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一道细弱且模糊的声音突然传来。
江焱抬起头,只见江柔被一根粗绳吊在半空中,双手反绑在身后,脚尖距离地面足足有五六米。
她的身体随着空气轻轻晃动,嘴上还贴着胶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她的头顶,是一根锈迹斑斑的横梁。
粗绳穿过横梁,另一端不知道连接到了什么地方。
只要绳子一断,江柔就会直接从半空坠下来。
“唔……”
看到门口的江焱,江柔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由于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听到模糊的呜咽,像是在喊‘爸爸快走’。
江焱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柔儿!”
江焱大声喊道。
“别怕,爸爸来了。”
听到江焱的话,江柔竟真的不哭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信任。
江焱心里一紧——柔柔才不到四岁,这份镇定,已经超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
啪!
厂房里的灯突然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江焱的身体几乎在灯灭的一刹那向旁边扑去。
砰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打在身后的铁门上,火星四溅。
江焱翻滚到一根水泥柱后面,背部紧贴着柱体。
呼吸压得很低,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对方开了三枪,枪声沉闷,带着消声器。
听方位,是从二楼右侧的角落传来的。
那个位置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个厂房大门和中央区域,是个易守难攻的射击点。
“江局长,身手果然不错。”
黑暗中,那道粗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这么冷静。”
江焱眉头紧皱,他没想到对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干掉自己。
那个声音继续道,带着一丝戏谑:
“你闺女吊在那根横梁上,绳子另一头连着个定时装置。我设了二十分钟,时间一到,绳子自动断开。”
“你说,从五六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你闺女还能活吗?”
江焱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晚上八点零七分。
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还有十七分钟。
“你老婆也在厂里。就在你闺女脚下那间地下室里。门锁着,钥匙在我手上。你要是想救她,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江焱的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闪动。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对方在二楼,占据制高点。
他手里有枪,而且对厂房的结构很熟悉。
自己要顾及老婆和女儿的安全。
硬冲,肯定不行。
必须想办法让对方彻底暴露位置。
“孙德胜让你来的?”
江焱开口了,声音平静,在黑暗中传开。
“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能拦住我?”
“哈哈哈……”
那个声音笑了。
“江焱,我知道你能打。刘永昌、胡大海、马彪,一个个都被你收拾了。但你今晚就是再能打,也救不了你老婆孩子。”
“是吗?”江焱的语气平淡。
他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朝左侧扔了过去。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脆而突兀。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砖头落地的位置。
江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位置暴露了。
他侧身从水泥柱后探出半个身子,抬手朝枪响的方向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二楼栏杆上,溅起一串火星。
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那个人在快速移动位置。
江焱没有追击,他迅速收回身体,贴着柱子,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二楼响了几步,然后消失了。
厂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江焱知道,对方换了个位置,正在黑暗中等着他露头。
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零九分。
还有十五分钟。
不能再拖了。
江焱的目光落在头顶那根横梁上,心里迅速盘算着——
江柔被吊在横梁中央,绳子另一端连着定时装置。
如果他能找到定时装置,江柔就能脱险。
但定时装置在哪里?
他刚才进门时扫过一眼,绳子的另一端垂向厂房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定时装置,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江焱深吸了一口气,脱下外套,朝右侧用力一甩。
外套在空中展开,像一个人影扑向右侧。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外套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江焱从柱子左侧闪出,朝枪响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摔倒在地的声音。
江焱没有停步,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击中对方。
但他趁着对方倒地的间隙,快速朝厂房深处跑去。
横梁上垂下的那根绳子,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江焱顺着绳子一路摸过去,果然在厂房深处的一根立柱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定时装置。
装置上有一个红色的数字在跳动——八点十一分。
还有十三分钟。
江焱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个装置。
结构很简单,一个电子定时器,连接着一个电磁锁,锁扣上挂着那根绳子。
只要时间一到,电磁锁自动松开,绳子就会从锁扣中脱落。
他伸手试着掰了一下电磁锁,纹丝不动。
需要断电,或者剪断绳子。
江焱的目光落在装置旁边的电线上,一根黑色的电线从装置底部延伸出来,顺着立柱一路往上,通向头顶的配电箱。
他正要伸手去扯那根电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江焱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
是那个枪手。
他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起来,趁着江焱专注于定时装置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
江焱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那人握着匕首,站在黑暗中,声音带着一丝阴狠:
“江焱,你确实有两下子。但你今晚,走不出这个门。”
他说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了。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五官像是被人用刀胡乱刻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狰狞。
他嘴角挂着一丝疯狂的笑意,目光落在墙角那几袋蛇皮袋上:
“知道那是什么吗?火药。这厂里到处都是。只要我把这打火机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