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整张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两个保镖膝盖死死压着她后腰，手从背后拧住她手腕。
她稍微动一下，浑身骨头钻着疼。
只能不停吸气，半点挣不开。
旁边两个保镖抬手就要动手，一个扬巴掌，一个握紧拳头，俩人对视一眼，直接往周瑶脸上招呼。
巴掌还没落下来，云舒从围观人群里硬挤进来。
不多废话，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左边保镖后腰。
那人往前猛扑，下巴狠狠磕地面，牙震得发麻，差点磕掉门牙，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右边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后腰也挨了一脚。
整个人直接被踹飞出去，侧着摔地上，顺带撞翻一把实木椅子。
椅子砸地上，哐当一声巨响。
两个保镖先后躺地上，一时半会儿根本动不了。
云舒蹲下身，伸手把周瑶拉起来。
周瑶满身灰，两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流着血丝。
地上那叠她熬夜整理好的证据合同，被来回走动的宾客踩得稀烂。
纸混着地上泥沙，字全看不清。
忙活这么久的东西，全废了。
周瑶被拉起来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盯着云舒的脸，安安静静看了三秒。
三秒过后，她手控制不住发抖。
手轻轻碰云舒的脸、头发、肩膀。
手一直抖，不敢眨眼。
生怕眼前这人只是幻觉，一睁眼就没了。
摸到温热的皮肤，实实在在的轮廓。
她才敢确定，云舒真的回来了。
周瑶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云舒胳膊上。
哭得话都说不完整，翻来覆去只重复一句话——
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只哭两秒，立马强行稳住情绪。
双手紧紧抓着云舒胳膊，声音急得沙哑。
你现在赶紧走，这里是赵家地盘，全场安保都是赵家的人。
林知薇跟赵家合作做大生意，关系硬得很。
咱们就四个人，根本斗不过他们。
你带着你们的人快走，别管我，别把自己搭进去。
云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这几年欠咱们的账，今天正好先讨点利息。
刚才倒地的两个保镖缓过劲，撑着地面爬起来，又冲上来想动手。
苏曼立马从侧面冲上去。
两下就把俩人按倒推到边上。
站在云舒和周瑶前面，把俩人挡得严严实实。
云舒懒得再看那两个保镖。
目光直直落在三步开外的林知薇身上。
林知薇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站得悠闲自在。
脸上全是看不起人的样子，压根没把突然冒出来的云舒放在眼里。
云舒往前走两步。
抬手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大厅。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知薇半边脸立马肿起来。
她第一反应不是疼。
是愣住。
看清云舒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足足失神一秒，跟撞见鬼一样。
可也就一秒。
她立马压下心里的慌乱，没发火也没失态。
反倒抬眼看向周围举着手机拍照的人，装出一副无奈温和的样子。
大家别慌。
林知薇声音放得很轻，但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摆出一副好心包容的模样。
这位姑娘情绪不太稳定，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我能理解。
她装作一点都不计较这一巴掌。
我不怪她，就当被受惊的野狗撞了一下，这点亏我还扛得住。
云舒看着她这副装好人的嘴脸。
手上沾过人命的人，最会装受害者博同情。
你想拿一句情绪不稳定，把我家破人亡、没了孩子、眼睛被挖的事全糊弄过去？
想得太简单了。
林知薇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还带着点可怜云舒的样子，慢悠悠不着急反驳。
云舒不打算让她继续演戏。
伸手抓住她礼服袖子，反手又是一巴掌。
林知薇脑袋被打偏，还没转回来，第三巴掌已经到了，直接扇在另一边脸上。
第四巴掌带着全身力气，推得林知薇连退三步，高跟鞋一崴，整个人撞在旁边香槟塔上，杯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你看着我！
云舒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她。
你看清楚！我这双眼睛不是我自己原来的！
当年你找人挖走我的眼睛，早就烂透了！
这是一个叫周念的姑娘捐给我的！她把眼睛留给我，就是让我活着回来找你算账！
林知薇站稳身体，彻底收敛所有失态。
她反倒当着全场宾客的面大声笑出来，笑声张扬刺耳。
眼角膜？这种瞎话你都编得出来。
她转头看向四周看热闹的人，说得坦坦荡荡。
大家都听见了吧，她张口就说我挖她眼睛。行，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拿证据出来，手术单子、医院病历随便拿。
当年你坐牢眼睛生病，是监狱医院按规矩给你治的，所有记录都存档了。现在你移植了别人的眼睛，反倒把脏水全泼我身上？
她又转回头看向云舒，语气里满是怜悯。
云舒，你在里面关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怨气我懂。但你不能把自己所有不顺心全安在我头上。
她叹了口气，姿态放得很低，话却句句戳人。
我不恨你心里怨我，可幻想不等于真事。你越这么乱说话，旁人只会觉得你脑子不对劲，需要找人开导。
云舒你欠我爸妈两条命，还欠我没出世的孩子一条命。
当年是你找人制造车祸害死我爸妈，又花钱买通监狱医生。
你干了这么多坏事，凭什么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一提到孩子，林知薇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没了。
