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云起集团大门口。
林知薇下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U盘。
她今天是来找周远的。
只要周远肯帮忙，让海关那边抬抬手放行，这事就还有救。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底牌，但不想现在就用。
整了整黑西装，推门进去。
大堂里人不多。
林知薇往里走了两步，一眼就看见了云舒
云舒站在前台旁边，穿着一身素色工装。
没牌子。
没戴任何首饰，连耳钉都没有。
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她正低头签一份机要文件，左手托着文件夹，右手签字，动作很快。
林知薇站住脚，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
那身衣服太素了。
混在一群穿职业装的云起员工里头，怎么看怎么像个跑腿打杂的。
这几天林知薇焦头烂额，觉都睡不好。
到处求人，到处碰壁。
一看见云舒这副样子，那股憋了好几天的火一下就窜上来了。
在她眼里，面前这人就是个没了眼睛、没了孩子、连男人都被自己抢走的废物。
现在混成这样，居然还有脸在自己跟前晃。
“哟。”
林知薇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赵磊走了，温景然也不管你了？”
“沦落到这种地方来打工？”
云舒头都没抬。
在文件上签完最后一笔，把文件夹还给前台。
林知薇等了两秒，见她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拔高了些：“怎么，工资够花吗？”
“要不我跟周总说一声，给你涨个两百块？”
前台接待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
云舒把签收单撕下来折好，揣进自己兜里。
然后抬手往右边电梯的方向指了指。
从头到尾，没看林知薇一眼。
也没说一个字。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骂回来更让人冒火。
林知薇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她往前一步挡在云舒面前，压低声音：“你装什么装？”
“我是云起的大客户，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滚蛋？”
云舒这才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很平静。
里头没有生气，没有恨，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知薇被她这么看着，莫名愣了一瞬。
然后云舒动了。
她二话没说，右手反手就抽了过去。
一巴掌扇在林知薇左脸上，力气很大。
林知薇的脑袋被打得猛偏过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左手正手又是一掌，扇在右脸上。
两巴掌几乎连在一块，中间没停。
“啪——啪——”
又脆又响。
整个大堂都听见了。
林知薇嘴里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尖叫，整个人往后踉跄。
云舒一把揪住她衬衫领口，往下一拽。
右膝盖顺势顶在她肚子上。
林知薇疼得弓起腰。
云舒手一松，又在她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
林知薇连退了三四步。
后腰撞上墙角的绿植，花盆翻了，土洒了一地。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右边耳朵上那只珍珠耳环不知道飞哪去了。
嘴角有一道血丝，顺着下巴淌下来。
从头到尾，不超过五秒钟。
林知薇摔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
她撑着花盆边缘爬起来。
头发散了一半。
左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她顾不上整理衣服，指着云舒尖叫：“你敢打我？”
“你个底层打杂的敢打我！”
云舒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也不说话。
林知薇见她这副样子，火更大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包，抓住包带就朝云舒冲过去，抬手要砸。
云舒侧身一让。
顺手扣住她手腕，往下一压。
林知薇手腕一阵剧痛，包脱手掉在地上。
云舒松开手，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林知薇攥着手腕，疼得直吸凉气。
打又打不过。
骂又没人接茬。
一股说不出的屈辱和憋屈堵在心口，堵得她快要炸了。
云舒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刚才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从工装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
不紧不慢地擦手指。
一根一根地擦。
动作干净又带着点讲究。
嫌弃的意思，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擦完手，她手指轻轻一弹。
那张用过的湿巾直直飞出去，啪地砸在林知薇脸上。
冰凉的湿巾贴在红肿发烫的脸颊上。
慢慢滑下来。
挂在领口。
羞辱到了极点。
林知薇浑身僵住，气得直发抖。
可云舒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弯腰拿起放在前台的文件袋，转身就走。
方向是大堂右侧那扇磨砂玻璃门。
林知薇红着眼冲上去，死死挡在门前。
声音又哑又狠：“你别走！”
“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
云舒停了一下，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还是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往门边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嘀——”
玻璃门开了。
林知薇伸手去拦。
云舒侧身轻巧地绕过去，径直走了进去。
下一秒，玻璃门缓缓合上，自动落锁。
林知薇狠命拍着那面冰冷的玻璃。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磨砂玻璃挡掉了一切。
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冷冷清清的，越走越远。
整个过程，整个大堂的人都看在眼里。
而动手的那个人，轻轻松松就走了。
所有的体面、嚣张、底气，在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
林知薇猛一转身，死死盯住门口那两个保安。
那两个保安从头到尾就站在那，冷眼看着，一动没动。
现在见林知薇看过来，不但没上前，反而心虚地往后缩了半步。
“你们瞎了吗？！”
林知薇彻底炸了。
大步冲过去，手指差点戳到保安脸上。
“没看见有人在大堂动手打人、当众羞辱客人？”
“你们是死人吗！”
林知薇气疯了，
“我告诉你们，我是云起的合作方，是周总亲自接待的客人！”
“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们员工殴打大客户、当众羞辱人，什么都不管？”
“现在就给我去把那个疯女人抓回来！交给警察！”
她咬着牙。
“你们今天不给个说法，我马上上楼去找周总！”
“你们这几个保安，一个都别想干了！”
另一个保安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林知薇立刻转头瞪着他，火气更冲了。
“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你们云起的安保就这水平？”
“由着一个基层员工在大堂随便打人、随便羞辱来访的合作方？”
“我把话撂这！”
她环顾了一圈死寂的大堂，厉声说。
“今天这事不给我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我明天就让整个海城都知道——”
“云起集团纵容员工欺负人、羞辱合作伙伴！”
她手指狠命点着那两个保安。
“立刻记下她工号！调所有监控！”
“谁敢包庇她，我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骂完保安，心里的火还是压不下去。
转身冲到前台，两只手狠狠拍在台面上。
“砰——”
震得桌上的文件直晃。
“你们前台是干什么吃的？！”
整个大堂的人都在装傻。
前台接待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
沙发上那几个会客的，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端着杯子假装喝水。
没一个人敢抬头。
刚才偷摸拍照的人，也早悄悄把手机收起来了。
“大堂公然打架伤人、当众羞辱访客——”
“你们不制止、不报警、不报主管？！”
林知薇死盯着前台。
“信不信我把你也一起投诉！”
前台接待这才抬起头。像个旁观者一样。
“女士，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人纠纷，我们不方便掺和。”
“您要报警的话，可以自己打110。”
“私人纠纷？”
林知薇气到了极点，差点笑出来。
眼里全是阴狠。
“她是你们云起的员工！在你们云起的地盘动手打我、羞辱我！”
“这他妈叫私人纠纷？”
“你们云起就是这么护着自己人、往外推责任的？”
前台没再回话。
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彻底不理她了。
地上花盆翻了，土洒了一地。
一片狼藉。
她自己的脸肿着。
衣服乱了，扣子崩掉了一颗。
整个人狼狈不堪。
成了大堂里最大的笑话。
林知薇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憋得五脏六腑都疼。擦了擦嘴角的血。
脸上火辣辣地疼。
脖子那还挂着被湿巾砸过的屈辱。
当众被人碾压的难堪，一层一层压在心上。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知薇深吸了一口凉气，把眼底那股要烧出来的恨意压下去。
抬脚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
手指用力按下十七楼。
金属门慢慢合上。
光溜溜的镜面清清楚楚映出她现在狼狈的样子——
脸肿得老高。
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扣子还崩了一颗。
又狼狈，又狰狞。
云舒敢打她、辱她、践踏她的体面，扬长而去
今天所有的羞辱和疼痛，她必将一笔一笔，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