个世界吼了一嗓子。
古勇军深吸一口气。
如果叶凡没有生在叶家，如果他没有被诊出绝脉，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能正常修炼，凭他的心性、他的天赋、他那股子狠劲。
现在恐怕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了。
可惜。
命运没给他那条路。
古勇军阖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东岳主城。
“第一场，叶凡……”
“我不服！”
一声尖锐的、灌满屈辱的嘶吼，从擂台边缘炸开。
叶天羽。
他再一次从合金板上爬了起来，裤裆还在滴着黄色液体，黑色武道服上沾满灰尘和血迹，嘴角渗血。
但他又站起来了。
叶天羽指着叶凡，双眼猩红，嗓子里透出一种快要疯掉的歇斯底里。
“叶凡作弊！他肯定吃了什么禁药！又用了什么自残的秘法！”
“我要求继续打！我还没输！”
他转向古勇军。
“古前辈！凭什么判我输？刚才你挡住了他的攻击，我又没有让你救！是他自己气血暴跌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古勇军眉头皱得更紧。
“按规矩，”古勇军的声音沉下去，“裁判出手，即为胜负已定，我出手的那一刻，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那不算！”叶天羽几乎是在吼，“我没有要你救，我也没有求救，你是去阻止他杀人的！不是去救我的！你凭什么判我输！”
古勇军脸色沉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叶天羽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出手的初衷，确实是为了阻止叶凡杀人，而不是为了救叶天羽。
但规矩就是规矩，裁判一旦介入，结果就无法更改。
他正要开口驳斥。
“够了。”
一个声音从观礼台顶层传下来。
不大，压住了全场所有声音。
叶天龙。
叶天龙从观礼台顶层走了下来。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擂台边缘。
目光先落在叶天羽身上。
看见了叶天羽裤裆上那摊黄色液体。
看见了地上那一小滩尿渍。
叶天龙脸色铁青了一瞬。
丢人。
堂堂叶家继承人，吸收了血煞石的天才，十七岁四千气血的妖孽，在天骄大比的擂台上，当着几十万人的面，吓尿了。
叶天龙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叶凡。
叶凡靠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脸色惨白，呼吸粗重，气血跌到了十点。
叶天龙看着叶凡。
表情很复杂。
就在几分钟前，叶凡爆出八千气血的那一刻，叶天龙是激动的，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十八岁的武师。
如果这是真的，叶家将拥有一颗比叶天羽更耀眼的明珠。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决定，等比赛结束就让叶凡认祖归宗，重回叶家，给他最好的资源。
可现在。
叶凡的气血跌回了十点，经脉受损，脸色惨白，禁术反噬。
叶天龙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三秒。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
昙花一现。
靠禁药和秘法爆出来的力量，根基是空的，经脉是脆的，八千气血是虚的。
这种人，不值得培养，废物终究还是废物。
不懂隐忍，为了一时的表现把自己逼上绝路，彻头彻尾的废物。
叶天龙的目光从叶凡身上移开了。
移向叶天羽。
叶天羽虽然输了，虽然吓尿了，虽然丢人丢到家了，但他是实打实的四千气血。
是血煞石一步步吸收出来的，没有虚浮，没有反噬，底子还在。
叶天龙重新做出了评估。
叶凡，废物，靠禁术昙花一现，不懂隐忍，意气用事，不值钱。
叶天羽，虽然丢人，但还值得用。
叶天龙开口了。
“比赛继续。”
三个字。
音量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古勇军一愣，“叶大人，按规矩……”
“我说了，比赛继续。”叶天龙语气没变，空气的温度却降了几度，“叶凡没有倒地，叶天羽没有倒地，比赛没有结束。”
古勇军张了张嘴。
他想说，叶凡现在气血已经跌到十点了，已经废了，继续比赛等于是让一个废人去送死。
但他看到了叶天龙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关切，没有心疼，只有冰冷的计算。
古勇军把话咽了回去。
“叶天龙大人！这不公平！”
一个清脆的、愤怒到极点的少女声音，从观众席上传来。
全场目光刷地集中过去。
苏晓。
她从普通观众席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但她的声音穿透了全场的嘈杂。
“叶天羽刚才差点被杀了！是古勇军前辈出手救了他！按照规矩，裁判出手，胜负已分！叶天羽没有资格要求继续！”
苏晓是银花婆婆的孙女，血武盟盟主的亲孙女，她有资格说这种话。
叶天龙的目光落在苏晓身上，停了一秒。
他没有回应。
不是因为他怕银花婆婆，是因为他不在乎，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喊得再大声，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比赛继续。
苏晓急了。
她把储物袋往地上一放，直接翻过护栏，朝擂台冲过去。
两个血武盟的执法者拦她，她一个闪身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一千多气血虽然不高，但苏家的身法传承自银花婆婆，灵活性远超同级别。
她冲到擂台上面。
死死挡在叶凡前面。
“叶凡！”
她的声音在抖。
“你是不是傻？！你都什么样子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为了一个比赛，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你快认输！我们走！”
苏晓死死挡在叶凡和叶天羽中间，像一只护崽的母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