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事結束後的當晚，林知薇迎來了這半個月來第一個無夢的安穩覺。
沒有漫天肆虐的烈火，沒有浸透鮮血的紗布，更沒有那只懸在眼前、淒厲索要眼角膜的手。她一覺睡至天光大亮，醒來時，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臉上，帶來久違的暖意。
她伸了個懶腰坐起身，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里放著陳瞎子臨走前留下的一道黃符，紅繩系得端正。她拿起來端詳片刻，隨手擱在了一旁。
不得不承認，那個陳瞎子確實有些真本事。之前那種如附骨之疽般的陰冷感徹底消散了，就連深夜里總覺得被人窺視後背的驚悚感也蕩然無存。
沈默言端著早餐推門而入時，正看見她坐在床上梳頭。陽光勾勒出她白皙透亮的側臉，拆線後的雙眼恢復得極好，亮晶晶的，與前幾天那個面色慘白、滿眼驚恐的女人判若兩人。
“醒了？”沈默言走過去，將早餐放在床頭櫃上，伸手輕撫她的發頂，“看你這氣色好多了，昨晚沒做噩夢吧？”
“沒有。”林知薇轉過頭，沖他展顏一笑，語氣輕快，“一覺睡到大天亮，什麼都沒夢見。陳大師真的太靈了，早知道就該早點請他來的。”
“我就說他肯定能行。”沈默言松了口氣，在床邊坐下，幫她將散落的發絲別至耳後，“這下你可以徹底放心了，那個髒東西已經被送走了，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你。”
林知薇乖順地點頭，順勢靠進他懷里，聲音軟糯︰“還是你對我好，要不是你一直陪著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傻瓜，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沈默言寵溺地輕拍她的後背，“快吃早餐吧，買了你愛吃的水晶蝦餃和皮蛋瘦肉粥。”
“嗯。”林知薇接過他遞來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心情極佳，連帶著胃口也好了不少。一整碗粥和三個蝦餃吃得干干淨淨。沈默言看著她進食的模樣，眼底滿是欣慰。
用完早餐，沈默言去公司處理公務。林知薇獨自留在病房，打開電視隨意調換著頻道。她現在看什麼都順眼，連平日里最厭煩的廣告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她拿起手機翻看朋友圈，看到有人發了馬爾代夫的度假照，心中一動，給沈默言發了條消息︰“默言，等我眼楮完全好了，我們去馬爾代夫度假好不好？我想出去散散心。”
沒過多久，沈默言的回復就跳了出來︰“好，都听你的。等你出院我們就訂機票，想去多久就去多久。”
林知薇盯著屏幕，嘴角的笑意愈發燦爛
雲舒又怎麼樣？就算她沒死又如何？現在沈默言的心全在她身上，她擁有了雲舒曾經擁有的一切。雲舒就算活著，也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里，像只見不得光的老鼠。而她，會和沈默言結婚，成為風光無限的沈太太，過上人人艷羨的生活。
念及此處，她心底最後那一絲不安也煙消雲散。
下午兩點多，王兵來了。
他輕敲病房門，得到允許後才推門而入。一身黑色西裝筆挺，面容冷肅，手里提著一個黑色文件夾。
“林小姐。”他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坐吧。”林知薇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隨手關掉電視，“查得怎麼樣了？”
王兵落座，將文件夾攤開在茶幾上。里面是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和幾份詳盡的調查資料。
“林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們排查了海城所有的私立醫院。”王兵指著其中一張照片，“最後在城西的康泰私人醫院發現了異常。”
林知薇拿起那張照片。照片上是一棟白色的三層小樓，四周綠樹環繞，顯得格外幽靜。
“康泰私人醫院？”她皺了皺眉，“我怎麼沒听過這家醫院？”
“這家醫院不對外營業，只接待提前預約的高端客戶。院長是以前軍區醫院的退休主任，背景很深。”王兵解釋道，“我們的人一開始根本進不去，門口安保森嚴，所有進出人員都要核對身份信息，還得里面的人親自出來接。”
“然後呢？”林知薇追問。
“我們的人想辦法混進了醫院的後勤部門，當了兩天清潔工。”王兵繼續說道，“發現三樓整個東側都被包場了，外面守著十幾個穿黑衣服的人，一看就是練家子。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連打掃衛生都只能在樓梯口，嚴禁入內。”
