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个铁甲护卫同时动起来。十人一组，分五组，眨眼封死了矿道所有出入口，主入口、侧出口、三个通风口。
黄三爷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铜质，上面铸着一个“三”字。
他把令牌举高。
“排查开始。所有人不许离开原地，不许藏匿物品，不许遮挡面部。违者……”
目光扫过矿道两侧那些正仓皇收摊的摊主和买客。
“格杀勿论。”
拍卖大厅里。
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十二个铁甲护卫鱼贯而入，在拍卖台前一字列开，铁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齐整的咔咔声。
拍卖师脸色变了。他认得黄三爷的铁甲护卫，他在黄三爷地盘上办了三年拍卖会，月月交场地费。这些铁甲护卫露面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出大事了。
铁甲护卫朝两边分开，一个人从后头走了进来。
矮胖，锦袍，兽核戒指，八字胡。
黄三爷踏进拍卖大厅那一瞬，整座大厅像被抽走了几度温度。
他目光扫过石阶上坐着的四五百人，像一把刀，从左到右，每扫过一排，那排的人便不由自主地缩一缩脖子。
“今晚的事，跟拍卖会无关。”黄三爷嗓门平得吓人。平的背后，是十二万四千点武宗境的威压，“但我的人在矿道里出了事。凶手，可能就在你们中间。”
他顿住。
“排查。配合的，查完就走。不配合的……”
话没说完。也用不着说完。
全场四五百人，没一个敢出声。
叶凡靠在角落石壁上。心跳在加快，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脑子在转，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黄三爷的人出了事。周爷。
叶凡杀了周爷和十一个手下，那是两个钟头前的事。
黄三爷封矿道，查凶手。
叶凡在心里快速掂量自己的处境。
衣服换过了，血迹擦净了。脸蒙着，跟矿道里其他几十个蒙面人一样，不扎眼。手洗干净了，指甲缝里没残血。
断刀。
叶凡的目光落在腰间断刀上。
卷了刃，布满缺口，刀身好几道裂纹。整条矿道里翻不出第二把这么破的刀。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如果有人描述过凶手的特征——“蒙面”、“用一把破刀”——那叶凡的断刀就是暗处举着的火把。
黄三爷的人只要走近三步之内瞟上一眼，就会盯住。
叶凡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息。
他想过把刀扔掉。不行。这把刀是公孙冶亲手磨的，是他在西城杀了两个月猪、清了四个帮派、一路走到今天的唯一兵器。
血影刀打成之前，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家伙。
扔了刀，就是自废双手。
不扔刀，就是自投罗网。
叶凡在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还有另一条路。
不躲。趁乱。
铁甲护卫的排查从拍卖大厅最后一排开始。两人一组，一个查脸，一个翻包裹，逐个过筛。
规矩简单：摘面罩，露脸。打开包裹，亮出来让人看。在一面登记木牌上按手印，登记姓名和来路。
查完一排大约五分钟。拍卖大厅差不多二十排，拢共四五百人。
全部查完，至少一个半钟头。
一个半钟头。
叶凡有足够的时间。
他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过，在找两个人。
赵破山，和秦家管事。
赵破山坐在VIp包厢区，已经走出包厢，站在包厢外石台上，双臂环抱，满脸不耐烦。
他不是怕黄三爷。铁鹰佣兵团跟黄三爷没有恩怨。
赵破山两万点气血搁在黄三爷面前虽不算什么，但铁鹰佣兵团的团长，气血据说在五百万以上，是黄三爷惹不起的人物。
赵破山就是嫌烦。
他刚花一万五千血晶币买了块用途不明的石头，心情尚可，正要带东西走人。矿道被封了，走不成。
他低头扫了一眼腰间，储物袋还在，系绳扎得紧。噬灵玄晶在里头。
赵破山两个随从站在他身后，一个1500，一个1200，面无表情，手都按在兵器上。
叶凡的目光在赵破山身上停了片刻，移开。
他在找秦家管事。
秦家管事还在原来那间VIp包厢里，没出来。他坐在石椅上，面色平静，身边两个黑衣保镖守在包厢入口，像两根石柱。
精血水晶瓶在他怀里，锦袍内袋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他不急。秦家是东岳主城四大家族之一，黄三爷再怎么查，也不敢翻秦家人的脸。走个过场罢了。
叶凡的目光在秦家管事身上停了一瞬，收回。
他靠上石壁，闭上眼。
在想破局的路。
排查在继续。
铁甲护卫一组一组往前推。后排到中排，速度比叶凡预料的还慢一些。
不是护卫效率低，是被查的人太多。每个人都要摘面罩、翻包裹、按手印。有人不配合，要多费几句口舌。
有人包裹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要跟护卫私下交涉。
整座拍卖大厅变成一锅粥。
但乱得有秩序，铁甲护卫的威压之下，没人敢真闹。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坐在原位，等着轮到自个。
叶凡等了约莫二十分钟。
他站起来。
公孙冶独眼睁开一条缝。
“去哪？”
“上厕所。”
公孙冶盯着他看了两息。
叶凡表情很平，没任何破绽。但公孙冶是老江湖，他认识叶凡两个月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叶凡说“上厕所”，要去干的事跟上厕所绝没有半点关系。
“小子。”公孙冶把嗓门压到最低，“别乱来。”
“不会。”
叶凡转身，朝拍卖大厅角落走去。
角落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木牌：“男”。
叶凡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短通道，通道尽头是厕所，三个蹲位，没窗户。
但通道墙壁上有一个通风口，约莫两尺见方，铁栅栏封着。铁栅栏的螺丝已经锈了。
叶凡没上厕所。
他站在通道里，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
蹲下来，用断刀刀尖对准铁栅栏的螺丝。
轻轻一拧，锈蚀的螺丝发出一声极轻的嘎吱，松了。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四颗螺丝全卸下，铁栅栏被轻轻放在地上。
通风口后是一条漆黑的管道，两尺见方，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爬进去。
叶凡把头探进通风口，用鼻子嗅了嗅。
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可通风管道是通的，有微弱气流从深处吹过来。
他缩回头，把铁栅栏重新靠上通风口，不拧螺丝，只摆回原位。远处看不出异样。
走出通道，回到拍卖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