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顫。
樹木在倒。
無數低階異獸驚恐四散，慘嚎連成一片。
葉凡能覺出來，那頭岩甲巨熊離他已經不到五百米。
以它的速度，頂多再十息，自己就會被追上，然後一口吞掉，連渣都剩不下。
逃不掉了。
葉凡腦中閃過這個冰冷的結論。
腳步開始發沉。
體力還撐得住，是絕望。
是面對絕對力量差距時，從骨頭縫里往外涌的、擋不住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又夾著慌張焦急的少女嗓音在不遠處炸響。
“你你你……你往哪跑啊！”
“右邊！往右邊！”
葉凡猛地偏頭。
甦曉也在岩甲巨熊的追擊範圍里，正朝他的方向瘋沖過來。
她那張沾著血跡和塵土的臉蛋上滿是焦急。
手里翠綠短劍已收了，換上了一枚泛著淡藍光芒的玉符。
葉凡認不出那東西。
可從甦曉如臨大敵的神情來判，絕不是凡品。
“抓住我！”
甦曉的嗓音里帶著一絲決絕。
她一把攥住葉凡手腕，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那個繡著銀色花朵的香囊上。
“銀花遁法，燃！”
嗡。
香囊瞬間爆出刺眼的銀光，將兩人裹在里頭。
一股巨力從香囊里涌出，托著兩人身體，像一道銀色流星朝山下飛射。
“吼！”
岩甲巨熊的熊掌拍了個空，巨力砸在地上，炸出一個三米深的大坑。
葉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話還沒出口。
甦曉猛一下捏碎了手里那枚淡藍玉符。
轟。
一道刺眼藍光將兩人兜頭罩住。
一股極恐怖的空間之力，把兩人身體猛往後彈射出去。
甦曉連爆兩道保命逃命底牌，速度快到了極致，像一顆人形炮彈，瞬間撞破音障。
葉凡只覺眼前一花，耳邊全是呼嘯的狂風。
等他回過神來，兩人已出現在三千米外一條幽深峽谷中。
身後，那頭岩甲巨熊的怒吼變得遙遠模糊。
可它沒撒手。
那道可怖的氣血波動仍在朝這邊瘋逼。
“快，起來！”
甦曉松開葉凡手腕，踉蹌著退了兩步。
她臉色白得嚇人。
恐懼。
是那枚玉符的反噬。
葉凡這才留意到，甦曉嘴角沁出了一絲極細的血跡。
“你……”葉凡皺起眉。
“少廢話！”甦曉用手背抹了把嘴角血跡，氣鼓鼓瞪他一眼，“逃命用的！我奶奶給我的保命玉符！”
“你知道這東西值多少嗎！”
“兩千血晶幣！整整兩千血晶幣！”
甦曉氣得直跺腳，那雙漂亮大眼珠子里全是心疼。
“你說你！跑到萬獸山脈來殺什麼異獸！殺就殺了，還不把血腥味弄干淨！你是故意要把自己當誘餌送上門嗎！”
葉凡看著眼前這個邊罵他邊掉眼淚的少女。
喉嚨有點發干。
他想說聲謝。
可對著甦曉那副氣鼓鼓的模樣，這兩個字怎麼都吐不出口。
“走，愣什麼！”
甦曉截斷他的話頭，再次拽住他手腕。
這回葉凡沒掙。
他能感覺到，那只小手在微微發顫。
不是怕。
是氣血透支後的虛弱。
“它還在追，越來越近了。”
甦曉呼吸急促，夾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焦急。
“你身上血腥味太重了！岩甲巨熊的嗅覺極靈，隔著十公里都能聞到你身上那股惡心的味道！”
“得找個地方藏起來，還有……”
甦曉猛一下頓住腳步，轉過身，死死盯住葉凡。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燒。
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根。
“你……你把衣服脫了。”
葉凡愣住。
“什麼？”
“脫衣服！”
甦曉的嗓門拔高了好幾度，眼神躲著葉凡，死死釘在地上石頭上。
“你那身衣服全是異獸血腥氣，我也不曉得你到底殺了多少異獸！不脫，血腥味根本散不掉，那頭怪物會一直追著！”
“你有沒有常識？異獸不能大量獵殺，最多殺幾只就得逃，城外是異獸的後院，我們人類只是它們的口糧！”
“只有把你身上沾血的東西全扔了，咱們才有一線活路！”
“快脫！”
葉凡瞧著她那張紅得快滴血的臉。
沉默兩息。
“你……轉過去。”
“誰要看你啊！”
甦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一下轉過身去。
雙手死死攥著自己衣角。
指節都攥白了。
背後傳來 脫衣服的聲響。
甦曉覺得耳根燙得快冒煙了。
她拼命在心里給自己搭心理防線。
鎮定，甦曉，鎮定！
你是為了救他，為了活命！
脫衣服是沒法子的法子！
你想什麼呢！
你可是甦家大小姐，多少大場面沒見過，就一個臭男人脫個衣服而已！
有什麼好緊張的！
“好了。”
身後傳來葉凡平淡的聲音。
甦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然後。
她的大腦，當場空了。
面前的少年，已脫掉那件被異獸血浸透的外衣，只剩一條同樣浸滿血的寬松長褲。
上半身裸在空氣里。
月光下，一具挑不出毛病的軀體撞進眼簾。
肌肉線條分明，卻不夸張，每一塊都恰到好處地嵌在骨架上，像是經過最精密的設計。
小麥色的皮膚上，橫七豎八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有的已發白，有的還泛著淡粉。
每一道疤，都是從死亡線上掙回來的印子。
甦曉的呼吸，在這一刻極不爭氣地亂了半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葉凡鎖骨滑下去，順著胸肌的線條，一路滑到腹肌上。
一塊。
兩塊。
三塊……
“你看夠了？”
葉凡的聲音，不帶半點情緒，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一樣平。
“誰……誰看你了！”
甦曉的臉，瞬間紅成煮熟的蝦。
她猛轉過身，雙手捂住臉，嗓音都在抖。
“我……我在看天上的星星！你少自作多情！”
葉凡沒拆穿她。
月光下，這丫頭的耳根紅到近乎透明。
葉凡目光微微下移。
甦曉那雙小手捂在臉上，指縫間卻偷偷留了一條縫。
她還在偷看。
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