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曉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她強迫自己冷靜了兩秒。
不對。
一級獸潮是突發事件，楚凌風不可能提前安排。
那葉凡為什麼要去？他是自己要去的。
這個認知讓甦曉更慌了。
因為葉凡不是那種會被人逼著走的人，他去一線戰區，一定是他自己的決定。
而葉凡做的決定，沒有人能改變。
甦曉沒有猶豫。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訊器，飛速輸入了一行字。
發給了葉凡。
葉凡的手表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甦曉︰你瘋了？？？一級獸潮！！！你去一線干什麼！！！立即給我撤回去！！！】
【你知不知道，就剛剛不到半小時，武尊都死了二十多位！！！】
一連串的感嘆號，葉凡嘴角動了一下。
他單手在手表上輸入了兩個字。
【葉凡︰放心。】
甦曉盯著屏幕上的兩個字。
放心，就兩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甦曉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氣的。
這個男人，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放心”兩個字把她打發了。
上次在萬獸山脈也是，他說“我沒事”，結果渾身是血。
現在又來了，你讓我怎麼放心？
甦曉死死抓著平板終端，恨不得立馬把平板摔在地上，跑去把葉凡給揪回來。
她轉過身，快步走向銀花婆婆。
“盟主！”
銀花婆婆的目光還落在大屏幕上。
“第七小隊，就是我跟您說過的那個，葉凡，他帶著小隊往一線戰區去了。”
甦曉的語速很快，尾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他們四個人，最高氣血才八十萬，一級獸潮，武尊境以下嚴禁前往，他們這是違反軍令……”
“我知道。”
銀花婆婆的語氣很平。
甦曉愣住了。
“您……知道？”
“老身的感知覆蓋了整個戰場。”銀花婆婆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那四個信號源，從他們離開營區的那一刻起，老身就知道了。”
甦曉張了張嘴。
“那您……”
銀花婆婆終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有一種甦曉讀不懂的東西。
“甦曉，你很擔心那個年輕人？”
甦曉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沒有否認。
“是。”
銀花婆婆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上次說，他從氣血十爬到了兩百多萬，用了不到一年。”
“還說，他殺了柳青雲，重傷了葉蒼，從葉天龍手底下逃出來了，他用你給的傳送符逃到了天策主城。”
“是。”
銀花婆婆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大屏幕。
“甦曉，老身問你一個問題。”
“你覺得，一個能從武聖手底下逃出來的人，會蠢到往獸潮里送死嗎？”
甦曉嘴唇動了動，她想說“不會”，但她又想說“可是……”
銀花婆婆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老身年輕的時候，也干過這種事。”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甦曉能听見。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所有人都勸我不要去，但我去了。”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甦曉。
“你的朋友，葉凡，他如果真的是你描述的那種人，那他去一線戰區，就不是去送死。”
“天才和天才也是有差距的，只要葉凡能扛過這次獸潮，他會蛻變的。”
甦曉愣住了。
銀花婆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屏幕，她的注意力已經回到了戰場全局。
兩頭武神，這些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至于那四個往一線戰區移動的綠色光點。
“盯著他的信號。”銀花婆婆對身旁的參謀說了一句，“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報告。”
“是。”
甦曉站在銀花婆婆身後，看著大屏幕上那四個緩慢移動的綠色光點。
盯著，一直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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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收回了目光，他沒有再看手表。
甦曉的擔心他知道，但他說了“放心”，因為他確實放心。
他有真視之眼，他有踏雪無痕，他有系統的吞噬能力，他有血爆秘法。
只要不遇到武帝境，他都是安全的，他不會死在獸潮里，他只是去吃頓飯。
葉凡握緊了飲血刀，然後加快了腳步。
葉凡帶著三個人，沿著戰場的西側邊緣往北走。
沒有走直線，直線通向獸潮的核心，那里是武皇和武帝的絞肉場。
他們走的是弧線，貼著戰場的邊緣，像一條貼著河岸游的魚。
葉凡走在最前面，走了大約一刻鐘，葉凡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手，示意後面的人停。
趙鐵柱、老宋、陳玄策同時停住了。
葉凡的目光看向北方，他的真視之眼全力運轉，前方一里處。
地面在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遠遠傳來的、模糊的震顫。
是近在咫尺的、能感覺到沙粒在地面上跳動的震動。
然後趙鐵柱听到了聲音，是成百上千頭異獸同時發出的聲音。
低沉的嘶吼、尖銳的嘯叫、粗重的喘息、爪子刨地的沙沙聲，混成了一片，像一鍋沸騰的水。
從前方的低窪地里，涌出來一片黑色的潮水。
密密麻麻的異獸，擠在一起，肩並肩，背疊背，從低窪地里翻涌而出，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面驅趕著，瘋狂地向前方涌動。
它們的目標是天策主城，但葉凡四個人正好擋在它們的路徑上。
老宋的臉色白了。
“這他媽……”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趙鐵柱的塔盾已經舉到了身前，他雙唇緊抿，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陳玄策拔出了銀白色長刀，刀尖指著地面，臉色不太好看。
那片黑色潮水里的異獸，成群結隊的，密密麻麻的。
葉凡真視之眼掃過。
【灰鬃鼠群︰氣血1萬至10萬】
【黑鱗蜥群︰氣血10萬至20萬】
【赤甲蟲群︰氣血20萬至40萬】
【灰脊蛇群︰氣血30萬至80萬】
【風碧蟾群︰氣血50萬至90萬】
除了鼠群是大武師境，其他都是武宗境。
數量從幾千到幾十不等。
單獨拿出來，他們小隊輕輕松松搞定，但它們不是一只，是幾千只。
幾千只灰鬃鼠匯成的洪流，從低窪地里涌出來，鋪滿了前方的地面，像一層灰色的地毯在移動。
在灰鬃鼠群的中間，夾雜著一些體型更大的異獸。
黑色的蜥蜴，暗紅色的甲蟲，灰白色的蛇。
而在整個獸群的最後方。
一頭體型巨大的異獸。
比其他所有異獸都大了一圈，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的厚甲，四肢粗壯如柱，頭部有一對彎曲的角。
它沒有在跑，它在走，慢悠悠地走，跟在獸群後面。
像牧羊犬跟在羊群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