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戏曲日的前一天，怪事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上一秒还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城市，下一秒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街道上的行人，动作猛地定格在原地，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无物。他们手里拿着的手机、平板，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齐刷刷地亮起了一种极其诡异、让人心里发毛的幽蓝色光芒。
观测局里也没能幸免。孟晓正聚精会神地整理着神墟裂隙的数据，指尖刚碰到键盘，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身子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而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扭曲地跳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欢迎进入夜魇的元宇宙直播世界」。
“糟了！是意识抽取！”苍烨脸色大变，手指在控制台上快得像要起飞，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看得人眼花缭乱，“夜魇这家伙……它通过电子设备做媒介，把普通人的意识强行拉进了一个它构建的‘元宇宙’里！”
他调出初步分析结果，声音都在发颤：“这个元宇宙……是由无数个扭曲的虚拟戏曲副本拼凑起来的！每个副本都对应一个经典的戏曲场景，但全被篡改成了负面版本！被困在里面的人，会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迫不停地重复表演那些最绝望、最痛苦的剧情片段！他们产生的绝望情绪，会被实时提取出来，成为那个‘观众之神’复活所需的最后一股能量！”
陆昭然看着监控画面里，街道上、商场里、家中，无数如同陷入昏迷、失去意识的市民，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不能在他们的情绪被完全榨干之前唤醒他们，那现实世界里的肉体，也会跟着脑死亡！
“我得进去！”陆昭然斩钉截铁地说，“必须进入那个元宇宙，找到控制中枢，切断意识连接！”
他话音刚落，就从苍烨手里接过了特制的意识接入装置，同时快速分配任务：“清欢，你留在现实，用你的能力尽量稳定那些还没被拉进去的人的情绪！肖锐，你负责保护好我的身体，别让守夜人那些铁疙瘩趁机偷袭！苍烨，你随时准备着，想办法从外部破解元宇宙的防火墙！”
没有时间犹豫了。陆昭然戴上装置，下一秒，他的意识就像被一股巨大的漩涡猛地吸走，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完全错乱的戏曲空间！
他站在一个诡异的交界处：左边，是京剧《霸王别姬》里，四面楚歌的垓下战场，虞姬的虚影正一遍又一遍、麻木地重复着自刎的动作，那双本该含情的美眸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右边，是昆曲《牡丹亭》中，那个本该浪漫的花园，可杜丽娘的魂魄却被困在一座虚拟的墓碑前，无法超生，无法转世。
更吓人的是，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化作了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里那座凄凉的坟茔，粘稠的黑色数据流像毒蛇一样从坟里不断涌出，缠绕上每一个路过的、茫然无措的意识体……
“这些副本……全都被恶意篡改过，目的就是为了无限放大被困者的绝望。”
陆昭然立刻稳住心神，调动起体内的戏影能量。他双手挥动操控杆，低喝一声：
“《清明上河图》，现！”
刹那间，一幅宏伟壮丽、充满生活气息的金色画卷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潺潺流淌的汴河，两岸喧闹的集市，吆喝叫卖的商贩，追逐嬉戏的孩童，摇橹的船夫……所有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场景，如同温暖的金色潮水，向着周围那些阴暗绝望的负面副本冲刷而去。
那些被黑色数据流缠绕的意识体，一接触到这金色的戏影，眼中的茫然和绝望渐渐褪去，开始恢复些许神采。他们好奇地走在汴河岸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地重复悲剧情节。
陆昭然刚松了口气，准备寻找那个隐藏的控制中枢，目光却在人群中猛地定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也穿着标志性的皮影戏服，手里握着一模一样的操控杆。不同的是，对方的戏服上布满了破损和污渍，眼神里充满了长期挣扎留下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是平行世界的……“陆昭然”！
“别白费力气了，”平行世界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里根本没有出口。我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里隐约悬浮着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仿佛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剧场虚影。
“那个‘终焉剧场’副本，就是控制中枢藏匿的地方，由夜魇的核心意识亲自守护。而且……这个元宇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意识闭环’，一旦被拉进来，就永远别想出去，除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绝望：“除非现实世界里，有人能彻底摧毁夜魇的本体。”
陆昭然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了。”
平行世界的陆昭然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曾经也像你一样，冲到了剧场门口。结果呢？被夜魇的负面能量差点打得魂飞魄散。要不是靠着这点《清明上河图》的戏影勉强苟延残喘，我早就被这里的情绪漩涡吞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了。”
他指向远处那些重复悲剧的虞姬、杜丽娘虚影：“你仔细看……她们身上，是不是有些眼熟的东西？”
陆昭然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心脏骤然一缩！果然，在那些虚影破碎的衣袂间，他看到了熟悉的戏服碎片——那是来自无数个其他平行世界的“陆昭然”，在失败后，遗留下来的最后痕迹。他们的意识，已经被这个系统同化、改造，成了副本里永恒的悲剧角色。
陆昭然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操控杆，指节泛白，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我和你不一样。我现实世界里，有可以托付生命的伙伴！而且，我知道夜魇的弱点！只要冲进终焉剧场，用《梁祝》‘化蝶’的能量，一定能击溃它！”
平行世界的陆昭然听到这话，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希望火光，但很快又熄灭了，被更深的绝望覆盖：“弱点？呵……我也知道。但没用。夜魇在剧场周围布满了‘情绪陷阱’，只要你一靠近，它就会把你心底最痛苦、最不愿回忆的画面挖出来，在你面前反复播放。你的意识，会在那种极致的绝望里彻底崩溃。你……”
