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剧场的第三层,一踏进来就感觉不对劲。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浓得化不开的浑浊雾气给填满了,光线在这里都变得扭曲、暧昧。人走在里面,脚下发虚,脑子也跟着一阵阵发晕,好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你的意识。
“都精神点!这雾有问题!” 沈砚辞手中的镇魂铃突然自己疯狂震动起来,发出急促的警示音,清越的铃声在雾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勉强驱散了些许靠近的昏沉感。
“这雾是‘记忆吞噬者’搞的鬼!一旦被它彻底裹住,你的意识就会被扯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里,到时候想醒都醒不过来!”
他这话刚喊出口,几道原本飘忽不定的黑色雾气猛地凝聚起来,像有了生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就朝着站在最边上的顾野卷了过去!
“什么鬼东西!”
顾野反应极快,抬手就是几枪。可能量光束打在雾触手上,直接穿透了过去,屁用没有!眼看那黑漆漆、凉飕飕的雾气就要缠上他的胳膊——
“别动!戏影·盗梦空间!”
陆昭然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印诀。刺目的金色光芒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紧接着,一座完全由虚幻光影构建而成的、层层叠叠、结构奇诡的城堡,轰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城堡仿佛有自我意识,它的大门豁然洞开,产生一股柔和的吸力,瞬间将陆昭然和所有同伴都拉了进去。几乎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刹那,大门“嘭”地一声紧闭,将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记忆吞噬者挡在了门外。
“暂时安全了,”陆昭然喘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维持这个梦境城堡显然消耗不小,“这是我用戏影能量临时撑起来的记忆屏障,能挡一阵子。但我们不能干等着,必须尽快找到藏在这片记忆空间深处的、那个激进派异兽首领的核心记忆!不搞清楚它们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们根本没法过去!”
城堡内部更是光怪陆离,旋转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大家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每一层楼,周围的墙壁上都像放电影一样,漂浮、闪动着不同的记忆片段:
有的画面里,形态各异的异兽在充满能量光晕的神墟之地自由自在地奔跑、嬉戏,与自然环境和谐共存;
有的片段显示,古代的方士和强大的异兽首领并肩站立,共同在散发着微光的核心封印前立下誓言,神情庄重;
但更多的,是令人心碎的景象——穿着观测局制服的人,用闪着电光的特制网兜和武器,残忍地捕捉异兽,将它们拖进冰冷的实验室,抽取血液,植入芯片……痛苦的嘶吼仿佛能穿透记忆的屏障,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它们……它们原本是神墟的守护者啊……” 鹿溪看着那些异兽被折磨的画面,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是我们……是我们人类的贪婪和残忍,硬生生把它们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终于,爬到了城堡的最顶层。
这里空旷了许多,只有一块巨大得如同镜面般的记忆碎片,静静地悬浮在中央。碎片里映出的,是年轻时的异兽首领,它虔诚地跪在宏伟壮观的神墟核心前,一位身着古朴长袍的古代方士,正将手按在它的额头,进行着某种祝福仪式。方士的声音古老而清晰,透过碎片传来:
“异兽一族,乃神墟之坚盾。需世代谨守此心,护卫核心封印,抵御‘观众之神’的蛊惑与侵蚀。切记,切记,万不可被人类膨胀的欲望所迷惑,否则封印动摇,世间必遭大劫!”
然而,这庄严肃穆的画面猛地一闪,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切换到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场景——
几百年后,同样是神墟之地,却冲进来一大群穿着现代观测局制服、眼神冰冷的人。他们手持特制的能量武器和捕捉装置,毫不留情地对准了那些茫然的异兽。
抽血的针管、连接着复杂仪器的导管、记录数据的平板……旁边漂浮的实验日志上,冰冷的文字刺眼无比:「确认异兽血液中蕴含高纯度神墟能量,提取效率符合预期,可用于‘饲神计划’最终阶段,激活‘神之容器’。」
“是观测局!!” 墨尘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帮混蛋!从几百年前就开始打神墟能量的主意了!是他们用这些邪恶的实验污染了异兽的血脉,扭曲了它们的心智,才让它们一步步堕落,最终忘记了守护封印的神圣使命!”
就在这时,整个记忆空间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城堡也跟着左摇右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一道庞大、充满了愤怒与绝望气息的虚影,在城堡顶端缓缓凝聚——正是那个激进派异兽首领的意识化身!它的双眼赤红,死死盯住城堡里的不速之客:
“看到了?!你们这些人类都看到了吧?!你们的祖先,你们的同类,对我们做过的这些事!这种刻在骨头里的伤害,拿什么来弥补?!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全都给我留在这里,用你们的意识,来祭奠我们异兽族流淌的血!!”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动巨大的利爪。霎时间,外面无数的记忆吞噬者像是得到了指令,变得更加狂暴,黑压压地如同潮水般涌向戏影城堡,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防御!”
陆昭然咬紧牙关,全力操控城堡。只见城堡各层的墙壁上,瞬间延伸出无数由记忆片段和戏影能量凝聚而成的武器——闪着寒光的弓箭、厚重坚实的盾牌、锋利的长枪……这些虚幻的兵器与黑色的记忆吞噬者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阵阵能量的嘶鸣与闪光。
“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苏清欢站出来,双手虚按,柔和的“情绪引导”能量如同温暖的溪流,尝试着流向那狂暴的异兽虚影。
“你冷静一点!听我们说!不是所有人类都是那样的!我们!我们正在拼上性命去阻止观测局和戚饕!我们要保护神墟核心!我们也想……也想弥补人类对你们犯下的过错!”
那股蕴含着善意与歉疚的能量波动,缓缓触碰到异兽虚影的核心。
它的动作,猛地一顿。
周围狂暴的记忆碎片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新的画面——是鹿溪之前不顾危险,小心翼翼为受伤异兽治疗的情景;是陆昭然在面对机械兽化兵时,宁愿选择更艰难的方式,也要救出那些被囚禁的异兽心脏的场景……
异兽虚影赤红的双眼,看着这些陌生的、属于“另一面人类”的记忆,眼中的狂暴和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一丝微弱的动摇。
“真的……真的会有人类……愿意保护我们吗?” 它的声音不再充满杀气,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甚至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对希望的渴望。
“千真万确。” 陆昭然郑重地点头,同时挥手散去了城堡周围所有的防御武器,以示诚意,“我们不仅想保护你们,更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和我们一起,守护神墟核心,阻止‘观众之神’降临。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这场无休止的争斗,让你们异兽族重新找回过去的和平与尊严,也让人类和异兽之间,有机会建立起新的、真正的信任。”
异兽虚影沉默了,它庞大的身躯在雾气中微微起伏,仿佛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良久,它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叹息,庞大的虚影开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了周围的记忆雾气之中。
随着它的消散,那些狂暴的记忆吞噬者也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纷纷溃散、消失。笼罩空间的浑浊雾气开始快速褪去,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一扇古朴、厚重的大门,出现在众人面前,门楣之上,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古老文字:
「唯理解与信任,可达封印之境。」
看着这行字,每个人心中都百感交集,有沉重,有反思,也有了一丝新的希望。
陆昭然走上前,伸手用力推开了这扇通往下一层的大门。
“走吧,”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这一次,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完成一个封印。我们要为这个世界,为人类和异兽……闯出一条新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