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后院，柳如烟的房间。
昨天傍晚。
柳如烟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她安插在城门口的眼线送回来的。
“叶凡已回城”
纸条被她捏了太久，边缘已经皱了。
叶凡回城了。
而她费尽心思派去的铁鹰佣兵团，一个武宗，二十九个大武师呢？
不用猜了。
三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而叶凡，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口走进来。
柳如烟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一点吞噬纸面，直到最后一角化为灰烬。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十万血晶币，一个武宗，二十九个大武师。
三十个人去杀一个“气血一万”的废物，全军覆没。
废物？
她真的怕了。
连武宗也栽在叶凡手里了吗？她柳如烟也只是个气血四十万的武宗而已。
如果叶凡要杀她，那不用等很久了。
柳如烟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半个月前的天骄大比。
擂台上，叶凡的气血从一百暴涨到八千再到一万一千。
古勇军的脸色。
叶天龙的反应。
叶天羽被一巴掌拍死在擂台上的声音。
那一幕她这辈子忘不掉。
她原以为那已经是叶凡的极限了，一万一千，大武师，很强，但还能对付。
可现在铁鹰佣兵团没了。
一个武宗带队的三十人精锐，没了。
柳如烟睁开眼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四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再好，眼角也有了细纹。
她嫁给叶天龙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她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亲自下场。
杀叶凡这件事，她已经亲自下场了一次，失败了。
如果再有第二次，她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因为如果还失败，叶天龙就会察觉。
柳如烟从桌底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通讯设备，输入了一串号码。
通讯接通了。
“大哥。”她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如烟？这么晚了。”
“我需要青云来一趟东岳城。”
“青云？”柳承风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分，“你要他干什么？”
“帮我试一个人。”
“谁？”
“叶凡。”
对面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你找了铁鹰佣兵团？”
“失败了。”柳如烟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三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叶凡今天傍晚从城门口走进来的，身上连个像样的伤都没有。”
柳承风的呼吸声从通讯器里变粗了。
“三十个人？一个武宗带队？”
“全军覆没。”
又是一阵沉默。
柳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再是兄长对妹妹说话的随意，而是一种更谨慎的、带着审视的语气。
“如烟，你的意思是，叶凡的实力比你之前判断的要强得多。”
“对。”
“强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柳如烟说，“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的手指在通讯晶石上轻轻摩挲。
“天骄大比上，他展现的最强气血是一万一千。我之前据此判断他是大武师。但铁鹰佣兵团一个武宗加二十九个大武师，全死在他手里。这说明他的真实实力远超一万一千。”
“你觉得他到了什么级别？”
“武宗应该不可能。”柳如烟说，语气笃定，“从大武师突破武宗，有天堑般的瓶颈。就算叶天龙当年突破那个瓶颈，也花了足足半年时间。叶凡才修炼了三个月，他不可能跨过这道坎。”
她顿了一下。
“但具体是大武师初阶还是大武师中阶，甚至更高，我不知道。他能伪装气血。他在天骄大比上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古勇军和叶天龙。”
柳承风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青云去试探他的底？”
“对。”柳如烟的声音没有起伏，“青云气血十万，武宗初期。在柳家年轻一代里排前三。如果叶凡的真实实力在大武师范畴之内，青云一定能逼他露出底牌。”
柳承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成名事迹，早已威名远播。
十八岁，单枪匹马闯入万兽山脉中段，猎杀了一头气血三万的独角玄蟒，取回兽核。
那一战让他一战成名，被柳家列为核心培养对象。
二十岁，代表柳家参加月华主城五大家族联合比武，连胜七场，击败了所有的同辈高手。
二十三岁，独自深入万兽山脉深处，以大武师巅峰修为猎杀了一头武宗级的铁甲巨蟒。
那头蟒的气血十万，虽然气血只比他高一点点，但那是一个大境界的压制。
他打了三天三夜，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最后硬是把蟒的脊骨砍断。
那一战之后，柳家老爷子柳万山亲自给他取了一个外号“柳疯子”。
外号不好听。
但分量够重。
在修炼者的世界里，“疯子”是一种褒奖。它意味着这个人不怕死，打起来不要命，越是绝境越亢奋。
这样一个人，是柳家的宝贝。
以柳家和叶家的姻亲关系，柳青云去叶家“做客”是合情合理的，不会引起叶天龙的怀疑。
更重要的是，柳如烟说得对。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信息不足。
不知道叶凡的真实实力，就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盲目出手只会重蹈佣兵团的覆辙。
只有先摸清底细，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如烟，青云是我柳家的根基。你让他去杀叶凡，万一出了什么事……”
“出不了事。”柳如烟说，“叶凡在天骄大比上展现的最强气血是一万一千。就算他这这段时间有进步，撑死了两万。青云武宗境。他去杀叶凡，就像大人踩蚂蚁。”
“那你之前找的那个佣兵团……”
“那是佣兵团废物。估计被叶凡惹来什么异兽给玩死了。”柳如烟的语气冷了下来，“一个武宗带二十九个大武师，连一个一万气血的废物都杀不了。是叶凡太强吗？是他们太弱。”
她顿了一下。
“大哥，你想想。叶凡才修炼了多久？两个月。两个月能涨多少气血？就算他天赋再高，两个月也不可能从十点涨到十万。”
柳承风沉默了几秒。
“青云去东岳城，不能以柳家的名义。”
“我知道。”柳如烟说，“让他来叶家做客。就说是柳家派来和叶家年轻一代交流切磋的。叶天龙不会拒绝，两家是姻亲，年轻一代互相走动是正常的。”
“然后呢？”
“然后，让青云找机会和叶凡‘切磋’。”柳如烟的声音微微压低，“切磋嘛，拳脚无眼。万一叶凡受了什么重伤，那是他技不如人。”
柳承风听懂了。
“我会安排。”他说，“但如烟，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失败……”
“不会再失败了。”
柳承风沉默了几秒。
“如烟。”柳承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这是最后一次。如果青云确认了叶凡的实力，你不要自己动手。把情报带回来，我们柳家一起商量对策。”
“我知道。”
柳如烟挂断了通讯。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不是当年那张了。
柳如烟拿起桌上的梳子，慢慢梳了几下头发。
“沈清音，”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儿子比你难对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