林知薇的手指慢慢收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們查到是誰在里面了嗎？”
“暫時還沒看到里面的人。”王兵搖了搖頭，“不過我們的人看到溫景然了。他每天都會來，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會待上一整天。每次來都是直奔三樓，從不去別的地方。”
林知薇的心猛地一沉。
溫景然。
果然是他。
除了他，沒人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把現場清理得干干淨淨，也沒人能包下整個三樓的病房，還派這麼多人嚴防死守。
“還有別的發現嗎？”她深吸一口氣，極力維持聲音的平靜。
“有。”王兵點了點頭，“我們的人昨天下午看到有護士從三樓東側的病房出來，而且每天都會有不同科室的醫生上去會診，有眼科的、外科的，甚至還有心理科的。”
林知薇捏著照片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心理醫生，眼科醫生。外科醫生。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雲舒。
她果然沒死。
林知薇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眼底一點點泛起寒意。那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讓她渾身發冷。
她本以為雲舒早就死在那場大火里了。就算沒死，也應該被阿彪他們賣到緬甸去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來。可她萬萬沒想到，溫景然竟然把她救了下來，還藏在了這家私人醫院里。
怪不得阿彪他們全部失聯，怪不得蛇頭也斷了聯系。肯定是溫景然干的。他殺了阿彪他們，清理了現場，然後把雲舒藏了起來，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她堅持要查，恐怕到現在還被蒙在鼓里。
“能確定雲舒就在里面嗎？”林知薇的聲音冷得像冰。
“基本可以確定。”王兵點頭，“溫景然從來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事，他天天在這家醫院。除了雲舒，沒人值得他這麼做。”
林知薇沉默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楮。腦海中飛速運轉。
雲舒沒死。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在她心里轟然炸開。
她不能讓雲舒活著。
絕對不能。
雲舒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是她策劃了那場車禍，知道是她買通醫生挖了雲舒的眼角膜，知道是她派阿彪要把雲舒賣到緬甸。如果雲舒把這些事情說出去，告訴警察，那她的名聲就全完了。
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沈默言會離開她，林家會受到牽連，她甚至會面臨牢獄之災。
不行。
她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雲舒必須死。
而且必須死在她手里。
“三樓的安保情況怎麼樣？”林知薇睜開眼，眸中已無一絲溫度。
“非常嚴。”王兵皺了皺眉，“三樓的樓梯口和電梯口都有人守著，24小時輪崗。每個病房門口也有兩個人。而且整棟樓都裝了監控，沒有死角。我們的人試過想靠近一點，立刻就被發現了，差點暴露。”
安保很嚴。很難潛入進去。”
林知薇點了點頭。
看來硬闖是不行的。溫景然的人太多，而且都是專業的。硬闖不僅殺不了雲舒，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必須想別的辦法。
“你繼續盯著這家醫院。”林知薇對王兵吩咐道，“不要打草驚蛇，只要摸清他們的作息規律和安保換班時間就行。特別是雲舒那個病房的情況，里面有幾個人，每天什麼時候換藥，什麼時候查房，都要查清楚。”
“明白。”王兵點頭，將資料收進文件夾，“我會加派人手，24小時盯著。一有情況立刻向您匯報。”
“嗯。”林知薇揮了揮手，“你先去吧。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知道了。”王兵起身，微微欠身，轉身離開了病房。
王兵走後，病房里只剩下林知薇一人。
她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的恨意沉如寒潭，不見底，不透光，只剩斬草除根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