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山听懂了。
韩战的意思是：如果那个人出了十万血晶币的佣金，那人就成了“雇主”。
雇主和佣兵团之间有契约关系，事后叶天龙追查，铁鹰佣兵团可以拿出佣金记录：“我们是接了任务去追赃的。雇主是谁，你去查。”
这就把铁鹰佣兵团的风险转嫁到了雇主身上。
“但更重要的是……”韩战继续说，嗓音压低了一分，“那人出了钱，就不只是一个‘给我们喂消息的人’了。那人是参与者，跟我们绑在了一条绳子上。”
“事后叶天龙追究，铁鹰佣兵团会说出雇主的名字吗？”
韩战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会。”
赵破山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因为在佣兵的规矩里，”韩战说，“雇主的责任永远比执行者大。叶天龙要追究，第一个找的，是出钱的人。”
“我们只是拿了钱，做了活。出钱的人才是主谋。”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让那人出钱，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她跟我们绑在一起。”
赵破山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韩战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砍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里。
“你去找马一刀，让他给那个贵人带话。”
“什么话？”
韩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破山一眼。
“铁鹰佣兵团可以接这单活。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佣金十万血晶币，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第二，那人得出面。不是亲自来，但至少通过通讯设备，跟我们见一面。让我们知道雇主是谁。这是佣兵团的规矩，不见雇主，不接活。”
赵破山站起来。
“如果那人不出钱呢？”
韩战推开门。
“那我们就只追赃。追回你的储物袋和里面的噬灵玄晶。至于杀叶凡，那不是我们的事。让那人自己去杀。”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赵破山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了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右手又开始摩擦关节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人，一个被亲爹放弃的少年，十万血晶币的赃物，万兽山脉。
他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走向哪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
韩战说得对。
铁鹰佣兵团不能当别人的刀。
要当，就当握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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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柳如烟耳朵里的时候，是当天深夜。
她正在一处民房的偏房里等消息。
偏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窗帘拉着，门从里面闩死了。
这是她在叶府之外的秘密联络点。
名义上是商铺或民宅，实际上是她的私人情报站。
叩门声，三短一长。
柳如烟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老王。”
柳如烟拉开门闩。
进来的人是个矮胖子，五十来岁，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灰色短褂。
看起来像一个杀猪的屠夫。但他不是屠夫。他是东岳城东区赌坊的老板，人称老王。
老王是柳如烟在东岳城的暗线之一，负责跑腿、传话、收集市井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
他只知道有一个“贵人”每个月给他三百血晶币，让他帮忙打听东岳城各个势力的动向。
每月三百血晶币，对老王来说是一笔巨款。
所以他从不多问，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夫人。”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能出手三百血晶币一个月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所以他叫她“夫人”，一个安全的、不冒犯的称呼。
“事情办了？”柳如烟问。
“办了。”老王点头，“马一刀见了赵破山。酒喝了。话传了。”
“赵破山什么反应？”
老王舔了舔嘴唇，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赵破山……没接。”
柳如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没接？”
“不是没接。”老王赶紧解释，“是他看穿了。”
柳如烟的眼神变了一下，很轻微。但老王感觉到了，像是一阵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赵破山看穿了马一刀是被人安排的。”老王说，“他当场问马一刀‘谁让你来的？’马一刀扛不住，说了。说是一个贵人，通过我传的话。”
柳如烟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慌。
“然后赵破山说了一句话。”老王咽了一口唾沫，“他说‘铁鹰佣兵团不是谁都能使唤的刀。想让我们出活，可以。按规矩来。让那个人亲自来谈。’”
柳如烟沉默了。
老王站在门口，手心在出汗。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会有什么反应。
他只负责传话。
但传这种话，往坏里说，搞不好会出人命。
十秒后，柳如烟开口了。
“他还说了什么？”
老王回忆了一下。“马一刀还带回来一个消息。铁鹰佣兵团的副团长韩战，赵破山把这事报给了韩战。韩战说了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佣金十万血晶币，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柳如烟的眉头没动。十万，意料之中。
“第二，”老王的声音更低了，“韩战要求雇主通过通讯晶石，跟铁鹰佣兵团见一面。让他们知道雇主是谁。不见面，不接活。”
柳如烟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被人在暗处打了一拳，但你不能喊疼。
见面。
韩战要见她的面。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铁鹰佣兵团要确认雇主的身份。一旦他们知道了雇主是谁。
她就暴露了。
不。不是“暴露”，是“绑定”。
柳如烟在心里飞速地分析。
韩战的意图，她一眼就看穿了。
佣金十万，这是佣兵团的规矩，不稀奇。
但“见面”这一条，不是规矩，这是韩战自己加的。
韩战为什么要见雇主？
不是为了确认身份，是为了留证据。
通讯晶石的通讯记录是可以保存的。
如果韩战把她和铁鹰佣兵团的通话记录下来，那就是一份活生生的证据，证明她是这件事的主谋。
事后如果叶天龙追究，铁鹰佣兵团可以拿出这份记录：“我们是接了雇主的任务。雇主是她。你去找她。”
韩战要把她绑在同一条船上。
不，比绑在同一条船上更狠。
韩战要把她推到船头，让她站在最前面，替铁鹰佣兵团挡风。
柳如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一个韩战。
好一个铁鹰佣兵团。
她原以为佣兵是粗人，是只知道拿钱办事的武夫。
没想到韩战比她想象的精明得多。
十万血晶币，加上通讯记录。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等于，柳如烟把自己谋杀叶凡的证据，亲手交到了铁鹰佣兵团的手里。
如果她答应了，铁鹰佣兵团就握着她的把柄。
永远。
如果她不答应，铁鹰佣兵团不会动手。
她白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