他盯着陆昭然，一字一句地问：“难道……你就没有失去过，什么重要的记忆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陆昭然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就想在脑海中勾勒父亲的面容，可那个原本清晰的轮廓，此刻却变得更加模糊、难以捕捉……
就在这时！
整个元宇宙空间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汴河金色的戏影边缘，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远处，那终焉剧场里传出了夜魇充满嘲讽和恶意的冷笑：
“陆昭然！你以为找个平行世界的废物来帮忙，就有用了吗？你记忆里的那些漏洞，就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最好武器！”
话音未落，大量的黑色数据流猛地从地面冲天而起，迅速凝聚成一道……父亲的虚影！那虚影面容模糊不清，却用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语气，一遍遍地质问：
“你为什么忘了我？”
“你为什么……要把我忘了？”
……
每一声质问，都像重锤砸在陆昭然的心上。他的意识随之剧烈颤抖，维持《清明上河图》的戏影能量也明显开始减弱，变得明灭不定。
“别听它的！这是陷阱！是它编造出来扰乱你心神的！” 平行世界的陆昭然猛地冲上前，用自己的戏影能量撑起一道屏障，护住几乎要崩溃的陆昭然，“想想你父亲真正的愿望！他一定是希望你能守护大家，而不是沉溺在失去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点醒了陆昭然！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失落和痛苦，将所有的意志力灌注到操控杆中！
“给我……稳住！”
《清明上河图》的金色戏影再次稳定下来，并且光芒更盛！同时，他开口，清越而坚定地吟唱起《梁祝》中，那段代表极致忠贞与希望的“化蝶”唱段：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人徘徊……”
随着他的吟唱，一只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半透明的蝴蝶，从庞大的戏影中翩然飞出，如同受到指引，纷纷朝着那道由黑色数据流伪装的“父亲”虚影飞去。
金色蝴蝶触碰到虚影的瞬间，那虚影发出一阵扭曲的、不甘的嘶鸣，构成它的黑色数据流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最终露出了隐藏在其中、属于夜魇的一小块意识碎片！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抵抗得了情绪陷阱！” 夜魇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交加。
终焉剧场那扇巨大的、仿佛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大门，轰然洞开！无数由纯粹负面情绪凝聚成的意识体，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朝着陆昭然疯狂扑来！
“快去！” 平行世界的陆昭然猛地将他往剧场方向一推，自己则转身，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片黑色的洪流，“我来挡住它们！你冲进去！记住！无论在里面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他妈别放弃！”
陆昭然重重点头，不再回头，握紧操控杆，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向终焉剧场洞开的大门！
他知道，平行世界的自己之所以会放弃，是因为他孤立无援，独自在绝望中挣扎了三个月。
但他不一样！他能感觉到——现实中，苍烨肯定正在疯狂攻击防火墙；苏清欢一定在引导着全球观众，将希望汇聚成《梁祝》的合唱；肖锐也绝对守护在他的身体旁，击退了所有来袭的敌人！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终焉剧场内部，更像是一个无边的黑暗意识空间。夜魇的核心意识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正在贪婪地吸收着从无数副本中传来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绝望情绪能量。
陆昭然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体内所有的戏影能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金色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太阳，在他身上爆发！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由苏清欢引导、无数观众合唱的《梁祝》歌声，仿佛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壁垒，与他的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化蝶”那至纯至净的情感能量，如同金色的海啸，以陆昭然为中心，向着那张黑色巨网席卷而去！
“滋滋滋——！”
黑色巨网在金色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大块大块地瓦解、崩碎！夜魇的核心意识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
“不——！我不会认输！观众之神……一定会复活！！”
就在化蝶能量即将把夜魇核心意识彻底净化、击溃的最后一刻，整个元宇宙空间，突然开始天旋地转般地崩溃、瓦解！
是苍烨！他在现实世界中，成功锁定了夜魇本体的藏匿位置，并且启动了“反能量核心”，开始强行干扰、切断它的意识传输！
“昭然！快撤离！元宇宙支撑不住了，马上就要消失了！” 苍烨急促的警告声在他意识中响起。
陆昭然看着周围那些逐渐恢复清醒、脱离副本束缚的市民虚影，又看了一眼远处，仍在拼死阻挡负面意识体洪流、身影已经变得有些淡薄的平行世界的自己，咬了咬牙。
“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他朝着那个方向大喊。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的意识被强行拉拽着，回归了现实。
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清晰。他看到了肖锐正将最后一个偷袭的机械戏偶劈成两半，看到了苏清欢脸上那疲惫不堪、却带着欣慰笑容的脸。
“成功了，昭然！大部分市民的意识都恢复了！夜魇的本体……也被我们暂时困住了！”
陆昭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他立刻又想起了那个还在崩溃的元宇宙里，为了掩护他而留下的，另一个自己。
他看向苍烨，语气急切：“老苍，还能不能再搭建一次意识通道？我得回去！去救他！还有……可能还有其他被困住的意识体！”
苍烨推了推眼镜，快速计算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你要想清楚，夜魇虽然被困，但终焉剧场的核心副本很可能还没完全消失。下一次进去……只会比这次更危险。”
陆昭然没有丝毫犹豫，他站起身，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磐石，坚定无比：
“我不怕。”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平行宇宙；无论我的记忆是完整还是残缺……”
“我都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被夜魇这样的东西操控！”
“这就是我，‘万戏之魂’……必须承担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