轻轻叹了口气，同情似的扫了一眼云舒平坦的小腹。
话说得轻飘飘，却句句扎心。
云舒，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不会反思自己？
当年孩子留不住，全是你天天心里发愁、身体垮掉，根本撑不住胎儿。
说到底就是你不配当妈，留不住自己的骨肉，是天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舒眼底发红，声音却压得更低更冷。
当年我怀着孩子，你买通医生强行给我灌药，伤到内脏，孩子才胎死腹中。
林知薇抬头看向四周围观的人。
装得委屈又无辜。
全是她凭空瞎想出来的陈年旧事，没有半点实在证据。
她拔高声音，保证每台手机、每个人都能听清。
体面又委屈。
当年云家的案子所有档案全都封存好了，谁是谁非早就定下来。现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人，拿着多年前的旧事乱污蔑人，还当众动手打人。说白了就是自己过得不如意，想靠闹事讹一笔钱。
她往前踏出一步，抬着下巴，傲气十足。
你以为活着出来就能翻身？现在云家产业全是我的，沈家也听我安排，海城大半做生意的都得给我面子。你一无所有，今天就算闹翻天，最后吃亏倒霉的只有你自己。
在场不少宾客全都举着手机录像。
镜头齐刷刷对准俩人。
林知薇一点不慌，反倒说得更坦荡，大声喊。
大家尽管拍，拍得清楚一点！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从头到尾一直在忍让，到底是谁跑到赵家宴会发疯打人！今天她动手伤我，之后法律自然会让她付出代价！
大厅彻底乱了。
惊呼声、小声议论声、手机拍照快门声混在一起。
气氛越来越紧张。
人群里，沈默言突然冲了出来。
他刚跑两步，看见云舒的脸，
他认得这张脸。
当年是他亲手签字，同意取走云舒的眼角膜。
也是他默认林知薇毁掉云舒全家。
沈默言喉咙动了动，手指控制不住发抖。
嘴巴张了张，好像想说什么。
默言。
林知薇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温柔安稳。
他立马闭上嘴。
眼里那点犹豫瞬间消失，径直往前冲。
一心只想护着林知薇。
他根本靠近不了。
温景然从侧面猛地冲出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沈默言鼻血当场喷出来。
身子踉跄着往后倒，只能伸手扶住旁边餐桌稳住身形。
桌上碗盘餐具被撞得摔一地。
碎响刺耳。
温景然盯着他怒吼。
你良心是彻底没了？
当初云舒掏心掏肺对你，你亲手签同意书挖她眼睛！
当初她跪在地上求你，你只说没办法，全都顺着林知薇！
两条人命毁在你们手里，你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现在还好意思冲出来护着她？
沈默言擦掉脸上鼻血，脸白得像纸。
周围宾客小声议论，全都在聊当年云家的惨事。
就算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沈默言还是开口帮林知薇说话。
声音不大，却十分固执。
是她主动过来闹事。
知薇当年做的所有事全都走正规流程，没有半点违规。
你们当众动手打人，是你们触犯规矩。
温景然被他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正规流程？你把谋财害命、害死小孩叫正规流程？
沈默言不再争辩。
默默走到林知薇身边，掏出纸巾帮她擦脸上血迹。
林知薇侧头看他，眼底藏着一丝得意踏实。
还是你懂事。
这场冲突惊动了会场所有安保。
十几个赵家安保从各个角落聚拢过来。
手里拿着对讲机，快速围成一圈。
把云舒、周瑶、温景然、苏曼四个人死死围在大厅中间。
前门后门侧门，所有出口全部堵死。
一点逃跑的路都没留。
所有安保心里都清楚，林知薇是赵家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谁得罪她，这份工作直接保不住。
包围圈一点点往中间收紧。
压迫感越来越强。
林知薇不急着告状。
先走到一面反光玻璃旁边，对着倒影慢慢捋好乱掉的头发。
把歪掉的耳环扶正。
她一点不遮挡脸上五道清晰的巴掌印。
反倒故意把脸抬起来，让伤痕明明白白露在外头。
她就要所有人都看见，自己受了欺负，还一直大度忍让。
收拾妥当，她缓步走到赵家主面前。
神态瞬间变得柔弱，眼眶微微泛红。
说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无助。
赵家主，实在不好意思，打乱您今晚的宴会。
她侧过半边脸，把脸上的巴掌印完整露给对方看。
样子懂事又委屈。
我跟赵家合作这么多年，做事一直安分靠谱。今天我专程过来跟您谈生意，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混进宴会，上来就动手打我。还编一堆真假难辨的陈年旧事污蔑我，连沈家一起抹黑。
我清楚她心里执念太深、心态失衡，所以一忍再忍，不想私下跟她争吵结怨。
话说到这，她语气陡然变冷。
条理清晰地把四人的行为定性，直接断死四人后路。
但她带着人闯进私人宴会，当众动手伤人，连我的安保都打了。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属于故意闹事，扰乱宴会秩序。
她抬眼看向赵家主，句句都站在赵家的立场说话。
赵叔，我受点委屈无所谓，但您赵家定下的规矩不能坏。今天当众打人闹事的人要是不处理，以后谁都敢随便闯赵家宴会撒野。赵家的脸面往哪放？
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赵家主跟林知薇常年合作，俩人利益绑在一起。
听完这番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包围圈中心的云舒。
声音压得很低，威压笼罩整个大厅。
我的地盘上动手打人，谁给你的胆子。
他抬手朝安保队长示意。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冰冷的电流声。
收到。
十几个安保同步往前踏出一步。
包围圈瞬间收紧。
密密麻麻的人把所有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今天在场四个人，一个都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