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继续走。
没多久走到了血族伤员聚集地。
城墙下一片空旷平地，密密麻麻躺着血族伤员，几千人。
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直接躺地上，有的靠着城墙坐，有的蜷缩成一团。
到处都是绷带，血迹，残肢。
空气中弥漫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刺鼻得令人作呕。
没有人惨叫声。
几千伤员，没人喊疼，没人呻吟，没人说话。
整个营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空的，像被挖走了眼珠的空洞。
叶凡混在人群中，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靠着城墙闭上眼睛，装出疲惫至极的样子。
没人多看他一眼。这里每一个人都精疲力竭，伤痕累累，失去了战友和亲人。
没人有精力关注一个陌生伤兵。
叶凡安静坐着，听周围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惨叫都压抑。
惨叫至少说明人还活着，还在感受痛苦，还有情绪。
这种沉默说明人已经麻木了，感受不到痛苦了，不知道该怎么有情绪了。
这一战会成许多人心中永远的噩梦，一辈子走不出来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叶凡靠着城墙半闭着眼睛，真视之眼暗中观察周围一切。
突然。
“嗡”
一道极其洪亮的声音从城墙最高处传来。
传音。
源气传送的声音覆盖整个主城，覆盖城墙内外，覆盖方圆数十里。
每一个血族，无论在城墙上还是城下，在伤兵营还是营地角落，都听到了。
“同胞们，我们胜了。”
声音是一个中年男性的，浑厚有力，带着感染力极强的激昂。
“我们成功挡住了特等兽潮。”
“妖族百万大军压境，两位源尊坐镇，十位源宗带队，两百位大源师，两千位源师，两万武神。”
“这是妖族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兽潮，而我们挡住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
音量拔高了十度。
“我们斩杀了妖族九十万大军，足足九十万。”
“大胜。大胜。大胜！”
三个“大胜”，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激昂，像三声惊雷在每一个血族耳中炸响。
叶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向城墙最高处。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暗红色长袍，面容被暗红血气笼罩，看不清长相。
声音从那里传来。
叶凡真视之眼扫了一眼，源宗巅峰，应该是血族某个高层，负责安抚军心。
传音继续。
“同胞们，我知道你们很累，很痛，我知道你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兄弟。”
“我也一样，但，我们不能倒下。”
“我们是血族，是万界战场最坚韧的种族，是打不死的种族。”
“强如八大巅峰族群排名前三的妖族，百万大军压境，我们照样胜利。”
“我们照样把它们打了回去，照样杀了它们九十万。”
声音越来越激昂，越来越有力。
“同胞们，抬起头来。”
“看看你们身边的兄弟，看看你们身后的城墙，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血界，我们的家园。”
“谁来我们就打谁，不管来多少我们都打，打到它们怕，打到它们服，打到它们再也不敢来。”
声音停顿了一秒。
最后一句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们血族，无敌！”
“无敌！！！”
城墙最高处，源宗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像一颗火星落入干柴。
城墙上的源宗们跟着喊，十几个人，声音汇聚。
大源师们加入，几十个人，声音更大。
源师们加入，几百个人，声音震天动地。
武神们加入，伤员们加入。
城墙下的伤兵营，那些刚才还眼神空洞的行尸走肉，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断了一条臂的，瞎了一只眼的，少了半条腿的，浑身绑满绷带的。
他们站了起来，张开嘴巴。
“无敌！！！”
上千人同时怒吼。
声音冲破城墙，冲破天空，冲破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息。
“无敌！！！”
“无敌！！！”
“无敌！！！”
喊声一次比一次沉，一次比一次齐。
刚才还眼神空洞的血族，此刻眼中像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不是空洞了，不是麻木了。
是愤怒，是不甘，是绝不屈服的意志。
那是一个又一个伤员。
断臂的用残肢敲着地面，满脸绷带的老兵张着嘴，喉咙挤出声带撕裂的闷响。
他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胳膊，失去了眼睛，但没有丢掉那口不肯咽下去的气，他们没有失去血性。
叶凡看着那些站起来的血族伤员，看着那些断臂残肢还在挥舞的武者，看着那些浑身绑满绷带还在怒吼的老兵。
他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很轻。
不管是什么种族，在绝境中，总有一些东西是共通的。
血性，不屈，和活下去的意志。
叶凡想起蓝星上的人族，银花婆婆，铁血盟主，兽潮里扛着刀挡在前面的那些面孔。
人族和血族，文化不同，信仰不同，立场不同，但在妖族的军阵碾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腰杆挺直了。
他收回目光，合上眼。
他不打算融进这些血族的情绪里，他只需要安静待着，等战场善后，等赶尸族收完尸体，等秩序落回正轨。
然后，找机会摸到第三枚世界凭证。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怒吼散了，暗红色的天幕下却还留着一股热乎劲，压在每个人肩头。
那道传音又落下来。
“同胞们。”
这次的语气软了，不再是砸下来的战吼，而是一种沉稳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语气。
“血界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从今天起，所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十倍发放。”
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所有受伤将士的治疗费用，由十八路诸侯共同承担，不用你们花一分钱。”
骚动声更大了。
“所有将士积累的战功，通通十倍结算。”
人群彻底炸了。
十倍战功，十倍抚恤，免费治疗。
这意味着活着的人每一个都会得到远超预期的奖赏。
“还有。”
那道声音停了一拍。
“这次兽潮，我族损失惨重，大量职位空缺。”
“从今天起，所有活下来的将士，论功行赏，有才能者，提拔重用。不论出身，不论部落，不论派系。”
“活下来的，就是血界的功臣，功臣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待遇。”
人群的情绪被一把火烧透了。
从战后的空洞，到刚才的血性，再到现在的希望。
眼神变了，空洞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灼热的光芒。
是贪婪？是期待？是希望？
都有。
但叶凡看得出来这种转变不是自然而然的。
是被人操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