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局里，大伙儿正为了构建那个覆盖全球的戏曲数据“防护墙”忙得脚不沾地，键盘敲击声和通讯器的呼叫声此起彼伏。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好几份加急的异常报告，几乎是前后脚被拍在了宴无妄的桌子上。
“报告！城西‘梅韵轩’京剧团的备用服装道具仓库遭不明身份者袭击，损失不大，但监控拍到几个动作快得不正常的……金属影子？”
“东区‘水磨坊’昆曲社的数据中心凌晨被强行闯入，物理防护门被某种能量熔穿，内部存储服务器有被暴力拷贝数据的痕迹！”
“北郊……”
出事的点越来越多，而且目标非常明确——全都跟戏曲院团，或者是存储戏曲资料的地方有关。
更邪门的是，根据有限的现场影像和能量残留分析，发动袭击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种行动极其迅捷、结构不明的战斗机器人！这些铁疙瘩不仅动作快，力大无穷，还能从手臂或胸口发射出一种暗红色的、带着明显负面情绪波动的能量束——那感觉，跟陆昭然他们熟悉的“戏影能量”有点像，但又透着一股子冰冷和邪气。
它们就像是执行某种程序的幽灵，打砸抢一波，造成破坏和恐慌之后，并不恋战，反而会用一种特殊的装置，快速收集现场弥漫的恐惧、愤怒等负面情绪数据，然后……就在支援力量赶到之前，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账东西！”顾野一拳捶在桌子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搞邪教还不够，现在连铁皮疙瘩都弄出来作恶了！真是为了力量，连脸都不要了！”
墨尘戴着白手套，正仔细查看着一块从某个袭击现场好不容易回收的、烧得焦黑的机器人手臂残骸。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碎裂的晶体，放在高倍放大镜下观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能量回路的蚀刻方式，带有很明显的‘机械神明’派系的技术特征，那种精密和标准化，是他们一贯的风格。”墨尘沉声说道，语气凝重，“但是，这晶体内部残留的能量属性……却又混杂着我们熟悉的‘戏影能量’的特性，虽然被扭曲、污染了。看来，之前销声匿迹的‘守夜人’残党，并没有真的放弃。他们当年就痴迷于研究如何将戏影能量与机械造物结合，现在看来……他们恐怕是取得了一些……我们不愿看到的‘成功’。”
陆昭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之前潜入“新戏神教”暗网频道时，隐约听到他们提起过的所谓“机械盟友”。当时还以为只是虚张声势，现在看来，守夜人这帮疯子残党，很可能真的已经和夜魇的残余意识勾搭上了，甚至达成了某种合作！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老巢，找到生产这些铁疙瘩的流水线！”陆昭然语气坚决，“不然，让他们这么到处搞破坏、收集负面情绪，简直就是给夜魇的计划源源不断地送弹药！”
技术追踪的重任再次落到了苍烨肩上。他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像梳子一样梳理着那些机器人出现和消失区域的网络信号、能量波动残留。终于，在排除了几十个虚假信号和干扰源之后，一个稳定的、散发着微弱但持续波动的信号源，被锁定在了城郊结合部的一片区域。
“找到了！信号源很强，而且非常集中，就在城东老工业区那边，一个早就废弃多年的大型机械加工厂里！”苍烨指着电子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能量读数和对得上，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它们的生产窝点！”
事不宜迟，陆昭然立刻点将，带着身手敏捷、擅长潜入和正面强攻的肖锐，以及能力特殊、能操控时空的叶棠，组成了一支精干的三人突袭小队，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工厂摸去。
工厂外围荒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破了好几个大洞，一副衰败景象。但越靠近核心厂房，那种若有若无的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就越发清晰。
三人互相打了个手势，利用阴影和废弃设备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潜入了最大的那座厂房内部。
刚一进去，即使心里早有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头巨震！
这厂房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还要巨大得多，高度足有十几层楼。而在这广阔的空间里，数十条全自动化的金属生产线，正如同冰冷的巨蟒，在全速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流水线上，一个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人形的战斗机器人骨架正在被迅速组装，安装外壳，加载武器模块……
最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是每一个接近完工的机器人胸口位置，都被强行嵌入了一颗……正在跳动的、暗红色的心脏！那心脏明显不属于人类，更大，搏动更有力，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经络，被数根粗大的金属锁链和能量导管死死束缚、连接在机器人的胸腔内。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心脏在搏动中传递出的、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痛苦与绝望！
“这帮天杀的畜生！”
肖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拥有“兽语共鸣”的能力，虽然那些心脏来自“异兽”，并非普通动物，但他依然能比常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被强行束缚、被榨取力量、充满了愤怒与悲鸣的生命悸动！
“它们……它们在用异兽的心脏，作为这些铁疙瘩的‘核心’！我都能听到……那些心脏在哭嚎！”
陆昭然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恶心，示意肖锐冷静。他借着生产线上设备的掩护，悄悄靠近观察。只见在机器人组装完成的最后一道工序，工人模样的守夜人残党（看起来更像是被控制的低级成员）会将一块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仿佛有粘稠黑雾在流动的立方体，塞进机器人后背的一个能源槽里。
那些黑色立方体一被放入，机器人眼中的红光就猛地亮起，胸口那颗异兽心脏的搏动也瞬间加剧，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刺激。
“是‘负面情绪压缩块’！”
陆昭然心中剧震，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理和残忍之处。守夜人残党是将从各处收集来的观众负面情绪，通过某种技术高度压缩、提纯，制成了这种便携式的“能量电池”。
然后用异兽天生对能量敏感、且具备强大生命力的心脏作为“能量转换器和放大器”，将负面情绪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转化成了机器人可以使用的、带有戏影能量特性的攻击力量！
