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7章：神殿入口
秦夜将绳索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抛给孔怜。黑水湖面平静得诡异，像一面巨大的墨镜，倒映不出任何光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怜接过绳索，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碎片传来轻微的悸动，仿佛对岸那些沉默的建筑轮廓在呼唤着什么。
“我先下。”秦夜说，“你跟着我的路线。如果水里有东西，我会拉绳子，你就往回游。”
孔怜点头，短刀咬在嘴里，刀刃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秦夜深吸一口气，踏入黑水。
水很冷，刺骨的冷，像无数根冰针刺进皮肤。水面没过膝盖，然后是腰，胸口。秦夜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试探着水底的状况。黑水粘稠得不像普通湖水，阻力很大，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孔怜紧随其后。
水淹没她肩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水底是松软的淤泥，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只脚，拔出时发出“噗嗤”的粘稠声响。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腿边滑过，柔软而冰冷，像水草，又像某种生物的触须。
两人一前一后，向湖心移动。
黑水湖比想象中要深。走到湖中央时，水已经没过头顶，他们只能踩着水底，仰头让口鼻露出水面呼吸。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秦夜手中那根水下照明棒发出的微弱绿光，照亮周围几尺的范围。
绿光扫过水底。
孔怜看到了一些东西。
扭曲的金属残骸，半埋在淤泥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水藻。几具白骨，穿着破烂的探险队服装，骨骼被水泡得发黑，胸腔和头骨上有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击碎。更深处，有一些石雕的碎片，雕刻着模糊的人形，但面部特征已经被水流磨平，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秦夜拉了拉绳子。
孔怜抬头，看到秦夜正盯着水底某处。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照明棒的绿光边缘，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那阴影至少有五六米长，轮廓像一条放大了数十倍的鳗鱼，但身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骨板，在绿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泽。
阴影没有攻击，只是在远处徘徊，像在观察。
秦夜没有动。
孔怜屏住呼吸，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碎片在微微发烫，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水底那个阴影，和她体内的碎片有着某种联系。
阴影游了几圈，缓缓沉入更深的水域，消失在黑暗中。
秦夜继续前进。
又过了十分钟，水开始变浅。前方出现了一片露出水面的陆地——不是湖岸，而是一片由倒塌的石块和淤泥堆积而成的浅滩。浅滩后方，就是那些建筑的轮廓。
两人爬上浅滩，浑身湿透，黑水从衣服上滴落，在石头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秦夜解开腰间的绳索，喘着粗气。右腿的晶化伤口被水浸泡后，边缘的晶体又开始微微发光，传来阵阵刺痛。他掏出抑制剂，又注射了一针，淡绿色的液体注入皮肤，晶化蔓延的速度再次被压制。
孔怜环顾四周。
这里比想象中要大。浅滩后方是一片半淹没在水中的废墟，巨大的石柱倾斜着插入淤泥，坍塌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和水生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水藻腐烂的腥气。
“分头找。”秦夜说，“苏婉的人如果来过，一定会留下痕迹。注意安全。”
两人分开，在废墟中搜索。
孔怜沿着一条半淹没的石板路向前走。路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踩上去很容易打滑。路两旁是倒塌的建筑残骸，能看到一些雕刻着符文的石柱碎片，符文已经被水流磨得几乎看不清，但依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古老力量。
她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像是一个小广场，中央有一个半塌的喷泉，喷泉中央的石雕已经碎裂，只剩下基座。广场边缘，散落着一些装备——一个破损的背包，几根用过的荧光棒，一把锈蚀的短刀，还有几个空的水壶。
孔怜蹲下身，检查那些装备。
背包的布料还很新，没有完全被水泡烂，上面有一个白银城商会的标志——一只衔着结晶的鹰。背包里有一些干粮的包装纸，几根能量棒，还有一张防水地图的碎片。
她展开地图碎片。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路线，从黑水湖岸边开始，穿过废墟，终点是一个用圆圈圈起来的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字：“入口”。
孔怜抬头，看向广场深处。
那里有一堵墙。
