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神墟边缘的原始林区，平日里只有风声鸟鸣。
顾野和肖锐的例行巡查路线刚走到一半，一声绝非自然生物的、夹杂着金属摩擦音的嘶吼，猛地刺破了林间的寂静。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拨开最后一片蕨类植物的阔叶，眼前的景象让顾野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瞬间收紧。
是几只原本该在溪边饮水的羚羊。
但它们此刻的样子……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生长出来的、反射着冷光的暗灰色金属鳞片。
眼眶里不再是温顺的黑眸，而是两点疯狂闪烁、不断对焦的猩红光学点。
它们正以一种僵硬却快得离谱的速度，扑咬、冲撞着几只惊慌失措的野猪。
羚羊口中滴落的唾液是黏稠的黑色，溅在草叶上，立刻冒起青烟，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蜷曲。
“见鬼！”顾野低骂一声，能量枪抬起，瞄准离得最近的一只异化羚羊，扣动扳机。
反能量子弹击中了它侧腹的鳞片，炸开一小团干扰性的蓝光，鳞片裂开几道缝，渗出更多黑色黏液。
羚羊发出刺耳的、像生锈齿轮卡死的尖叫，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光学点锁定了顾野，后腿一蹬，直扑过来！
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狂乱。
肖锐反应极快，矮身从侧面切入，手中那柄专门处理能量污染体的破邪匕首，精准地刺向羚羊脖颈下方、鳞片覆盖较薄的一处。
匕首没入，传来刺穿某种坚韧组织的触感。
异化羚羊全身剧震，僵在原地，猩红光芒急速闪烁几下，熄灭了。
庞大的躯体摇晃着倒下，金属鳞片和部分肢体在倒地的过程中迅速失去光泽、脆化，最后变成一堆散发着焦糊味的、奇形怪状的金属与有机物混合的残骸。
“这玩意儿不对劲……”肖锐拔出匕首，刃身上沾着粘稠的黑液。
消息传回基地不到二十分钟，陆昭然带着林晚星和墨尘赶到现场。
林晚星指尖泛起淡绿色微光，扫过残留的黑色黏液和金属碎块，脸色越来越沉：“有之前机械神明那种污染能量的底子……但多了别的东西，像是一种……人工设计的催化剂，活性非常高，针对性极强。”
墨尘已经戴好手套，用取样工具小心翼翼地收集黏液和碎屑，接入便携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
“是一种生物机械改造病毒……不，更准确说是诱导原。”他声音发紧，“它能强行劫持宿主的基因表达，导向一种预设的、半机械化的变异模式。传染性……极强。一旦形成规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全球各地的紧急报告雪片般飞来。
亚马逊深处，皮毛间生长出金属倒刺、爪牙强化如合金的美洲豹，袭击了科研营地。
非洲稀树草原，狮群中部分成员骨骼外覆金属，吼声带着电流杂音，驱赶着兽群冲击边缘村落。
澳洲内陆，后肢结构变异、弹跳力骇人、尾部末端进化出旋转钻头的袋鼠，成群结队地破坏矿区设施。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全球范围迅速晕染开。
“必须找到源头！”指挥室里，陆昭然的声音压着怒火。
苍烨十指翻飞，调取全球卫星数据、能量异常监测记录和情报网络的信息流，进行交叉比对。
“所有初发地，能量残留指向都绕不开这几个地方。”
苍烨将几个坐标投射到主屏幕上，那是位于不同大陆、但都处于偏远或监管薄弱地带的设施。
“注册信息模糊，资金流向复杂，但深层挖下去，都指向同一个影子——晦暗之潮联合体，一个跨国灰色科技财团。他们在机械神明入侵最混乱的时期，很可能秘密采集了大量战场残留物和逸散的污染能量。”
制造病毒？目的何在？
“他们怎么把病毒散出去的？”宴无妄盯着地图，“这些实验室的位置都很偏，没有大规模运输的痕迹，也不可能瞒过所有国家的边检。”
一直埋头在另一个终端前、追踪网络异常流量的陈小雨突然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我……我可能找到渠道了。”
她把平板转向众人：“最近一个月，全球几个主要的直播和短视频平台上，都上线了一款叫萌兽来袭的虚拟礼物，热度非常高。但后台客服接到零星投诉，有用户说打赏这个礼物后，家里的宠物或者附近的流浪动物，出现了短暂的亢奋或攻击性增强。”
苍烨立刻调转方向，开始暴力拆解萌兽来袭礼物包的数据结构。
几分钟后，他狠狠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就是它！礼物动画和特效的底层代码里，嵌入了高度伪装、极其微小的病毒诱导程序！用户购买、发送礼物的过程，程序会通过设备蓝牙、wi-Fi甚至超声波频率，悄悄向外广播特定信号。如果附近有动物——尤其是那些本就对神墟能量敏感、被称为异兽的生物——就会被信号激活体内的潜伏病毒！”
“借我们的网，用我们的手，散他们的毒……”苏清欢倒吸一口凉气，“够毒，也够聪明。”
“清欢，立刻联系所有平台方，全球同步，强制下架该礼物，封禁相关账户，拿到所有购买者数据，评估扩散范围。同时发布最高级别公众警报，指导民众暂时关闭非必要无线功能。”陆昭然语速飞快，命令清晰，“顾野、凌霜，带精锐小队，空降这几个坐标，我要那些实验室彻底消失，相关责任人一个不漏。叶棠、马涛，协助各国应急部门，组建快速反应部队，处理已变异个体，优先控制，避免恐慌性屠杀。墨尘、温宁，实验室优先级转向，解析病毒，我要解药或者至少是抑制剂的可能。江叙、辰辰，神墟守备提升至最高，防备对方调虎离山或狗急跳墙。苍烨，盯死网络，我要知道这病毒还有没有别的传播后门。”
行动在压抑的紧迫感中展开。
然而，晦暗之潮的反扑比预想的更凶猛。
顾野小队空降的第一个目标实验室，外围不仅布满了自动防御炮台，更有数头明显是早期完成体、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合金装甲的憎恶兽在游荡。反能量武器打在它们身上效果有限，小队推进艰难。
“指挥中心！实验室地下有大型能量反应，疑似病毒原液或培养母体储藏库！他们可能在准备引爆或扩散！”顾野的声音在爆炸的背景音中传来。
陆昭然没有犹豫。万艺方舟的金光再次划破天际，这一次，甲板上还站着眼神坚定的辰辰。
方舟的金色光幕暂时压制住了最凶猛的一头憎恶兽，为顾野小队创造了突入的缺口。激烈的交火在地下设施中回荡。
最终，病毒母体储藏库被成功爆破，主要研究人员被制服。
但站在被摧毁的实验室废墟前，没有人感到轻松。
全球范围内，变异的报告仍在增加。未知的病毒在暗处留下了多少种子？晦暗之潮的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影子？
夕阳将废弃实验室的残骸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陆昭然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知道熄灭一处火源，远不等于扑灭一场山火。
漫长的清理和防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