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氣血依然是偽裝後的10點。
一個廢物的數值，在場所有人，包括那三個打手，都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但周爺感覺到了。
不是用氣血感知到的，是用另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刻在基因里的東西。
獵物對獵食者的感知。
羊對狼的感知。
螞蟻對靴子的感知。
一秒，兩秒，三秒。
周爺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浸透了皮坎肩里面的襯衣。
他不知道為什麼，大腦在告訴他，面前這個瘦小子氣血只有10點，一只手就能捏死。
但身體在告訴他另一個信息。
跑，現在就跑，不要回頭。
身體的本能反應，比大腦更誠實。
礦道里安靜了三秒。
三個打手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周爺忽然不說話了，手指從那個瘦小子胸口縮回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680氣血打手小聲問︰“周爺？”
周爺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葉凡的眼楮，試圖從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找到恐懼、緊張，或者虛張聲勢的破綻。
什麼都沒有。
那雙眼楮像兩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安靜。
不是年輕人逞強的安靜，不是裝出來的不在乎。
是那種。
殺了太多東西之後，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的安靜。
周爺在礦道里混了十二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眼神。
亡命徒的瘋狂，走投無路者的絕望，高手的傲慢，新人的緊張。
但這種眼神，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三年前，鐵鷹佣兵團的趙破山。
那次趙破山從萬獸山脈深處回來，渾身是血，手上提一顆大武師級異獸的腦袋。
周爺在礦道口跟他打招呼，趙破山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周爺三天沒睡著覺。
面前這個瘦小子的眼神，比趙破山還冷。
周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笑了。
但這個笑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笑是居高臨下的。
現在的是擠出來的，嘴角在扯，眼楮里沒有笑意。
“行。”周爺退了一步，“你要就你要。”
他轉過身，朝三個打手使個眼色，四個人往礦道深處走去。
走得急，不像“算了不值得”的從容，更像“趕緊離開這里”的倉促。
680氣血打手跟在周爺身後，走了十幾步，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周爺，那小子什麼來路？”
“不知道。”周爺的嗓子有點啞。
“他氣血不是才10點嗎？您怎麼……”
“閉嘴，按老規矩行事，再問這些有的沒的，老子剁了你。”
680氣血打手閉上了嘴。
周爺沒有回頭，他的右手在發抖，把手插進褲兜里，不讓手下看到。
四個人消失在礦道拐角後面。
攤位前，安靜了。
老劉頭還蹲在地上，整個人呆住了。
他看到了全過程。
一個蒙面的瘦小子，什麼都沒做，沒出手，沒拔刀，甚至沒多說一句話。
就那麼看了周爺一眼。
周爺就退了。
周爺，黃三爺的小舅子，這片黑市里橫著走了十二年的地頭蛇。
手底下二十多號打手，武師境，平時連黃三爺手下的管事都要給三分面子。
就因為一個眼神，退了。
老劉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計劃好像有點不對，算了，反正結果都一樣。
他看著葉凡，臉上充滿感激。
“小……小兄弟，太感謝你了。”老劉頭的聲音在抖，“這東西……你還買嗎？”
“嗯，什麼價？”
老劉頭猶豫了一下，目光在葉凡和隕鐵母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他的臉上感激更深了。
眼眶微微泛紅，嘴唇輕輕顫抖，語氣誠懇到讓人不忍心懷疑。
“小兄弟，你幫了我大忙，這樣吧，五千，本來我賣六千的，你幫了我，我給你便宜一千。”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壓得更低，更誠懇，更動人。
“要不是你，這東西就被那個姓周的三百五搶走了……我老劉頭活了大半輩子，今天才算遇到一個好人……”
五千。
比六千便宜了一千。
听起來確實是感恩價。
葉凡看著老劉頭泛紅的眼眶，顫抖的嘴唇，那雙寫滿感激的眼楮。
心里泛起一絲微妙的成就感。
這生活在底層普通人，過得還是太苦。
今天要不是他出現，這老頭不知道得多慘。
他從帆布包里伸出手，準備掏血晶幣。
公孫冶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很穩。
“等一下。”
公孫冶蹲下來。
“老哥。”公孫冶開口，腔調很平，“你這隕鐵母，純度確實有九成五以上，品質也確實是上等。”
老劉頭的表情微微放松了，嘴角浮起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那當然，我老劉頭做生意講的就是……”
“但你這價格不對。”
老劉頭的話斷在半截。
公孫冶把隕鐵母放回黑布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這塊隕鐵母，品質上等，純度九成七左右，市場價四千到五千，我說的是正經市場價。
黑市上應該再低一成，三千五到四千五之間。”
他看著老劉頭。
“你要六千，那個周爺出來一鬧，把價格從六千砍到五千，看起來撿了便宜，實際上……”
公孫冶豎起一根手指。
“五千還是高于市場價，你和你那個周爺演了一出戲，他來搶，這小子幫你出頭，你感恩降價，實際上你一分錢沒少賺，還多賺了五百到一千。”
”你的演技很好，不是第一次了吧。“
礦道里安靜了。
老劉頭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從感恩變成被拆穿的僵硬，嘴角的笑掛不住了。
眼眶里那點泛紅也消失了，像一盆水潑在畫上，顏料化開，露出底下的紙。
嘴角習慣性的委屈退去，變成震驚，他才意識到這招不管用了。
公孫冶繼續說，每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老劉頭腦門里。
“這套把戲，我在見過不下十次，有個名字，叫英雄局。專門宰那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愣頭青。”
“你幫他出頭，他感激你，給你優惠價，實際上那個優惠價才是他真正想賣的價格，讓你放松警惕。”
“你那個朋友周爺……”公孫冶回頭看了一眼礦道拐角的方向，“他現在大概就在拐角後面等你分錢，對吧？”
老劉頭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沒有否認。
他沒法否認，面前這個老頭，把他精心設計了十幾年的套路，三言兩語就扒了個精光。
葉凡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說話。
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從帆布包邊緣縮了回來。
被人當猴耍了。
媽的，欺負他是老實人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老劉頭，又看了一眼礦道拐角的方向。
想起了葉天羽，那個永遠溫和、永遠體貼、永遠“為你好”的葉天羽，句句為你好，字字誅人心。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胃里泛起一陣惡心。
公孫冶的眼楮眯了起來。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