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在厚重的云层中疾驰，引擎的低吼被特殊材质的外壳吸收了大半，舱内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与急促的电子提示音。
主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滚动播放着来自全球各观测站、医疗中心乃至普通新闻媒体的紧急通报，触目惊心的红色警报标志几乎覆盖了所有区域。
徽州观测局第七街区的通讯率先强制切入。
李教授那张总是带着学者儒雅的面孔此刻显得憔悴不堪，眼睛布满血丝，他几乎贴着镜头，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失真：“能量污染在扩散！全球确认的严重记忆紊乱案例已超过十二万！而且不是简单的遗忘——是认知混淆！东京银座有人当街甩袖唱念做打，坚称自己是梨园戏灵；巴黎卢浮宫，三幅十七世纪的肖像画能量场畸变，画中人物活了过来，用凝固的油彩攻击靠近的游客……现实与神墟之间的膜，正在被咒印余波侵蚀出孔洞！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源头并遏制，否则认知崩塌的连锁反应会吞噬一切！”
陆昭然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凉的青色玉佩，父亲最后的身影与青鸾的诉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沈砚辞走到他旁边的座椅，镇魂铃随着飞行器的轻微颠簸发出极低的、持续的颤音。
柳霜的虚影在他肩头凝实，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光怪陆离的混乱画面，声音清冷而确定：“能量谱比对完成。所有这些紊乱点的能量残留波纹，最终溯源指向同一个终点——南极冰盖下方。频率与忘忧咒的基底振荡完全吻合，强度呈指数级攀升。那里，应该就是古代方士预留的、真正的应急预案枢纽。”
“南极……”宴无妄调出全球三维能量分布图，手指划过那片被标识为最高危险等级的白色大陆，地图上数个深红色的能量异常点如同溃烂的伤口，“饲神计划的核心备份，或者说，当他们认为主计划失败后，用以重启或执行最终方案的据点。苍烨，能穿透冰层，看到下面的具体结构吗？”
苍烨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舞出了残影，眉头紧锁：“不行。冰层厚度和内部混杂的古老能量场形成了双重屏蔽。但是……”
他快速调整几个参数，地图迅速放大，聚焦在南极点附近一片看似平静的区域：“这里，有一个不自然的能量空洞，像是被某种技术强行挖出来的空间稳定区，外部包裹着极其复杂的能量屏障。基地……九成可能藏在下面。警告：屏障外围检测到强烈的、非自然形成的时空曲率畸变，典型的方士拒止陷阱风格，一旦触发，可能不是爆炸，而是被随机抛进某个正在崩溃或充满敌意的神墟碎片空间。”
墨尘检查着手中的反能量核心，幽蓝的能量流在透明外壳内平稳运转。
“核心可以中和一定范围内的禁术能量场，制造安全通道。但需要极高的空间定位精度，提前避开陷阱的触发引信。” 他看向白月。
白月早已闭上双眼，双手虚按在舱壁上，淡蓝色的空间感知能量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专注：“我来导航。陷阱的能量涟漪很细微，但并非无迹可寻。保持当前航向和速度，我会在触碰前发出修正指令。”
突然，飞行器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是剧烈而不规则的左右摇晃！警报灯闪烁，叶棠第一时间扑到控制台前，稳定系统的出力被推到极限，屏幕上代表飞行姿态的线条疯狂扭动。
“我们闯进一片高浓度能量乱流区！是现实与神墟边界模糊产生的夹缝湍流！”她厉声报告。
舷窗外，原本应该纯净的蓝天，此刻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布满一道道不规则、边缘流淌着污浊能量的黑色裂隙。
透过裂隙，可以模糊看到某些神墟的诡异景象：齿轮与戏曲脸谱混合的残破楼阁，漫无目的漂浮的暗淡戏灵光影。
甚至有几只体型较小、形态扭曲的机械戏灵被乱流卷了出来，发现飞行器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扑上来，用残破的肢体或能量光束撞击着飞行器的能量防护罩，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照这个侵蚀速度，全球的空间结构稳定性支撑不了多久！”顾野检查着反能量枪的能量槽，枪口微微抬起，瞄准窗外最近的一只戏灵，“肖锐，守住侧翼舱门，有任何东西突破防护罩，格杀勿论。”
肖锐沉默地点头，将惯用的合金匕首插回腿侧，又抽出一把专门针对能量体、刻有破邪符文的短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舱门传感器传来的外部影像。
就在这时，苏清欢的个人通讯器发出特定的优先级蜂鸣。她快速接通，马涛的声音传来，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野兽嘶吼、能量爆炸以及人类的呼喊：