这简直是把生命和情感都当成了冰冷的工具和燃料！而且，用负面情绪作为驱动核心，这些机器人只会变得更加狂暴、嗜血，完全不受控制，破坏力惊人！
就在陆昭然看明白这一切，心中寒意直冒时，厂房深处的一片阴影里，传来了一阵带着得意和疯狂的冷笑。
“啧啧啧，没想到，观测局的鼻子这么灵，这么快就摸到这儿来了。”
几个穿着守夜人标志性制服的成员，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眼神里却闪烁着狂热光芒的中年男人。陆昭然认得他，是守夜人组织里以前主管技术研发的一个头目，人称“李工”。
李工推了推眼镜，看着陆昭然三人，像是在欣赏自己即将完成的作品：“欢迎来到我的‘机械戏偶’工坊！怎么样，很壮观吧？”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轰鸣的厂房：“用世间最纯粹的‘恶意’（指负面情绪块）作为动力，用这些强大生物的心脏作为能量枢纽，赋予钢铁以戏曲的‘灵魂’（扭曲的戏影能量）！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是力量与技术的完美结合！”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这些完美的造物，将成为夜魇大人复活‘观众之神’的先锋军！它们会扫清一切障碍，为神之降临铺平道路！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在我们的掌控之下！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李工猛地按下了手中一个遥控装置的按钮！
“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厂房！那几十条生产线上的机器人，眼中红光大盛，如同被同时注入了灵魂（或者说，恶灵），齐刷刷地转过头，锁定了陆昭然三人！
下一秒，它们挣脱了流水线的固定装置，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三人猛扑过来，手臂上的能量炮口已经开始凝聚暗红色的光芒！
“小心！”陆昭然低喝一声，反应极快！他手中的皮影操控杆瞬间闪现，能量流转！
“土行孙，遁地！”
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三人，他们的脚下一软，仿佛融入大地，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厂房另一侧的角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密集的能量束扫射！
“叶棠！”陆昭然喊道。
“明白！”叶棠双手结印，清冷的眸子中闪过银光，“时空锚点，定！”
以她为中心，一片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机器人动作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中，举步维艰。
“肖锐，攻击它们胸口的心脏！那是能量核心，也是弱点！”陆昭然一边观察一边喊道，他自己则再次挥动操控杆，“国剧武生，长枪术，现！”
一杆由金色戏影能量凝聚而成的古朴长枪出现在他手中。他目光锁定厂房中央那个最为庞大、连接着所有生产线信号的控制台——那一定是整个生产系统的大脑！
“掩护我！目标是摧毁控制台！”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肖锐怒吼一声，身形如电，手中长刀闪烁着寒光，专门朝着机器人胸口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招呼。
他发现，只要攻击命中心脏，哪怕只是擦过，那机器人浑身的能量流动就会猛地一滞，动作也会出现短暂的僵直——显然，异兽心脏在受到威胁时本能的收缩，严重干扰了能量的稳定传输。
“有效！打它们的心口！”肖锐大声提醒。
三人配合默契，叶棠不断释放时空锚点限制机器人的行动，制造局部优势；肖锐如同猛虎入羊群，专门针对弱点进行精准打击，为陆昭然开路；陆昭然则舞动能量长枪，将挡路的机器人挑开、击退，一步步朝着中央控制台逼近。
厂房内，能量光束乱飞，金属碰撞声、爆炸声、异兽心脏受创发出的无声哀鸣交织在一起，混乱到了极点。
终于，陆昭然抓住一个空档，猛地一跃而起，手中能量长枪如同金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入了那庞大控制台的核心处理单元！
“咔嚓——轰！！”
刺眼的电火花爆开，控制台屏幕瞬间熄灭，整个厂房里轰鸣运转的生产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和泄气声，然后陆续停了下来。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机器人，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噼里啪啦地瘫倒了一地，不动了。
“不！我的杰作！！”
李工看到计划失败，状若疯狂，伸手就朝着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带着骷髅标志的红色按钮拍去，想要启动工厂的自毁程序。
“休想！”
早就盯着他的肖锐如同猎豹般窜出，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脖颈上，李工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战斗结束。厂房里只剩下零星的电火花噼啪声，以及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异兽心脏，逐渐从狂躁变得平缓、微弱的搏动声。
陆昭然看着满地狼藉的机器人残骸和那些终于暂时摆脱痛苦的心脏，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他明白，端掉这一个窝点，可能只是杯水车薪。守夜人的残党遍布各处，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这样的“机械戏偶”工厂，正在暗处源源不断地为夜魇制造着军队。
必须更快！必须在“全球戏曲日”之前，找到夜魇的核心，彻底粉碎他的阴谋！
突袭小队带着被俘的李工，以及那些被小心翼翼取下来、暂时封存起来的异兽心脏，返回了观测局。
墨尘立刻对异兽心脏进行了详细的检查。
“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长期被强行抽取能量，又被负面情绪侵蚀，损伤不小。”他叹了口气，“好在，它们本身的生命力足够顽强。”
林晚星走了过来，双手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白色光芒——“治愈微光”笼罩了那些受损的心脏。
“别怕，会好起来的……”她轻声安抚着。
在她的能力作用下，那些心脏表面的暗淡渐渐褪去，搏动也变得更加有力和平稳，仿佛重新获得了生机。
“太好了，它们还能救回来。”林晚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陆昭然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距离“全球戏曲日”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夜魇的计划如同阴影，正在一步步逼近。而他们，必须跑得比阴影更快。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流淌的万戏之力。
这场仗，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