一堵半淹没在泥水和水生植物中的、由巨大规整石块砌成的墙壁。石块每一块都有半人高，表面打磨得很平整，接缝处严丝合缝，即使经历了数百年的水浸和植物侵蚀，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性。墙壁向两侧延伸，消失在浓雾和倒塌的建筑残骸中，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孔怜走近墙壁。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碎片开始发烫，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温和的共鸣，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搏动。她伸手触摸墙壁的石块，石头表面冰凉而粗糙，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藻类。但在藻类下方，她能摸到一些凹凸的纹路——是雕刻。
她用力擦掉一块区域的藻类。
石壁上露出了一幅浮雕的局部。
雕刻的线条很精细，描绘着星辰——不是普通的星星，而是一些排列成特定图案的星点，星点之间用细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图形下方，有一些模糊的人形，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找到了？”
秦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孔怜回头，看到秦夜正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损的头盔，头盔侧面也有白银城商会的标志。
“这里。”孔怜指向墙壁。
秦夜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浮雕。他的手指划过星辰图案，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古代星图。”他说，“我在一些遗迹里见过类似的。但这里的星图……排列方式很奇怪，不像是在记录天文，更像是在标记某个位置，或者……某个时间。”
他站起身，沿着墙壁向前走。
孔怜跟在他身后。
墙壁很长，至少有五十米，一直延伸到一片茂密的水生植物丛中。植物丛里长满了黑色的藤蔓和巨大的睡莲叶片，叶片上趴着一些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甲虫的背甲在幽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秦夜拔出腰间的匕首，开始清理藤蔓。
藤蔓很坚韧，匕首割上去发出“嗤嗤”的声响，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汁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味。清理了大约十分钟，藤蔓后方露出一个拱形结构的轮廓。
那是一个入口。
一个被藤蔓和淤泥几乎完全封死的拱形入口。拱门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门楣上雕刻着更加完整的浮雕——左侧是星辰图案，右侧是一群跪拜的人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内部雕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像一颗多面体的晶体。
秦夜清理掉入口处的最后一片藤蔓。
拱门完全显露出来。
门高约三米，宽两米，门框上爬满了黑色的苔藓，但石质本身保存得很好。门洞内部一片漆黑，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水流流动的细微声响。
秦夜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新的照明棒，折亮，扔进门洞。
照明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黑暗中。
绿光映照出内部的景象——那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有半米高，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藻类。通道内灌满了污水，水位几乎淹到最上一级台阶，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腐烂的植物和泡沫。
照明棒沉入水中，绿光在水下扩散，照亮了通道的墙壁。
墙壁上也有浮雕，但被水浸泡得太久，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扭曲的人形和符号。
秦夜蹲在入口处，仔细检查地面。
“有痕迹。”他说。
孔怜凑过去看。
入口处的泥地上，有几道清晰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人把重物拖进了通道。痕迹很新，泥还没有完全干透。墙壁边缘，有一些被利器凿开的缺口，缺口边缘很锋利，没有长苔藓，显然是最近才弄出来的。更明显的是，入口上方的拱门石框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爆炸物炸过，石质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们用炸药强行打开了入口。”秦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苏婉的人已经进去了。”
他看向通道内部。
污水很浑浊，看不清底下有什么。水面上漂浮的泡沫不时破裂，发出“噗”的轻响。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像是有什么地方在漏水，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水位很高。”孔怜说，“他们进去的时候，水可能还没这么深。或者……他们进去后，触发了什么机关，让水灌了进来。”
秦夜点头。
“有可能。”他看向孔怜，“我们要进去吗？还是等他们出来？”
孔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通道内部，胸腔里的碎片共鸣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手在轻轻拉扯她的心脏。她能感觉到，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波动，和她体内的碎片同源，但更加庞大，更加古老。
