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顶楼大会议室。
股东坐一边，管理层坐另一边。
胖股东坐正中间，第一个站起来的就是他。
稿子都没拿，一巴掌拍桌上。
整个会议室嗡嗡响。
“现在公司麻烦堆成山，全是云舒捅出来的篓子！”
“柔佛工地死了人，安监直接把场地封了，项目账户冻结，上亿的项目全停摆！”
旁边几个股东马上接话，一人一句，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不止工地出事，恒安安保全撤走了，整片工地现在没人守。”
“陈志光的安保收购也黄了，人家根本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外面供应商天天堵前台要钱，网上全是骂我们的新闻。再这么下去，我们所有人投的钱全得打水漂！”
有个中立管理层听不下去了，开口替云舒说话。
“工地事故是意外，安监调查还没出结论，不能直接扣在董事长头上。”
话刚说完，胖股东转头就怼。
“意外？”
“上亿的工程，防护巡检一层一层，怎么偏偏云舒接手之后出人命？”
“出事之后账户冻结、合作崩盘，一件接一件全赶在她手里，这也叫意外？”
另一个持股多年的老股东跟着开口。
“我们不看过程，只看收益。”
“公司一直亏，风险全压在股东身上，我们有权追责。”
话全往云舒身上砸。
一句比一句重。
周永强坐在对面财务总监位子上，从头到尾低着头翻文件。
一声不吭。
胖股东看吵得差不多了，时机到了，转头看向周永强，嗓门又提了一截。
“周总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财务项目门儿清。眼下这个烂摊子，只有他能稳住。”
“我提议，让周永强临时接管公司！”
剩下几个股东马上跟着喊。
“我同意！论资历公司没人比得过周总监。”
“财务一直是周总监在把控，资金问题只有他能摆平。”
“别磨叽了，再拖下去公司直接破产。”
有个中立董事皱了眉。
“临时换董事长，违反公司章程，得拿出充足理由，不是随便投个票就行的。”
胖股东当场顶回去。
“公司章程的前提是公司正常运营。现在公司都快瘫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规矩可以变通。”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周永强身上。
周永强这才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为难。
连续摇了两次头。
“各位别抬举我，我只负责财务核算，项目对接、对外谈判从来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担不起董事长这副担子，万一耽误大家的收益就不好了。”
有人马上接话。
“周总监太谦虚了，往年几次资金危机全是你兜底稳住的，我们信得过你。”
还有人跟着劝。
“我们不是逼你，是为了保住所有人的投资，你不能推辞。”
股东们不肯罢休，轮番开口。
推了三四回，周永强才叹了口气，像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行，我只能短期过渡。等工地和资金的危机解决，我立刻把权力交还云舒，绝不贪恋位置。”
“丑话说在前头，后续所有决策风险，我不单独承担。”
“这是自然，我们全员共担风险。”
一众股东马上答复。
说完他站起来，把一叠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安监的整改意见书，工地防护缺失、日常巡检缺位，全是云舒出院离岗之后管控不到位导致的。”
“这份财务表也能看出来，近两个月资金调度混乱，才引来大批供应商催款。”
中立董事拿起文件翻看。
“安监报告只是初步意见，没有最终定责，不能直接判定管理失职。”
周永强开口回应。
“安监没有出具最终文书，是顾及上市公司舆情。内部整改条款写得一清二楚，巡检岗位长期空缺，是谁签批离岗审批，大家可以查记录。”
文件摆在桌上。
中立董事互相看了几眼，没人继续争辩。
但表情已经偏向周永强了。
周永强侧过头，看向坐在角落的陈志光。
语气随意得像想起什么。
“安保收购的事，陈总全程参与，你跟大家说说为什么谈崩。”
所有人的视线转到陈志光身上。
陈志光攥着手机站起来。
按昨晚被威胁的话开了口。
“当初云总给的条件太苛刻。收购价只给一千三百万，过渡期只给一年，我几十号老员工安置不了，只能终止合作。工地安保缺口就是这么来的。”
法务当场追问。
“收购条款可以协商，为什么不双向沟通，直接终止谈判？”
陈志光低头回话。
“没有协商余地，云总不肯改动任何条款。”
他说完坐下。
议论声又起来了。
有人叹气。
“做事不留余地，怎么管理公司。”
也有人小声质疑。
“云舒之前谈判一直很灵活，不至于这么强硬。”
云舒抬手，打断所有议论。
把一叠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柔佛地皮每年真实租金七百二十万，报表上只登记十八万。每年七百多万差额，五年累积四千六百万。”
“安保外包合同多出来的款项，全部转入他小舅子名下两家空壳公司。”
会议室安静了。
立刻有股东发问。
“你这些账目来源是什么？有官方凭证吗？”
她把复印件摊开，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摆在桌上。
会议室又安静了好几秒。
周永强站起来，走到桌前，手指点在那叠复印件上。
“全部是复印件，没有银行盖章。调取这份资料没有走完整审批签字流程，不符合公司财务规章。”
方怡第一次开口。
“调取流程全程留痕，内部审批记录可查。”
周永强直接打断。
“内部登记不具备法律效力。财务取证必须双人审批、留存原件，你们两样都不满足。”
他话锋一转，直接反咬一口。
“现在工地出人命、资金周转困难，所有人都在追责。”
“云总不想承担管理失职的责任，就指使方怡私下调取残缺账册，伪造流水栽赃到我头上，只为转移董事会的注意力。”
“我愿意后续组织全员审计，但眼下工地和货款的危机迫在眉睫，不能因为一份不合规的假材料耽误止损的最佳时机。”
有董事发问。
“若是账目属实，你怎么解释巨额资金缺口？”
周永强答复。
“所有异常流水，全部是项目垫付往来款，后续补齐凭证即可，算不上贪腐。”
有人小声提了一句温景然。
周永强早有准备，拿出资产交割协议复印件展示给所有人。
“温总早就跟云氏完成资产交割，法律层面没有任何管理权。他贸然插手内部董事会，只会落个越界揽权的闲话。”
收买好的股东立刻跟着起哄。
声音一个接一个，直接把方怡想开口辩解的话全盖住了。
“原来是伪造的假账！”
“自己管不好公司，栽赃别人，这种人怎么继续掌权？”
“别拉扯了，直接投票吧！”
中立管理层出声阻拦。
“投票需要举证闭环，证据没核实不能表决。”
胖股东直接反驳。
“公司马上撑不住了，等核实完证据，云氏直接破产！谁承担损失？”
大半股东纷纷举手。
少数中立董事左右观望，全程沉默。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云舒说话。
方怡站在云舒身侧，几次想拿出调取资料时的登记记录佐证。
全被嘈杂的声音盖过去。
刚开口就被打断。
云舒坐在主位。
连日处理事故、对接收购、应付追债，她脸上带着倦色，但腰杆挺得笔直。
偌大会议室，高层股东几十号人。
她身边只有方怡一张面孔是站她这边的。
门外苏曼带着人在走廊守着，但周永强提前安排安保拦死了楼道，不让任何人进场。
一时进不来。
周永强看着眼前举手的股东，脸上挂着被逼无奈的神色。
缓缓抬起手。
准备宣布表决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云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