“苏顾问！非洲3号异兽保护区遭到大规模袭击！一群……一群被那种黑色咒印能量感染的激进派异兽发疯了！它们裹挟了部分饕餮兽的残部，正在冲击保护区的核心生态穹顶！领头的雷吼兽扬言，只有进行古老的血祭，用人类的灵韵平息大地之怒，才能终结空间紊乱！这完全是被方士那套歪理邪说洗脑了！”
“鹿溪和云汐呢？！”苏清欢的心一下子揪紧，掌心不自觉凝聚起安抚情绪的能量微光。
“鹿溪主管正在调动所有自然能量，试图构建大型屏障，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云汐队长的机械飞鸢编队被集中能量攻击打散了一队，她本人可能受了轻伤，正在组织地面防御！我们需要支援！重复，急需支——嗞啦……” 通讯在剧烈的能量干扰声中中断。
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非洲的求救与南极的目标，像两把沉重的枷锁，同时压了下来。
林晚星指尖跳跃的治愈微光映亮了她紧蹙的眉头。
“两边都不能放弃。南极是污染源头，非洲是正在发生的流血冲突，无数生命危在旦夕。”她看向宴无妄，又看向其他人，“我们必须分兵。”
宴无妄几乎没有犹豫，目光在众人脸上迅速扫过，大脑如同精密的战术计算机般运转。
“分两组。陆昭然、沈砚辞、墨尘、白月、苍烨，跟我直扑南极极点，任务目标：定位、突入、摧毁方士后备基地，切断全球咒印污染的能量泵。林晚星、顾野、苏清欢、叶棠、肖锐，转道非洲3号保护区，首要任务：确保鹿溪、云汐、马涛及所有保护区人员安全，镇压激进派异兽，阻止任何形式的献祭企图。”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铁石：“任何一组遭遇无法独立应对的危机，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另一组会不惜一切代价转向支援。明白？”
“明白！” 整齐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迅速的准备工作展开。林晚星将高效治愈药剂和能量稳定针剂分发给前往非洲的队友。顾野和肖锐最后一次校准武器。
苏清欢通过加密频道，紧急联系正在徽州待命的辰辰，指令他立刻率领机动性最强的新一代守护者小队，先行赶往非洲外围建立接应和警戒防线。
陆昭然走到林晚星面前，将那颗温润的七彩记忆水晶递了过去。
“如果……遇到被深度蛊惑、难以用常规手段唤醒的目标，或者咒印能量浓度异常高的区域，试试激活它的净化场。它能唤起一些被掩盖的真实，或许……能争取到一线机会。”
林晚星郑重接过，点了点头。
庞大的跨维度飞行器在云层中一个灵巧的侧滑分离，化作两架线条更锐利、速度更快的突击战机，分别拖着湛蓝和淡金色的尾焰，撕裂云层，朝着地球两端疾驰而去。
陆昭然站在飞往南极的战机观察窗前，望着舷窗外非洲大陆的轮廓在视线中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云海吞没。他无声地握紧了拳，指尖陷入掌心。
沈砚辞来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战机开始降低高度，下方是一望无际、反射着惨白冷光的南极冰原，狂风卷起的雪沫让能见度变得极差。
死寂，空旷，却又暗藏杀机。
白月猛地睁开双眼，淡蓝色的能量在她瞳孔中一闪而过，她指向正前方被暴风雪笼罩的某个方向：“空间屏障的边缘涟漪……就在前方八公里，冰面之下！探测到三个高威胁时空陷阱节点，呈三角分布，能量反馈极其阴险，触发后不是单一传送，可能引发连锁的空间塌陷！”
墨尘的反能量核心嗡鸣声提高了一个等级，浓郁的蓝色光罩将整架战机包裹得更严密。
“正在校准反制频率。苍烨，屏障的结构弱点分析出来了吗？”
“正在暴力破解！对方用的是多重动态密码锁，给我十秒……九……” 苍烨的语速快得像射击，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冲刷。
战机如同冰冷的箭矢，一头扎向南极点上空那肉眼无法察觉、却让所有能量探测器尖叫的死亡区域。
下方，平坦的冰原开始出现不自然的、巨大的顺时针漩涡状凹陷，积雪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抛飞。
宴无妄解开了战斗服最上方的扣子，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即将投入战斗的每一名队员。
“都打起精神。下面等着我们的，绝不会是空荡荡的遗址。方士留给自己的最后堡垒，里面藏着什么，谁也不清楚。但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他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风雪呼啸，“掐灭这团烧了千年的毒火，把选择的未来，牢牢攥回我们自己手里。”
陆昭然深吸了一口机舱内冰冷的、带着金属味的空气，胸前的戏神核心，回应般地传来一阵坚实而灼热的搏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白。
决战，就在这片冰雪覆盖的古老秘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