“等他们出来，可能就晚了。”孔怜说，“如果苏婉的目标是遗迹里的东西，她不会轻易放弃。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感觉到了。”孔怜按住胸口，“里面有东西，和我体内的碎片有关。我必须进去。”
秦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孔怜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认同。
“来都来了。”秦夜说，“而且，我不喜欢等。”
他率先踏入污浊的水中。
水很冷，瞬间淹没他的小腿。他踩在石阶上，石阶表面的藻类很滑，他不得不扶着墙壁保持平衡。污水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秦夜向下走了几步，水淹到他的腰部。
他回头，看向孔怜。
“跟紧我。如果水太深，我们就游过去。”
孔怜点头，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感觉再次袭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踩在石阶上，石阶比想象中要陡，每一步都要小心。污水很浑浊，看不清脚下，她只能用手扶着墙壁，摸索着向下。
墙壁很粗糙，覆盖着厚厚的钙化物和水藻，摸上去滑腻而冰冷。她能感觉到墙壁上那些模糊的浮雕，指尖划过凹凸的线条，仿佛能触摸到数百年前雕刻者留下的温度。
两人一前一后，向下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
水已经淹到胸口。
秦夜停下脚步，举起照明棒。
绿光映照出前方的景象——石阶还在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完整的浮雕，虽然被水浸泡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大致内容。
左侧墙壁上，雕刻着一群人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们围着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中央放着一颗多面体晶体，晶体散发出光芒，光芒化作线条，连接着天空中的星辰。右侧墙壁上，雕刻着同样的仪式，但祭坛上的晶体碎裂了，光芒变得混乱，天空中的星辰排列也发生了扭曲，一些星辰坠落，化作流星砸向地面。
“记录仪式的壁画。”秦夜低声说，“看来这里真的是神殿，而且是进行某种星辰仪式的场所。”
他继续向下走。
水越来越深。
又走了十级台阶，水淹到了脖子。秦夜不得不仰起头，让口鼻露出水面。孔怜跟在他身后，污水已经没过头顶，她只能踩着水，跟着秦夜向前游。
通道开始变宽。
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大厅的入口。大厅内部一片漆黑，照明棒的绿光只能照亮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能看到大厅的地面完全被水淹没，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几根断裂的木棍，一个破损的背包，还有……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漂浮在水面上，穿着探险队的服装，背上有一个破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尸体周围的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但红色正在慢慢扩散，被污水稀释。
秦夜游过去，将尸体翻过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伤，伤口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利器刺穿，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中毒。
“死了没多久。”秦夜检查了尸体的伤口，“最多两三天。伤口有毒，可能是某种带毒的武器，或者……水里有毒。”
他看向大厅深处。
“苏婉的人在这里遇到了袭击。”
孔怜游到尸体旁边，检查了尸体身上的装备。背包已经被水泡烂，里面只有一些没用的杂物。但尸体的腰带上，挂着一个金属牌子，牌子上刻着一个编号：E-07。
“探险队第七号成员。”孔怜说，“看来他们进来的时候，人还不少。”
她抬头看向大厅深处。
照明棒的绿光边缘，隐约能看到大厅的轮廓——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三十米。大厅中央似乎有一个高出水面的平台，平台周围立着几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更加复杂的符文。大厅的墙壁上，有更多的浮雕，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内容。
但孔怜能感觉到。
胸腔里的碎片正在剧烈共鸣，像一颗被敲响的钟，每一次搏动都让她全身震颤。她能感觉到，大厅深处有什么东西——一个庞大的能量源，正在有节奏地脉动，和她体内的碎片产生共振。
那脉动的节奏，像心跳。
秦夜也感觉到了。
他看向孔怜，眼神变得凝重。
“你感觉到了？”
孔怜点头。
“很强烈。”她说，“就在大厅深处。”
秦夜深吸一口气。
“那就继续前进。”他说，“但小心点。这里已经死了一个人，说明有危险。可能是机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率先向大厅深处游去。
孔怜紧随其后。
两人游过漂浮的尸体，尸体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在为他们送行。污水很冷，刺骨的冷，但孔怜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厅深处那个脉动的能量源上。
她能感觉到，那个能量源在呼唤她。
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本能。
一种回家的本能。